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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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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前。
“——啊啦，又停住了。”
熙攘的快餐厅里，所处的位置正好可以把广场和舞台俯瞰清楚。打扮精致的青年放下望远镜，随意地靠回椅背上。
“这次是参谋长大人在犹豫呢。看样子，或许已经发觉什么了……小须久那？”
身旁的少年站起身。
五条须久那嘴里叼着吸管，几口喝光杯里剩余的汽水。
“他们也太磨唧了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流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正要把自己的武器拿起来，却发现桌上的金属长棍被自己的同伴压住了，少年试图用蛮力抢夺属于自己的随身物品，武器纹丝不动。
“你要去哪儿，须久那，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帮助小流看护赤之氏族’，并不是挑战他们吧。”紫挑起细眉。“你想违抗命令了？”
“我又没有要去露脸！”
须久那从衣袋里的抽出一直紧握的终端机。上面荧光泛起绿意，繁叶盛放的树木标志上，闪烁着一个带有“YES”和“NO”的道具图标。
“不是还有面具么？面具啊！随便戴个面具走过去，和他们直白讲‘赶紧给我跟着那个可疑男走’不就行了……要是在过去，这点儿小事根本用不着我们出面，那帮E级的人……”
须久那停下话头。
——要是在过去，只靠小流的情报系统，他们俩确实都不用亲自做杂活。
因为，我们绿之氏族的根系可是遍布全城镇啊……
泡影一般熄灭的梦想和来自过去的悲伤蔓延着，逐渐包裹住他。想到坍塌的地下室，曾经在里面的充满欢笑的布景间，他鼻尖一酸。
磐舟曾经和他说要是不想和新人待在一起，为什么不自己找个房间住……他到最后都没有给自己建立房间。
流在的房间就是他的家。
须久那发狠地甩了甩脑袋。
恼火于自己现在的动摇——不是已经下过决心不要再为了过去的事情停滞不前了吗……！
御芍神紫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孩子试图摆脱自己的负面情绪，他没有出言安慰。
没有指责他的稚嫩和孩子气，但是，按在铁棍上的手指也丝毫没有挪开气力。
过了一会儿，长棍另一端的力气终于又出现了。
“你放手啊，紫。”须久那说。
“你以为戴上面具过去就是个好计划吗？”紫毫不动摇，轻轻地叹气。“Jungle的积分道具他们基本都见识过了。现在被他们看到，只会以为我们在违反所谓的‘拍摄条约’。到那时他们更不会相信你的话了，反而很可能直接打道回府，直接干涉小流那边的行动——”
“我待会儿不带武器。”少年松开气力，一键关掉终端机的屏幕，“不带总行了吧？那个参谋好歹也是个头脑派的，不可能什么也不问清楚就直接起冲突——”
“须久那。现在的小流和过去不同，但他仍旧是‘流’……仍然是绿之王。是我们的王。他的嘱咐你是该听从的，明白吗？”
“所以我才说——”
御芍神望向他的视线变得严格，这让少年瑟缩了一下。
不是相处时柔和的目光。这是在他犯错两或者毛毛躁躁的时候，紫才会露出的、仅属于长者的神色。紧张感在两人之间持续存在着。紫对须久那的坚持充满失望。
“他现在只有我们了。你根本就不明白吧……”
流让我们‘观望’而不是‘参与’的意思，不是为了行动。
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两个而已。
“我们正处于‘石板’的内部结构里，以小流的推论，很多事情都存在不稳定性。所有人都可能被监视着。你明白这其中可怕的地方吗？能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已经多亏了小流预先留下的变革之力……
我们身上所剩下的转换力量究竟有多少，还够不够你走出这个安全路线出去胡闹，根本就是未知的。”
少年僵持着一言不发。紫停顿了一刻。
“在这个世界外面，小流如果还有一点剩余的王者力量，用来支撑他自己的生命也已经不够了。”
“这我当然知道……这我当然知道，没必要再说下去吧！”
“那么你在着急什么呢？须久那。”
“我……”
少年很难过。
他们正在说到流的死亡。
石板所营造的这个“内部世界”，和外界是有时间差的。在这里，他们仍然可以看到比水流这个人，但是实际上，流的生命已经在真实世界里的几小时前，永远地消逝在地下基地了。
他的焦灼确实存在一点妄想——
万一、万一。
万一流有办法让这里的自己走出石板的“内部世界”呢？
紫正在残酷地点破他的最后一丝希冀。
想到如果流还有机会生存，而外面世界的时间却在分秒消逝，须久那就坐立不安。
“流曾经那么努力地确保过，让我们在‘这个地方’、‘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免受石板的影响……流、他，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么往后的可能性了，我们却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等着他的进展。难道你就受得这个了吗，紫？！”
紫冷漠的神色几乎不近人情。
话和风一般滑落进许久那的心里。
“受不了，也得忍着——”
——因为，换作是小流，他也会这么做的。
如果现在是他坐在这里，他会相信你不会失败。紫说。
须久那重新坐回座位上，趴在桌上，为了不让紫看到他的眼泪，假装对餐盘上的印刷图案起了兴趣。
“……我又不是不信任他的意思。”
紫的眼神软化下来。
