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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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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日光灯杂着烟气把这间会议室弄得烟云缭绕,整间会议室,除了中间放了一张方方正正的会议桌,就摆着两个扶手椅,一个沙发和一个猫爬架。甚至墙角还有囤积的泡面和外卖盒。会议桌上还放着好几沓报纸和一盆花。还放着零零散散的粉笔头。
这极其吊儿郎当的风格,怎么看怎么离“西川战备局后勤中心”这个门牌的严肃隔着十万八千里,很好的反映了西川战备局一盘散沙的形式作风。
西川战备局位于西川星市政府身前的中央广场之下,升上去就是一环和中央商城,通着悬浮车道。
据说这个安排是因为隐蔽。
但是杨霖和徐宁都对此嗤之以鼻。
“就在中央广场底下,隐蔽个甚,帝国军要是打过来第一个袭击的就是市政府。”
蒋局长老神在在地告诉他们,其实是因为随着虹杉的砍伐过多,土地沙化,东部的矿脉区又实在太危险三天两头就地震。实在没有办法,市政府才把战备局安在了这么个位置。
在入职演讲上,蒋局长穿着略显不合身的西服,抖着小胡子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们——
“我西川战备局,居于西川市政府,一旦开战,势必首当其冲。故而告全体成员:一进此门,便是为联邦效死,我等当枕戈待旦,誓与西川共存亡。”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让徐宁和杨霖对他充满了敬畏。
但是在后来的相处里……
呵呵,不说也罢。
迎着局长不悦的眼神,杨霖稳如泰山深深地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烟。
“你瞪我也没用,徐宁今天的报告没发回来,咱们就下不了班。”
“我瞪你是为了这个驻军联络网!都一天了,还没修好!”蒋局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双下巴上的肉愤怒的抖动着,一边说一边生气的拍着大腿:“这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
“哎呀……毕竟梁科长休产假去了,咱们也不好硬把人叫回来修,其他那几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拖就拖能跑就跑……十几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杨霖拉长了声音,不甚在意地喝了口水,眼看蒋局长脸色阴沉,生怕过几天的假期泡汤,急忙坐回通讯器前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严谨的姿态点开了地空通讯器,紧接着猛的一愣。
“怎么只能收到观察站的信号了?”他有点紧张,蹲下去调试。
蒋局长哼了一声,收回眼神,来回走了几步。依旧顺着刚刚杨霖的话头批判手下的员工。
“产假?他女儿都出生半年了他休个屁的产假!我看他是浑水摸鱼混上瘾了!”
说着他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满地说道:“徐宁到底什么时候打报告这小子皮痒了?”
“您可省省吧,徐宁全年无休没日没夜地拍树拍星星,那是人过的日子不是?”杨霖扯了扯嘴角,看着通讯器上仅存的光点道:“你欠人家好几面锦旗知道吗蒋局长?”
“你小子——”稀里糊涂欠了好几面锦旗的蒋局长气笑了,拿起几张照片朝他走过去:“锦旗!你还敢提锦旗?你们俩在星网上传照片拉粉丝群我还没收拾你们——”
杨霖一看大事不妙立刻蹲下拿起扳手故作认真地修理起通讯器来,饶是如此还是挨了几下。
“嘶——”把头凑到通讯器附近调试的杨霖一边调试一边揉着头说道:“话说的这么直白就扎心了,您放眼看看,和其他人一比我们俩可算优秀职工了,就西川这么个破地方,还能给咱们配编制都得感谢那帮星盗,能有人来就不错了啊。您老少生闲气,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
蒋局长懒洋洋地抖开报纸,坐进附近的扶手椅翘起了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扶手椅里,毫不留情的吐槽:“上梁不正下梁歪。”
“是是是都是我的锅——”杨霖没好气地拉长了声音。
“喵”。正在二人互喷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猫叫,一只白色的猫晃着尾巴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杨霖探出头来“妙妙别急啊,爸爸一会就给你弄小鱼干——”
妙妙轻快的跳到他背上,跳上了办公桌。
杨霖怕它碰到观测器,急急地探出头来。
然后万分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
“嗯……”老局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吃了一惊“薄樱空间站的信号灯呢?”
