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的星空》为了N

2、愿赌不服输

　　冬季运动会上，韩孟参加男子3000米的项目。为了这个项目，他可算是苦下功夫。比赛前一个星期，每天下午，他都坚持跑完一个3000米。田园本来体育就不行，却还是报名参加了。他的项目是男子100米。
　　运动会开始的头一天下午，韩孟刚跑完一个3000米，田园朝他走来，说：“韩孟，如果我在运动会中拿了名次，你离佳蓉远一点。“
　　“那我为你祈祷，希望你在运动会中拿名次。“韩孟对田园这种好不光明磊落的人嗤之以鼻。
　　“不用你祈祷，我一定会拿。“
　　“那最好不过。“
　　佳蓉带了两盒牛奶，她没想到田园会在这里。
　　“你们在说什么呢？“
　　田园恨恨地说：“没什么，佳蓉，这个口味的牛奶不好喝。“他知道牛奶不是给他的，心里不是滋味，留在这里也是添堵，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佳蓉一下，把一盒牛奶撞掉在地上。
　　佳蓉莫名其妙，这个口味的牛奶他不是一直喝吗？他可从来没跟她说过不喜欢。
　　佳蓉捡起来，把没掉地上的递给韩孟。
　　韩孟推开她的手。“我也觉得不好喝。“
　　韩孟看着怔在原地的她不知怎么是好。
　　他的拒绝令她的心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 定住了，她无法动荡。
　　好一会儿，韩孟看不下去了。他说：“所以，我全喝了，这么难喝的东西不该你喝。“
　　手上空了，佳蓉还是维持那个姿态不动。
　　“刘佳蓉！“韩孟把她叫醒。
　　她没韩孟想像中那样转悲为喜。忽然觉得被撞的地方很疼，她揉揉左肩凄凄寂寂地转身走了。
　　“刘佳蓉！“韩孟喊了一声，上前一步又停驻。
　　他停因为佳蓉也没再往前，她似乎在等待什么，却没等到，她也就走，脚步急急徐徐。
　　他想着她是不是在哭，却死活挪不动脚步上前去看。他看着手上的两盒牛奶觉得沉甸甸的。他由衷地想：“韩孟，你大概没尝试过好意被践踏的滋味吧？“
　　比赛当天早晨，韩孟没看到佳蓉，他一直以为他只为自己比赛，佳蓉的不在场竟还让他有点沮丧。昨天的事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佳蓉不在，田园也不在，田园的项目是在下午，看来除了恒宇，没人在乎他的比赛结果。恒宇坐在操场边啃着包子，朝阳映照着他黑瘦的面颊。天气很冷，从他的嘴里吐出热气。这个画面让他再次怀念。初中的时候，衣着单薄的他们，蜷缩着蹲在太阳底下，吐着热气，就一个包子便心满意足的样子。自从到了高中，这样的场景不再有了。学业繁重的高中，再没有那样满怀惬意的日子。他冰冷的心犹如被一抹朝阳融化了。即使赛道上是自己独自一人战斗，他也不孤单。恒宇似乎是和他一起的。他暂时忘了令他不快的两个人，田园和佳蓉。冲刺阶段，他遥遥领先，明知道他会是第一，恒宇还是大喊着加油，还有更多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喊，他们的声音始终不能淹没恒宇的。他很累，这比平时他训练自己的时候更考验他的体能极限。腿部的肌肉酸痛，喉咙深处似有一团伙在烧，急促的呼吸同他的步伐一致地加快，加快，再加快，把他的忍耐力逼到极致，难受但也痛快。他第一个冲到终点，自始至终，佳蓉都没有出现。看来我在她眼里没那么重要，是我想太多了。韩孟没料想中那般喜悦，没了佳蓉的聒噪，还真不习惯。
　　“韩孟，你真行！来，奖励你的。“恒宇递过来一瓶水。
　　也不说谢谢，韩孟举起瓶子，一口气喝下去就只剩半瓶。
　　恒宇不计较，想他是累得不想说话。
　　下午的100米项目，田园拉着佳蓉来了。佳蓉很不情愿地来了，因为她知道田园拿比赛结果来决定他们三人之间的事。说实话，她并不在乎田园的比赛结果，不管输赢，都决定不了。只是，她不想看到田园失望，更不想让田园看到当他输了她并没他想像中那样陪他一起难过。也许吧，田园早知道自己赢不了，只是在创造机会能得到她的关心。虚伪地应付真的很累，她对田园做了那么多这样的事，到现在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她觉得，这场三人游戏输的最终还是她自己，利用他人的好意，依靠他人的力量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卑鄙。可她无法停止。我们一起进步，我们共同成长，这是她想像中的美好恋爱，她想成为韩孟心中的一面旗帜，指引着他前进。
　　韩孟不想看田园笑话，所以他没有到场。
　　比赛结束，果不其然，田园输了。
　　田园走出赛道，佳蓉递过去一瓶水。
　　“我知道，你尽力了。”
　　“真的吗？本来我对自己挺失望的，听了你的话，感觉好多了。”
　　佳蓉违心地陪着笑。
　　“韩孟没来吗？”
