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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事 还是不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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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一片荒地,墨羽和涂山游远来到了东城门区域,二人待在一颗大柳树下,躲雨。
雨已经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不大但是很紧。
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份的雨往往让人记忆深刻。
二人分别立于树的两侧,这次没有相互斗嘴,他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连来的路上也没太多交流。
可能是刚刚的经历,让彼此都有些累了。
涂山游远在看雨,墨羽在看涂山游远。
但越看,墨羽越觉得自己看不懂。
这位他口口声声叫着前辈的人,真的让他看不懂。
图灵国执行局……魔球兄弟的情报……
李老鬼会相信,是因为涂山游远的谎言几乎无懈可击。
但墨羽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知道涂山游远不是什么图灵国执行局的人。
所以呀……
他是怎么知道执行局决不外传的暗号?
怎么知道魔球兄弟有猎灵者的情报?
甚至怎么找到魔球兄弟的?
今天的这场计划,从早上涂山游远带他去吃豆花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一切都是涂山游远计划好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或者是更早之前,克朗岛事件……还有对维思通的埋伏……
他的这位前辈,总是能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情报。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墨羽想不通,也搞不懂。
难道真的有传说中通晓万物的能力?
怎么可能呢……墨羽又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都是骗人的罢了。
“我说前辈,你为什么不在我们去豆花店前就把整个计划告诉我。”
细雨霏霏,墨羽伴着雨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怪我让你陷入乌羽玉和我的致幻术中?”涂山游远还在看雨。
“没有。”墨羽摇摇头。
“……”涂山游远停顿了一会,问:“墨羽啊,在幻境里,我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怪罪我?”
“因为我当时以为你也中术了。”墨羽道。
“那现在呢?得知我一早就没中术,反而利用了你,你怪我吗?”
“不怪。”
墨羽很自然的说出了这两个字,没有进行任何思考。
“为什么?你喜欢我啊?”
“不是……”墨羽低下了头,有些扭捏道:“从当初我决定跟着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觉悟。”
“什么样的觉悟?”
“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抱有怨恨。”
“吼~那还真是不小的觉悟呢。”涂山游远感叹了一下。
“而且……”墨羽又说道:“我不相信前辈会真的杀我。”
“哈?这有啥不相信的。”涂山游远终于不看雨了,看向墨羽道:“我之前不是杀过你一次了。”
“不一样的!”墨羽也有些激动了,语速很快:“之前我们不认识,可现在我们是搭档了!”
搭档?
搭档……涂山游远在心里将这个代表着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紧密联系的词语重复默念了两遍。
感觉有点讽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墨羽的时候,那时候墨羽对他说:前辈,我想和你合作。
然后涂山游远就把他杀了。
谁承想事到如今,他俩倒还真成了搭档。
而且已经半年之久了。
“也许你真该听银冠玉的,尽早离开我。”
一滴雨点穿过柳叶打在了涂山游远肩上,他一边抬头一边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远。
“不。”可墨羽立马拒绝了,“关于这件事,我只想听我自己的。”
“是吗。”
涂山游远望着遮挡住雨水的柳叶,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墨羽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涂山游远,但左右衡量上下三思,他还是没把心中那些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纠结了半天,他最后只拣了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问道:“前辈,乌羽玉卖的豆花里真的有致幻剂吗?”
“当然没有!”涂山游远又忍不住骂了出来:“你傻不傻,那一听就是我骗老李说着玩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啊~我本来也不信的,可李导师相信了。”
“他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果然还是前辈你演技好。”
“怎么感觉你也学得和那个银冠玉一样在损我?”
“……我没有。”
“不过……”涂山游远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乌羽玉做的豆花确实挺好吃的。”
“唉,可惜我没吃到。”墨羽略有遗憾。
“你为什么对——”
涂山游远用余光瞄着墨羽,可这句话问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了。
“怎么了?”墨羽也感到奇怪。
“没什么。”涂山游远又接着看起了雨。
他是被自己的内心阻止下来的。
因为他真的有些害怕……
涂山游远害怕如果刚才问出了那个问题,墨羽给他的答案,会令他产生一些想法。
多余的想法。
所以啊,还是不问的好。
骤然风起,柳条上下翻飞,仿佛调皮的孩童甩着手中的玩物,雨水四溅,迸湿了二人的衣袖。
但两人都未躲闪,只是简简单单地置身之中。
“前辈,我还有机会和你聊聊心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此刻的环境,墨羽突然很矫情地问了这么一句。
涂山游远没有说话。
这挺反常的,一般来说他听到墨羽说这种话肯定要嘲笑几句的,但这次竟然没有。
看他不回话,墨羽也没继续问下去。
雨逐渐大了起来,风声萧萧,柳叶筱筱。
涂山游远假装在看雨,墨羽在看涂山游远。
………
………
………
一天前。
『乌羽玉,男,真名不详,东陵郡鹿城人氏,因残忍杀死一十三人,其中包括东陵郡堂三人,特此通缉,悬赏三十万金图币,知情者有重赏。』
“他杀的是什么人?”