“可能……地空通讯网也断了吧……”老杨思考了一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有些自欺欺人的道:“我联络一下徐宁让他看看能不能观测到薄樱的信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联络,就感觉四周的墙壁突然摇晃起来。
他几乎是被从椅子上摇开的,只一刹那,巨大的冲击波就把他砸到了地上。
妙妙蹿进了桌子底下。
老局长想扑到开关那打开防护罩。却被冲击波拍到了墙上。直接昏死过去。
紧接着他听见巨大的炮火声轰然在内城区炸开,倾泄在西川市政府的广场上。
在地下的西川战备局后勤中心侥幸逃过一劫,但西川战备局的其他部分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驻军联络网维护科被炸的七零八落,卫星塔轰然到底,溅起一阵阵尘烟,城市供电系统承受不住重压,刚刚灯火一片的内城区陷入了一片黑暗。
唯有管控警报勉强运行了自己的职能,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敌袭!”被突如其来的黑夜加重了的恐慌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市政府附近的楼宇已经坍塌,而三环之外的民众则在家中,商场,游乐场惊恐的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当杨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开紧急防护罩。
眼镜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当他踉跄着站起来的时候却吃了一惊。
——一片漆黑的信号侦测仪上,唯有虹杉观察站的信号执着的闪着一点光。
转头去看,蒋局长倒在墙边,灰白的头发下隐隐淌出血迹。
杨霖全身发软,直到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割伤了。
敌袭。
是星盗?还是帝国军?
滴的一声,虹杉观察站传送来了一份观察报告。
他突然有了力气,摁下了通话申请。
而在高空之上,徐宁对地面上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坐在控制台前一边喝营养液一边打字。
“据目前的研究来看,随着土地沙化和进一步的城镇化,西川最后的虹杉也将消失在山野之中……”
打完这一行字,徐宁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无比熟练的从键盘旁边掏出最新款的“人鱼”眼药水,对着光举了一会,咂咂嘴,有些肉疼的滴了两滴。
清凉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还带着几分刺痛。他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左手熟练的再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发送成功。
他满意的伸个懒腰,退出界面恢复到观测视野。
而在虹杉观察站的左侧,十驾精锐机甲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
“头儿,这都布控了一天了,什么时候把它打下去?”胡子拉碴的星盗不满地说。
“不急,炸个观察站而已。又不是要把徐宁打下去。”
对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侧过头看了那个胡子拉碴的下属一眼:“难不成,称兄道弟三年,你就这么对人家?”
“那你倒是快点让他跑啊!”刚才说话的星盗涨红了脸“帝国那边都看出不对了!”
“看出不对又怎么样,有能耐把我也打下来啊?!”
