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点兔子吗》瑾瑜巷南

4、四只兔子 她早就不再

　　我回来了，阿瑾。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于瑾鼓足了勇气，在高三开学的前一天，那个夜幕沉沉的夜晚，想要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喜欢讲出来。哪怕他会拒绝，说只是把她当妹妹之类的屁话，甚至得知于瑾这种心思后再也不理她。于瑾做好了接受所有可能的准备。

　　可他没有赴约，第二天也没有来上学。
　　于瑾不知道，如果沈慕渊那天来了，她会不会还像以前不知多少次那样怂的缩回去，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于瑾再没见过他。

　　她独自在夜色中等了他一个晚上，却只在漆黑的天空下等到了一场大雨。
　　没有人知道沈慕渊去了哪里，像是一颗流星划过，闪耀了她的眼，而后消失不见，他就像从未出现过。

　　而这时于瑾突然意识到，与他相识的几年里，她似乎对他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没见过他的父母，能联系到的只有一个关机了的手机号，拨过去那边冰冷的机械音每天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之后的几个月里，于瑾每天都在想，想着他或许只是有些急事脱不开身，或许在某一天沈慕渊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从前那样对她慵懒笑着，声音散漫的说一声，我回来了。

　　可她等了那么久，等的自己都不再相信了，也没有等到这句话。

　　高三那年的生活繁忙紧促，高考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身上，于瑾努力逼着自己沉溺在学习当中，控制自己不再想他。看着黑板上白色粉笔书写的倒计时一次次擦去又填写，于瑾和其他人一样，睁开眼又重复着枯燥无趣的一天。
　　她似乎渐渐得忘记了沈慕渊，忘记了她在心中偷偷点燃的，从未被人发现的小火苗，她将它隐藏在成堆的书本和卷子之后，连她自己都看不见。只是习惯性的在人群中寻找那道瘦高的身影，在听到类似的不经意般散漫得声音时猛然抬头，独自走在路上看着街角颤颤发亮的路灯愣神很久，在充满恐惧又无助的黑夜中默默哭泣。

　　而现在，她早就不再等了。

　　七年未见，沈慕渊早已从她的世界退场。于瑾不再是当年那个内心千疮百孔的小女孩，而他也早已不是于瑾生命中那颗在她心里扎根，支撑她活下去的大树。
　　可如今，他却又以这样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请让开一下，您挡到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瑾才缓过神来，抿了抿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阿瑾，我回来了”沈慕渊察觉出于瑾的抗拒和刻意的疏离，轻叹了口气，沉声重复道“你....”

　　“啊，不好意思先生，您认错人了。”于瑾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见他站在前面，丝毫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于瑾后退两步，考虑自己迅速蹲下捡起自己的本子和笔再起来从十几米外的大门跑出去并不被抓到的可能。

　　“站住”于瑾想刚把脚往后撤，沈慕渊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出声阻止了她：“阿瑾，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你给我点时间....”沈慕渊向前走了半步，
　　“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于瑾再次出声打断了他，微微抬高了音调，声音却在手腕被沈慕渊紧紧握住时戛然而止。
　　于瑾抬头，撞上了那股浓烈的视线，心里一惊，猛地把手一甩。她以为沈慕渊攥的很紧，可没想到自己竟一下子甩开了。

　　沈慕渊似乎也被于瑾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在于瑾甩开他的瞬间怕伤到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可没想到，这刚一松手，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一溜烟跑没了，只给他留下了一条甩着马尾的纤细背影。
　　沈慕渊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脑海里又浮现出于瑾刚刚睁大双眼抬头瞪着他的模样。

　　嗯，小姑娘好像长高了。
　　也可爱了。
　　挺好。

　　.......