　　“没来。”
　　“他不来最好 ，我饿了，请我喝牛奶吧。”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
　　“我们一起吧，顺便去小花园的石凳上坐着慢慢喝。”
　　“行。”
　　他们去便利店正好遇上了韩孟。
　　田园没好气地说：“韩孟，我可告诉你，我赢了，你得遵守约定。”
　　“恭喜你了，你放一百个心，你那什么约定难不倒我。”
　　“最好像你说的，佳蓉作证。”
　　“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田园早知道佳蓉不会认同他和韩孟的赌约，只是想看看她会站在哪一边，她会不会就此戳穿他的谎言。没想到这样的回答更令他失望。佳蓉的失望比他更甚，她绝不要韩孟遵守所谓的约定。
　　运动会结束，比赛得了名次的奖状都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田园没拿名次的事，韩孟也知道了。可他几天来都没跟田园说过话，更不用说澄清事实了，他一直遵守他不该遵守的约定。佳蓉心里很不服气，这算什么，难道韩孟挺讨厌我的吗？她心里很受伤，她不再去坐韩孟前面的位置，却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后看。这样的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她开始讨厌田园 ，都是因为他，才让韩孟离他越来越远。佳蓉心里怎么想的，田园多少知道些，他知道他在她心里一定很不光彩，他做了个决定，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赢回来。
　　“我们一起去跑步，好吗？”一天下午，田园对佳蓉说。虽然他知道就算他不约，佳蓉也会去操场，因为韩孟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我不要跟你一起。”这是佳蓉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 ，终于有个机会全撒到田园头上，突然觉得真是痛快，明知这样不好，却还庆幸自己这样了。有时候，就该对他狠一点，她这么劝自己，心里反而很坦然。
　　听佳蓉这么说了，田园还是跟着她。
　　这是从韩孟答应遵守约定那天开始，佳蓉就开始跟着他跑步了，她多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决心，她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不是想讨好谁就讨好谁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跑道上跑着，仿佛不会停歇。佳蓉和田园终究是跟不上韩孟的，佳蓉先停了下来，田园也跟着停下。今天因为田园在后面，她不想跟他搭话，她比以往跑得更多。太累了，她躺到了草坪上，田园也跟着躺下。
　　“你为什么要跑步，是因为怕我跟韩孟又有什么吗？”
　　“我不怕，我要光明正大地赢回来！”
　　“你这么大声干嘛。”
　　“我要让他听到 ，我要让你重新认识我。”
　　“够了，像你一样优秀的人不是很多吗？你应该交那样的朋友才是，所以不要说让我重新认识你这样的话。我以后也不会再寻求你的帮助了，你也不要再让我请你喝东西。”
　　“你这是绝交吗？我不同意。”
　　“难道你没发现我们之间就像在做交易一样互相利用，这样的我们都不是我们自己了，我讨厌这样的我们。”
　　“所以就要绝交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都是因为韩孟，如果没有他，我们都还好好的。”
　　“你知道我喜欢他，可你还是要阻拦 ！”
　　“这有什么不同？你知道我喜欢你，可你还是要喜欢他，到底是谁应该要为谁考虑呢？我们都不过是听从自己的心罢了。”
　　佳蓉无言辩驳，她看着韩孟奔跑的背影，感觉他的身体很轻，若是她也跟韩孟一样谁也不喜欢，那么她此刻便不会感到周身沉重。
　　“我知道那样的约定对你不公平，是我错了。”田园站起来，离开了操场。
　　佳蓉没应他，他也不确定她是否听到。对佳蓉来说，他的道歉是不重要的，错的不止是他，还有韩孟。韩孟无关紧要的样子最令她讨厌了。想到这儿，佳蓉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子朝韩孟扔了过去。可那不起任何作用，石子并没伤到韩孟分毫。就像风吹落一片枯叶，它的声音无人注意，更别提它的存在了。佳蓉想自己就是一片枯叶吧，落在地上，被韩孟踩在脚底，一声脆响，他都不曾注意。他实在令她愤怒。
　　“韩孟，别跑了！”佳蓉朝他大声吼道。
　　“你可以跟着我，但别来打扰我。”