星盗头子笑了笑,看着舷窗外的观察站和西川星,沉默了一阵。
“好好看看西川星吧,明年的今天我们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
一道电子屏无声无息的亮了起来,闪烁了一阵,跳出一个视频通话。
徐宁毫无所觉,将观察室切换到舷窗模式,走到窗边,朝下看去,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脚下是绚丽的星云,远远朝前看去,是一个蔚蓝的星球,从高空向下看,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黄蓝交错,在绿色和黄色交界的地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金色闪着细微的光。
那不是黄沙,那是最后一片红杉林。
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起,自从首都星炒热红杉的装修和珍藏价值,西川星的红杉就遭受了一场浩劫。
——刚刚从矿脉热潮中清醒过来的民众,转眼又轰轰烈烈地投入了砍伐大业。
等首都星的热潮渐渐平息下来,西川离千疮百孔就差一步之遥。
首都星迁移了一部分民众,另一部分依旧留在这个星球上。每年拿着补贴金,平平淡淡的活在这个渐渐退出了发展圈的星球里。
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百丈高空,万里星云之中,还有一座观察站,夜以继日的观测着红杉林的变化。
徐宁,军委直属院校战备管理系优秀毕业生,如果这一生相安无事地过下去,可能会老死在西川战备局后勤科里。
毕竟帝国和联盟之间很久不打仗了,只有星匪控制的地方偶尔会发生小范围的冲突。
而远离首都星和红河要塞的西川战备局后勤部门之所以还没有被军备系统被裁撤,还要感谢那一小股非要让自己有姓名的星际盗贼。
年年到访,从不缺席。
所以西川星还有驻军,所以在战备管理科毕业即失业的浪潮里,徐宁还能拿到一份不薄的薪水。
一腔热血等凉了也没等来学有所用那天的徐宁本来已经拿着勉强度日的薪水,偷偷攒了笔钱准备投入星网网店初兴的大潮,从此安分守己早点攒钱买婚房。
但是这个世上,总有意外。
三年前,徐宁偶然看见了一部纪录片。
名字就叫《西川》。
这部片子是西川官方大力推广的,推广的目的是为了忽悠几个二百五加入西川空间观察站,观测红杉林。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官方不仅全频道推广以保证你但凡是个喘气的就能从电子屏上看见这部片子,还下了大力气硬生生还原出了五十年前西川红杉林的资料。
——一天中所有时间中的红杉林都是不同的,随着光线的变化,会慢慢折射出从淡红变得金黄的色彩,直到夜幕笼罩四合,从又厚又长的树叶下边便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在漫漫荒漠的尽头,一道金色的流光仿佛城墙守护着身后的山川和旷野,一直往东,就能看见蔚蓝的碧落湖和星星点点的城镇。
徐宁从西川战备局应召加入空间站的那天,成功地成为了全局人人皆知的二百五。
老局长拍着他的肩,呲着牙看着他,边看边觉得稀奇。平日里似近非近的同事,则是路过他身边一次,就要定下脚看他一眼。
他走的那天,西川战备局本想专程开个欢送会。
奈何那个时候被老妈老哥七大姑八大姨大学中学小学同袍们轰炸了四天的徐宁一腔孤勇地拉黑了家族群和通讯录,他们硬是没有找到人。
徐淼最后咬牙切齿发的一段话是:
“你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攒齐在首都星买个十平方的钱,听说宇宙射线都有辐射还不能投医保等你回来以后就准备在西川刨个矿坑孤独终老吧!!!!你敢去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如今已经漂了三年的徐宁低头看着窗外一点微茫的金光再透过侧窗看看自己疲倦的侧脸。从这段短信中“孤独终老吧”的诅咒中品出了一点走投无路的哀伤。
还没等他把这点哀伤咂摸出味道来,身后打开了十几分钟的视频通话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徐宁?”
徐宁回过头来,就看到老杨满身烟尘手还渗着血地站在屏幕里。
他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嘶吼着说——
“逃!开战了!。”
徐宁还没反应过来,视频又一次剧烈震动起来,杨霖消失在画面之中。
徐宁浑身冰凉地盯着电子屏幕,缓不过神。
“……将军,西川战备局就是个连百来个星盗都应付不来的玩意,……打两炮有点浪费了吧?”
通讯器里负责攻击的兵有点肉疼的说。
一枚磁炮要六十万呐!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你懂什么?”一身军装坐在机甲里的帝国军主将哼了一声。
“西川战备局直属首都星,是联盟军部的嫡系……虽然不太受重视就是了。”
他面上浮起一丝微笑。
“我亲爱的士兵啊,这是帝国和联邦二战初始的两炮,这是我们的新纪元。”
星历744年五月二十一日,西川星那一小股年年来访的星盗联合帝国盗匪,干了一票大的。
西川继七十年前的矿难,三十年前的滥砍滥伐这两次不太美好的青史留名之后,终于以一个能名垂史册的姿势再一次闯入后世史学家的视野。史载:
二战第一枪:血战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