涂山游远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辫子,轻微的甩动着,抬头看着眼前残破的通缉令。
上面还有张人物像,就是画的属实不咋地,只看画连男的女的都分辨不出来。
“重要吗?杀人犯而已。”
用黑袍包裹住整个身体的女人回答道,她侧着身子面对涂山游远,不知道她到底在看哪里。
其实黑袍下看不清她的面容,判断她是女的只是单纯因为声音。
从黑袍里传来的声音,听着的确是个女人。
“随便问问。”涂山游远还甩着辫子,“知道吗?”
“知道~我什么不知道?”黑袍女立刻说道:“夜里,破门而入,□□了一户商人的女儿,先奸后杀,然后把一家上下老小十多口人全部杀死,还包括一个两岁大的小孩。”
“……”在空中旋转的辫子掉了下来,涂山游远诧异道:“真的?”
“你看,我说你又不信。”
“行行行,我信、我信。”
不管涂山游远的敷衍,黑袍女一把抓住了他的左臂,并把他的衣袖掀起。
他左臂上的奇怪烙印暴露在空气之中,立刻发散出了雾白色的气体。
不是温度的原因……那是具现化的原力。
斜抬头看了眼涂山游远,这个角度刚好能让涂山游远看到她的目光。
充满鄙夷。
“丢人。”黑袍女毫不客气道。
涂山游远也不说话,偏过头装作没看见。
“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黑袍女把问题带回了起点。
“说了啊,查查猎灵者。”
“你惹他们干嘛?一群不要命的疯子罢了。”
“这也是我之前的想法,不过……在克朗岛与他们的相遇,让我明白这种想法很愚蠢。”
“就因为在他们手里栽了个跟头?”黑袍女一副小家子的语气。
涂山游远将辫子放下,看着在不远处买包子的墨羽,别有所指道:
“不管是图灵国那群管事的,还是躲在深山老林的野心家,他们一直都忽视了这个疯子组织的能力,我也一样。也许……不是我们,可能他们才能历史改变的转折点。”
“瞎说。”
黑袍女在袍服下甩了甩头,几根红色的发丝从冒兜中相互撺掇而出,又很快被她伸手整理利落。
“我知道你同意我的观点。”可涂山游远胸有成竹道,“这就是你不直接告诉我猎灵者的消息,反而丢给我个乌羽玉的原因。”
“都是你胡思乱想罢了。”
“我是可能会路思乱想,可你不会。”
“不和你胡说八道了,没其他事我先走了,真倒霉,在这地方都能遇到你。”
“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呀。”涂山游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想和她多聊几句。
是发自肺腑的,涂山游远是真的想和她多聊上几句。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面前这个人,他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说真心话的人了。
“屁嘞!我和你可没感情,除了穆奇,你和谁都没感情!”
一听涂山游远说这话,黑袍女转身就要走。
“说真的。”涂山游远没有叫住她,只是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行动吗?”
“我才不。”黑袍女说,“我这人惜命!”
“我看你是不想见到穆天吧……”
“……”
“……抱歉。”
“上次我把维思通的行迹告诉你,你怎么没杀了他?”
“还不到时候。”
黑袍女继续背对着涂山游远往前走,拉开了一定距离后,又停下说了一句:“别忘了你应该干的事,预言之子。”
说完之后,黑袍女就消失了。
只留涂山游远一个人待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破通缉令。
“真是的,别总把自己的破事推给下一代啊。”
他把左臂的衣袖整理好,喃喃自语。
休整片刻,就在他也转身准备离开小巷时,一段回音似的话语在空气中传播了起来。
“被奸杀的商人女儿是乌羽玉的妻子,他之后不惜闯入监狱,杀死了那一伙已经被逮捕的强盗,过程中,他也杀了三位阻止他的郡堂执法人员。他还有个帮凶弟弟,银冠玉。”
等声音消散,空留涂山游远一个人立在了原地。
“……”
一阵长久的沉默。
其实涂山游远一点共鸣都没有,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只是,只是……他就想这样站一会儿。
巷外的声音吵吵嚷嚷,可涂山游远却迈不出那一步。
“前辈——前辈——!”
直到这焦急中带着感动的呼喊声传来,墨羽沿着一条直线笔直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抱着用荷叶包裹的包子,一口气来到涂山游远面前,表情在委屈和惊恐之间,就差落泪了。
“干嘛?”
涂山游远伸手拿了个包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我不是在这嘛,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瞎咋呼什么!”
涂山游远吼了一句,从墨羽身旁侧身而过,走出了小巷。
墨羽紧随其后,小声询问道:“前辈你怎么了,刚才表情有点不对劲。”
“再问我就让你表情也不对劲。”
“其实前辈你是可以和我说的,搭档之间就应该相互倾诉心事。”
“好,那我告诉你。”涂山游远又拿了一个包子,边吃边说:“我其实是背负预言的预言之子,我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
“啊?!”
“啊什么,到你告诉我你的心事了。”
墨羽也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吞吞吐吐道:“我其实……想引发一场战争。”
人流熙熙攘攘,二人很快混迹于其中,很快忘记了刚才各自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