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宿故关》十一只兔子

2、空间跃迁

　　徐宁愣了不知多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机械的动了动手指打开了舷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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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驾机甲的炮口隔着两百米冷冷的对着他。
　　他扯出一个苦笑:“现在准备遗言可能都来不及了……”
　　白色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他抖着手思考自己要不要点一根烟的时候，通讯灯亮了起来。
　　“徐宁。”
　　“在。”徐宁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你还有最后十分钟跃迁，现在空间站角度是西川东区第一驻军基地，如果你再不尽快逃生，我保证你十分钟后会成为他们眼里闪亮的流星。”
　　从此长眠在星河之中。
　　徐宁扭头盯着左侧舷窗的机甲炮口笑了。
　　“多谢三哥手下留情，后会有期。”
　　“倒计时开始。”海盗头子在机甲中凝视着漫漫河汉，说道“十。”
　　徐宁坐在控制台前，虽然双手都在发抖，却很稳健的取出了一枚小小的芯片。然后俯身打开了留声匣以备首都星调查。
　　芯片上是这三年的观测记录。
　　资料检阅完毕，下一步，联络跃迁中转站。
　　“八。”
　　倒计时冷冷的默数着。
　　徐宁打开空间联络网，除观察站以外，一片漆黑。
　　'薄樱'空间站已于半小时前被击落。
　　徐宁看着一片漆黑的通讯界面，面无表情的开始设置跃迁点。
　　跃迁点在右侧六百米外。
　　“六”。
　　跃迁点设置成功。
　　徐宁跳起来到踢开墙角落灰的机器人，从机器人身子底下扒出了一搜逃生舰。
　　这是两个月前海盗们和他做交易的时候，三哥送他的赠品。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舱门，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遥控器，已经过了两分钟。
　　然后他一脸郑重地重新坐回到控制台前。
　　十年前，徐宁的梦想是做一个战地记者，从第一军战地记者系校落榜调剂到了红河军校的……军备战略系。
　　……战略就战略吧，大不了改个梦想。
　　没有人知道战略系的年级第二，有一个想当战地记者的梦想。
　　不过他进了摄影社倒是大家都知道的。
　　——三年前看见那个纪录片的时候，徐宁的摄影师血脉又压抑不住了。
　　战地记者当不成，后勤又眼看一片漆黑，不如去观测站看红杉。
　　一颗心被那片曾经的金色吸引的蠢蠢欲动。终于在一个醉酒的深夜，借着酒劲儿提交了应征申请。
　　有时候年岁渐长，并不一定就能增长你的勇气。
　　有时候酒后发疯，也不一定都是心血来潮。
　　三年前自从他拉黑了家族群和通讯录，家人就基本上没有联系过他。
　　漫长的时间里，除了和西川后勤中心来回打报告，他的乐趣就只剩下偷听那帮星际海盗的谈话了。
　　三年里他什么也没有学会，只把他们的人员组成摸了个大概。
　　三哥是那帮海盗的头儿，早就看出来这边不对劲。但是听了这边的事迹，也有点哭笑不得。
　　放着有酒有肉的日子不要，跑过来看红杉就那么几棵树能看一辈子不成
　　于是一边怀着对二百五的好奇，另一边闲得无聊所以无畏，两边一拍即合。西川观察站就此违规和星盗们建立了通讯。连网络都部分共享了。
　　——后者比较曲折，海盗头儿三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项全能，还擅长暗码编辑。
　　他坚定的认为徐宁这种做事只凭一腔热血和旁人忽悠的叛逆中二病需要教育。
　　于是徐宁在他的手底下熬过了比星际海盗更加惨烈的三年。
　　不过半年，徐宁心悦诚服，亲口喊了他一声“三哥。”
　　白驹过隙，这场交情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地面联络切断，有可能其他驻军就根本不知道西川沦陷的消息。
　　徐宁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相信后备局那群看报纸喝酒逗猫的同事，别的他不知道，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驻军联络网已经三个月没有维修了——因为科长休产假去了。
　　老杨让他快逃，——可是内城区都已经沦陷了，西川星驻军仅有四万余人，恐怕已经死伤殆尽。
　　我可以逃，你们要怎么办呢？
　　三哥三令五申地告诫他，首都星的政客不可信，苗元帅老了，主战派大势已去。更何况新上任的总统根本就是两方对打放上去的炮灰。
　　——为了逼首都星尽快出兵，……
　　徐宁打开了观测视野，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观测目标。
　　拍了三年的树，总算要干一件大事了。
　　当观测视野转到西川东区的时候，徐宁愣住了。
　　这是西川东区最大的官兵驻地，已经尸横遍野。
　　瓦砾石沙之下，是七歪八扭的尸体，炮弹，和跌落在地面的军旗。
　　甚至还有一个官兵，眼睛还尽力的睁着，被炮弹打断了左腿，凝望着天空。
　　徐宁忍着悲痛和愤怒，手下却不停的转录视频，地面联络切断了，这件大事就由我来做吧。
　　没人知道观察站能不能接入军方通讯系统。
　　只有徐宁一个人在成功接入海盗局域网的日子里，在和三哥不停过招的日子里，分出了半年时光一门心思的试图对接。
　　最终天道酬勤，他成功了。
　　而如今，帝国方面轻而易举的击碎了西川的驻军联络网，后备局已经乱成一团。老局长熬了一夜没敢合眼却死活发不出求助通讯。
　　而西川的驻军们正在以血肉为盾，苦苦待援。
　　“我西川战备局，居于西川市政府，一旦开战，势必首当其冲。故而告全体成员:一进此门，便是为联邦效死，我等当枕戈待旦，誓与西川共存亡。”
　　誓与西川共存亡。
　　蒋林曾说过的这几个字在他的耳边轻盈的打着来回。
　　“二”
　　在对面注视观察站的海盗，终于看见它跃向了迁移地点。
　　他们没动，只是静默的注视着对方逃离。
　　西川已经在他们脚下沦陷，他们再也不会看见松松散散和自己半斤八两的战备局驻军了。
　　观察站的观察员，可能是最后一个。
　　兔死狐悲，寂然无声。
　　一分钟。
　　空间站停在跃迁点附近不动。
　　三哥叹了一口气，举起手。
　　徐宁的通讯器提示他视频发送成功。
　　他驾着那架刚从灰尘里刨出的逃生舰，义无反顾的跃向了在西川军区最精锐的的天狼要塞。
　　他刚刚跃入迁跃点不久，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剧烈震动——
　　西川红杉观察站，坠毁。
　　徐宁和观察站的链接断开了。
　　他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但后背却渐渐挺的笔直。
　　——如果视频被中途截取，接下来的事就靠他了。
　　等着我，我的同胞们。
　　与此同时，三哥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注视着在火光中朝下坠落的空间站。
　　第一军区苟延残喘的幸存者偶然有几个抬头的，看到了夜空中悄然而逝的一道流光。
　　——西川虹杉观察站，就此名垂青史。在成功发送求助视频一分钟后，被敌击落，不幸坠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