20、反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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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飘坠起急雪。
脚下积雪被尚温热的血液汨汨侵蚀，便在尸首下开出一条河流来，顺着雪渣子浸到不知何处去。
也有被火铳打穿出的雪窟窿，周边煤黑一圈四射开来，有的还隐隐透出血色。
战车烧得噼啪作响，鞑靼的军旗倒插在雪地里，留出一根几尺长的底杖来，旁边一支不知谁的残肢，看起来像是右臂，掌心里灰黑一片，是被火铳炸断的痕迹。
原来持旗的人也被炸死了。
鞑靼这个民族便是如此，撤退逃命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去管军旗怎样了，这根木棍没了，再造出一根来就是。
祁筠站在角楼，雪已落得满肩，他项盔上的长绫被风吹的哗啦飘摆。
城楼下，士兵正在分拣尸体。
要赶在这场大雪前，将大康士兵的遗体运回。
若是遇到还有呼吸的士兵，即刻抬回医救，不问是否有一线生机。
天近昏，战场狼藉，今日苦战，大康得胜。
鞑靼初时凶悍，重甲步兵也几乎抵挡不住，而后有人见韩涟与廖笛背靠背二人战一骑，一人长枪一人短匕，便模仿起来，渐渐能够抵御。
大康骑兵虽体格不如鞑靼骑兵，胜在技术先进，马身配有火铳，可随时放冷枪。
如此，鞑靼愈发不敌，终至落荒而去。
谁能想到，他们清晨驰骋而来时，心中想的皆是今日可大肆屠杀、旗开得胜，离去时，连性命都要不保。
鞑靼两万人，逃回去小几千个，主力几乎覆灭在峰州城楼下。
大康赢了，却也代价沉重，伤亡将士不计其数。
堂内。
韩涟重甲已卸下，正赤膊伏身坐在交椅中。
他胸前的旧伤悉数崩裂开来氲了一片，大臂上的伤口已做了简单处理，只皮肉外翻着，等将士作消毒。
廖笛见了他胸前伤口，不知为何半带哭腔急道，“将军，我就说你的伤没好，你看现在都崩开来了，这可怎么是好！”
韩涟疼得没什么气力说话，微微摆手算作应答。
见祁筠来了，韩涟要起身问将士情况，祁筠按住他肩头示意他坐下。自己取下护项盔来，“将军放心，比我预料的要好上一些。今日一战后，便可不再担忧鞑靼不时之袭。”
韩涟握拳道，“若他们仍然盘踞潼山不肯离去，怎么也不能安心。”
祁筠听后微笑望向廖笛问，“廖副将可还能一战？”
廖笛道，“末将未负重伤，如今还可拳头立人，胳膊走马！祁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韩涟抢她，“去！吹什么牛！你今日一身重甲不负伤也压得你够呛。”
廖笛一摸头顶憨笑，“那我是轻骑出身嘛。”
祁筠道，“若廖副将能战，祁某今晚有一项重任交予。”
韩涟问，“有什么非她去不可得？”
“你倒是想去，你看你伤的。”廖笛撇撇嘴犟他。
韩涟怒道，“老子现在也能上马战他三百回合！跟老子去走一遭！不把你连人带马挑翻在地，我看你不知道韩涟俩字怎么写！”
廖笛顿时消了气焰，“玩笑就玩笑嘛，当得甚么真。”
说着她手上倒下一盏白酒来替他消毒，疼得韩涟惨叫连连，嘴里直骂娘。
祁筠道，“今晚，祁某想廖副将去鞑靼军营走一遭。”
两人一下没了打闹声，皆神情凝重望着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鞑靼本在潼山想消耗峰州守城大军，未曾想他们自己也需要军饷供给。今日一战，他们士气大跌，今晚必是忙于整顿医治。”祁筠道。
“按照祁大人所说，他们肯定也以为我们会整顿军务、医救伤兵，自然也料定我们今晚不会去袭击他们的粮草大营！”廖笛神情顿悟道。
祁筠含笑不语望向韩涟。
“若今日韩将军并未负伤，则如此重任必是韩将军亲自带兵去。”
韩涟嘴角一滑，扁嘴移开视线，半晌闷闷道，“你稍后听祁大人调配便是。”
廖笛欣喜十足，手下一发抖，泼出去半碗白酒，韩涟疼得几要从交椅里跳起，他立刻骂道，“去去去！准备你的去！重新找个人来给我弄，毛手毛脚，哪有半点副将的稳重。”
廖笛放下手中碗盏应声疾步而出。
待廖笛出了门，“她若今晚出什么差池——”韩涟沉声。
“将军放心，祁某既出此计策，必不会让将军痛失部下。”祁筠拿过挎剑起身，跨出门槛前背对他道，“欲退鞑靼，唯此一计。”