　　于瑾借着冲力后退两步后飞快地朝大门的的方向跑去，她觉得当年中考体育加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拼过。直到她跑不动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在微曲的膝盖上累的气喘吁吁。许久，她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就着这个姿势抬起了头——周围全是空旷且陌生的环境，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她刚刚....好像跑错了路。

　　这个展厅，那个杀千刀的设计的，面积太大就不说了，装修还都差不多....
　　于瑾站起身来，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想转身朝原路往外走。

　　“闺女诶，你干啥子跑这么急嘛，这洗手间就在这撒，你嗨往拉里走哈！”
　　于瑾刚抬脚，就被一声嘹亮的嗓门吓了一跳，左脚踩上右脚，两条胳膊不由自主都摆出大鹏展翅的姿势才稳住身形。踉跄了几步扭头一看，身后不远处天花板上的霓虹灯闪着“卫生间”三个字，旁边画着一根烟和一只高跟鞋。灯下一个拄着墩布的大妈正呆呆的看着她，微张的嘴似乎是被于瑾刚刚的表演吓住了
　　于瑾和保洁大妈就这样在洗手间门口隔着门外昏暗的灯光对视了一会儿，于瑾眨了眨眼睛，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是那么尴尬。

　　“闺女诶，你没事吧，莫着急啊。”大妈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但也不知道哪的普通话先开口了，嗓门比刚刚小了点，但还是有点大。
　　“我没事我没事”于瑾赶忙说道，又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闺女你慌慌张张地，又木有人抓你，这地上滑的很咧，莫摔咧。”大妈的大嗓门还从外面传来。

　　…………

　　于瑾本来打算按着原路走回去，但刚刚听了大妈“木有人抓你”这句话，心里一怔：沈慕渊不会就在外面等着她自投罗网吧。

　　于瑾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幅沈慕渊嘴角带着冷笑，手里拿着个大网子，待于瑾一出去就把她给捆起来，还一边嘎嘎嘎地笑着说这会你跑不了了吧....

　　于瑾想到这，一个激灵：不行，绝对不能出去。

　　蹲了好久，腿有点麻。
　　于瑾看了看时间，一点十五，有点饿。

　　正在于瑾考虑是饿死比较惨还是被沈慕渊抓起来比较惨时，手机里又放出了熟悉的《小跳蛙》。
　　于瑾拿出手机一看，是胡妗北打来的，真是个救命的福音。

　　“北北，你是猴子派来救我的吗？”
　　“啥？于瑾你被人绑架了？被外星人抓了？”胡妗北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于瑾又发什么疯。

　　“我...”于瑾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见到沈慕渊了怕被抓然后躲在厕所，那胡妗北要是问：你为什么怕他呀？她就回答：因为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呀！那胡妗北就又要问了：你怎么不能面对他呀？她总不能接着回答：因为我以前喜欢他好几年然后他突然消失我很伤心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啊。

　　“喂？！！阿瑾？？？”胡妗北等了半天于瑾都没说话，在那边喊了起来。
　　“啊不是，就，我被困在厕所了...没纸。”于瑾情急之下就胡掐了个理由。
　　“你是不是傻逼，别告诉我你还在画展，一点多了老娘饭都吃完了。”胡妗北处理完医院的事之后在食堂吃了点饭，原本打电话过来是想找于瑾去逛街的，结果于瑾总能带给她无限惊喜。

　　.....

　　下午两点。

　　“啊，北北，我永远爱你！”一辆红色的跑车里，传来一声感叹。
　　“滚——”胡妗北左手开着车，腾出一只手来推开于瑾作势凑过来的脑袋，“离我远一点我谢谢你，在厕所蹲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人不要靠近我。”胡妗北推开她后还满脸嫌弃的在于瑾的袖子上抹了两把。

　　“在厕所没吃饱吧，要不给您找个地儿吃饭，大小姐？”胡妗北转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问道。
　　“不用了吧，家里好像还有点早上没吃完的包子呢，我现在——”于瑾伸了个懒腰“——只想回到我可爱的床上打滚。”

　　“那行吧，哦对了你那小帕萨特我找代驾给你停到你家停车场了，我说你这好歹知名画手怎么天天过的跟月入一千五似的，让你换个车你天天守着个这小破车。”胡妗北等红灯的时候扭过头来问她。
　　“我乐意，那车我开着挺好的啊，懒得换....啊行了过了路口你就给我放马路对面吧，省着你去那边调头。”

　　胡妗北也不跟她客气，停到斑马线附近，看了看旁边没有经过的车说道“行，那你就从这下吧，在家饿死的话记得叫我，我过来替你收尸啊，随叫随到。”
　　“好嘞大兄弟，拜拜～”于瑾跟她挥了挥手，看着胡妗北发动那辆红色跑车离去，嘴角慢慢的降下来。

　　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又浮现上来，好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