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发顶，被一把推开。并不在意再次落下手掌的时候，这次没被愤懑拍掉。
“所谓的信赖就是这么回事，”紫吟诗般轻说着，“这时候的你和我就和过去的小流一样，连自身的意识都难以维系。这种时候人又能做出什么漂亮的事呢……弱者就应该坦然承认自己的弱小，这是重新变强的起点。”
一言曾经说过，天性不同，韧度也不相同。他已经决定培养眼前这颗花蕾，要亲眼见证它逐渐变得强韧和美丽的灵魂。他们都是流所认可的、在名为“世间”的丛林里挣脱着束缚不断奔走的“野兽”。
“只有好好活着，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自然能再助他一臂之力。”
“……紫，走出流设置好的保护系统，我们真的就会对自己出现认知偏差吗？就像现在赤之王和她的氏族成员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
你不觉得害怕？五条须久那咽下心里的话。“这种事，就算出去以后给别人说，也不会有人信了。”
“唔，说得也是呢。不过到那种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在意信或不信的问题了。应该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做吧？”
“我说你啊……”
现在清醒着的人只有他们俩，背后经过的陌生人们影影绰绰的，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实的人，还是石板构想出来的幻觉。从他们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拥有知觉起，变革之力就在不断施展着作用。或许其中有一部分是流在过去为他们存起来的。或许基本上也只是他们自己的余力。
——究竟是身上的力量先被耗尽、还是石板的力量先一步消失，目前谁也无法知晓。
在这样的高压下，紫却一如既往地任性和从容……
须久那瞅着他那副精致的脸旁，狠狠盯了一会儿，直到御芍神紫好奇地也瞧了瞧他。
“怎么啦？忽然决定变可爱了？”
“别说那种恶心的话。我只是在想就算天塌下来……你还是会只考虑你自己的私欲吧，紫你这个‘野兽’。”
“什么嘛，好像须久那自己就不是一样。”
——是个“野兽”呢。他们俩有点发笑。
仔细一想，他们几个不是都曾被这样总结过吗？
绿之氏族是依靠自己的意志、为着自己不断前行的一群人。没有任何用来撒娇的地方，不再具有斗志的人会被立刻筛选除去，最后只有强者能留下来——
这只是外界的误解。
他们的王是在灾祸中获得重生的。
所做一切，都在寻求理想中的共存与平等。
他不愿意一个人享有美好的力量，流的天真，曾经引得踏无数哀嚎和鲜血走来的氏族成员也不禁失笑。或许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预料到像这样的美梦，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无法长存的。但如同嗅到了深山中的溪流一般，他们守候在流的身边。
即使他们的王难逃死亡的命运，流的梦想步入冬季。丛林不会枯竭。
当养分再次充足的时候，种子会再次发芽——
繁叶散尽，种融泥土。生生不息。
在快餐厅无聊地消磨着时间，紧盯着的赤族总算是行动了，看到他们往商场里走去。须久那哼了一声。
“他们要进商场啊，这也不跟上去吗。”
“没有办法再得到追踪录像的话，确实和盲人一样。不过，既然没得到小流的指令，我们再等等吧。”
过去在这种时候，紫不是第一个就跑出去吗。虽然说着什么漂亮话，其实自己才是‘我想要最华丽的战斗呢’。
“……你也变了不少啊。”
你这个兴致一来就可能跑没影的家伙。须久那咬着薯条，即使不想承认，像他们俩这样的人汇聚到一起，根本就是必然。凝望着天空的蔚蓝，光影在紫的身上分割出完全不同的色彩。他悠悠然飘出这么一句。
“如果能够救到小流，即使代价是把其他人都留在石板里，你也不会后悔吧，须久那？”
薯条碎块立刻在喉咙里呛住了。
须久那咳半天：“别随便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吧！”
“说的也是呢，”紫笑眯眯地改口道，“真是禁不起逗弄的孩子，我打算再去点一杯红茶，你也要来一杯吗？”
从咳嗽里缓过来的少年沉着脸，“别把我当小孩子。”
“点单呢？”
“……可乐。再来一杯可乐，加满冰的那种。”
“总喜欢喝那种高甜度的东西，对皮肤可不好——”
紫停下话头。
在他警觉望向窗外的同时，气息如刀刃出鞘那般变得锐利。须久那也感受到了。他像獠牙那般迅速捉起自己的铁棍。
这一次，紫没有阻拦他。
一开始没有泛出任何耀眼的光芒，沉默地、逐渐从透明变得具有实体感。两位绿之氏族成员都无法轻易相信眼前的情况。不论是周围的餐厅顾客，还是楼下人群，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副圣况。
“那是——”
终端出现无法处理的雪花乱屏，五条须久那试图联系绿王，但怎么点击都没有反应。紫皱眉。
“和小流的联系被切断了？”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须久那深吸一口气。“你也能看到吧，紫。”
“剑壁如碎裂的巨石一般缓慢凋谢。落下的暗红碎块像细雨飘零。不断消失和重组……你呢。”
“……一样。”须久那重新抬眼。既然两人都能看到，起码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赤红的达摩克雷斯之剑浮在商场顶部，像无声的幽灵一般凝视着众生。不可置信地嘟囔着。
“那是……前赤王的悬顶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