子时。
大漠一丝风也无，静穆如亘古洪荒。
耳畔倏地一声短啸，一支带火飞镝划破长空而来，擦过鞑靼士兵面颊射到了粮仓上。霎时，数支飞镝接连而来直插粮仓，转眼间粮仓便起了大火。
那看守的鞑靼士兵惊魂未定，又见眼前粮仓火势愈大，吓得转头大喊，“粮仓起火了！粮仓起火了！”
很快有人闻讯而来，取水救火。然数个粮仓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火势已不可控制，眼见要烧到住人的军营中去，领头的将官只好命人先将伤员扶出，再行救火。
军中很快乱成一团。还有身上着了火的士兵大叫着乱奔于人群中，带翻数个火盆。
廖笛带千机营取道潼山西栈，从鞑靼军营后方直插而来。
她手持龙竹鞭，带头冲进军营中，一拉马身金勒，生生将几人冲撞出几米之外。
“鞑子，你爷爷来了！”她大叫一声，手中战戟方挥动开来。
这边正忙着救火，哪里料到竟有大康士兵横冲直撞而来。
愣是让廖笛连连砍杀几人后，鞑靼才堪堪反应过来，组织士兵反击。千机营紧随其后，火铳一炮接一炮，一打一个准。
廖笛带着千机营在鞑靼大营中左冲右砍，硬是没有哪个人敢上前包围。眼看粮仓已救无可救，廖笛方长鞭一挥，大笑驾马扬长而去。
鞑靼帐中，听闻此事的大帅戈耶此刻脸色发白，双眼失神，眼看能够踏平峰州，攻入大康，却功败垂成于此。
不但没有抢到巨量的金银，且损失惨重，如今粮仓又被人烧毁。不知自己回到北方，这个帅位还能否保住。
廖笛原路返回，四更末时回到城中。
她一下马便快步走入堂内，桌上烛火燃了一夜，蜡泪挂落下来，有的滴在地上开了一朵蜡花儿。
韩涟显然未睡，在等廖笛。
见她抱着盔甲入内，韩涟提着的心放下来。
“如何？”他问。
“全烧了，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打仗！”廖笛面露喜色道。
韩涟见她短短半月内，已笑了数次，自己也跟着露出笑来。半月前，他们还在为鞑靼压境而愁眉不展，如今鞑靼却大势已去了。
“将军，你好好休息，军务上的事情交给我。”说着廖笛便要告退而出。
“诶——”韩涟出声，见廖笛回过身来望他。
“有没有受伤？”他问。
廖笛方反应过来，笑道，“放心，没有。那群鞑子让我给打得屁滚尿流！”
“去休息吧。”韩涟点头道。
拂晓，峰州城门前传来一阵得、得马蹄，一辆马车踽踽行入。
今日是冬至，清晨前方探子来报说鞑靼已连夜撤退，潼山现下只剩一堆残籍。
营中将士听说这一好消息，皆奔走相告。昨日一战虽苦，但终究是守住了峰州，后廖副将又连夜带千机营闯进鞑靼大营烧光粮仓，杀进杀出可谓英勇。如此一来，鞑靼短期内必不会再来犯，可保峰州一时太平。本就是喜事，又遇冬至日，军中炊兵今日包了饺子犒劳众人。
廖笛今日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被将士们前拥后簇着，好不威武。此刻她正站在校场台上，一手端着盛了饺子的盘儿，一手搭在腿上，将昨日之事一一说与底下将士来听，嚯，那架势，不会比那京里茶楼的说书先生逊色。
峰州算是大捷了，韩涟因此要接着养伤，一应事宜只好交由祁筠来办。
祁筠正于房内提笔写奏疏，外头忽然进来一校尉，叉手道，“祁大人，城中身染瘟疫的将士突然于两日前人数骤增，属下前两日看大战紧急便未呈报，如今听闻峰州大捷，赶紧就来禀报。”
祁筠停笔，问“为何月前就染的瘟疫，到如今也没有可以医治的药物？”
那校尉嗫嚅道，“这……末将也不清楚，只知道治疗瘟疫的药是廖副将给开的。”
“武将怎么开起方子来了？”祁筠厉声问。
校尉垂首答，“廖副将的爹是大夫，她说从前跟她爹学过几手，有信心治好将士们。月前瘟疫爆发情况紧急，且城中的大夫都逃难去了，根本找不到人来施救，军中又只有廖副将懂些医理、会一些医术，韩将军便只好让廖副将开方子抓药救人了……”
祁筠摇头道，“立刻带我去校场。”
再说廖笛这边，正说的眉飞色舞，道自己三进三出无人敢拦，唬得底下士兵目瞪口呆。
一参将上前附耳说了几句，她脸色一变，拧着眉头放下手中碗碟，道，“走，去看看。”
留了一群不知所谓的士兵在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反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