　　“我就打扰了，怎么着？”
　　韩孟停下来：“大小姐，随你怎么着，你喜欢就好。”
　　“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只求你对我公平点，不要随随便便就疏远我。你可以是个毫无感情的人，但我不行。”
　　“没错，我就是毫无感情的人，所以为何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乐意，我乐意不行吗？到底为什么你要疏远我，你明知道田园输了。”
　　“虽然像是死对头一样的存在，但也得考虑一下对方的处境，我只是不想让他又来跟我理论，那只会让他更难堪而已，我知道我们的赌约对他本来就不公平，那不是他擅长的。”
　　“为什么你们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觉得被人拿来赌的滋味好受吗？，要不要我也拿你赌一把？”
　　“你要赌什么？”
　　“赌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怎么赌？”
　　“如果我的成绩高于你，以后不许你拒绝我的帮助。”
　　“那反之，只要我想拒绝就可以拒绝，你也不能因此对我有任何意见。”
　　“对。”
　　“好，我赌。”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为了甩掉你，我一定会更努力。
　　佳蓉暗喜，没想到他还真赌，她确信他是甩不掉她的，就算最后她输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佳蓉哪里等得到期末考试结果公布呢，她依旧是缠着韩孟。每天下午，还有老师不在的晚自习，她没放弃每一个机会，就好像以前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情从没发生一样。韩孟不是她，做不到她这样的没心没肺，她的那些做法让他难以接受。每天下午总要带吃的给他，晚自习总要自告奋勇地帮他解题，有时还帮他带早点。这些，从一开始他就不适应，他还是要拒绝的。但是佳蓉变招了，她不再伤心难过地走掉，到最后，所有的好意都被他不情愿地收下。韩孟，我们一定能走到一起的，佳蓉这么坚信着。自从那天在操场上说过那番话之后，田园不再来捣乱了。但并不代表他完全放下了，他只是不想成为佳蓉的阻碍。他坚信佳蓉一定会重新选择他，韩孟根本不算什么，比起自己差远了。他现在只需要忍耐。
　　期末考试前一天，佳蓉对正在认真复习的韩孟说：“你就那么想赢我吗？”
　　韩孟心不在焉地回答：“是。”
　　“那我一定不能让你赢了。我敢说你赢不了我的，这样吧，假期请我去你家吧，这样兴许我赢了之后会对你好一点。”
　　“等开学看结果吧。”韩孟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书本。
　　“我想去你家玩，你同意吗？”
　　“等考试结束再说吧。”
　　“你这个人真不够朋友，你应该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才对，有同学去家里玩，这不是很有面子的事吗？这说明你人缘好，受欢迎。”
　　“我人缘不好，我有自知之明。”
　　“反正我是去定了。”
　　本来复习地好好的，被她这么一搅和，韩孟心里乱糟糟的。同学去家里玩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对他来说还真够头疼的，他该怎么招待才是。
　　期末考试结束，佳蓉递给韩孟一张车票。“我知道你肯定还没买票，呐，这是你的，我们是邻座，你可要好好招待我。”车票差点就要刮到他的脸。
　　韩孟小声地嘟喃：“我又没说带你去，还真是脸皮厚。”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佳蓉故意的，这么近，他就算小声说话她也能听到。
　　“没什么。”他接过车票，心想自己就好像是被蜘蛛精缠上了，怎么都挣脱不了它的网了。
　　对于从没去过乡下的佳蓉，她当然好奇车窗外的一切。客车出了县城，爬上蜿蜒的山路，她的眼睛就离不开车窗外的一切了。山路巅波，两人时不时地碰到对方，这让韩孟很不习惯，佳蓉只顾看窗外，没注意到韩孟表情里的异样。他尽量不去碰到她。越过了一座又一座山，一个又一个村子，终于到了。他们下车走了十五分钟就到了韩孟家。
　　幸好父母不在家，韩孟正担心该怎么说呢。院子外面有一块地，种了几棵果树，有柿子，枇杷，李子。进了院子，就看得到院子里面的菜园子，里面种满了蔬菜，有西红柿，小葱，青菜，卷心菜，辣椒。菜园子旁边是各种盆栽，有兰花，菊花，玫瑰，仙人掌，白芨。
　　“你家的院子真漂亮。”佳蓉说。
　　除了看到这些花草，她也一定看到了他家里的贫穷。韩孟并不十分高兴她的赞美。他闷声不吭。
　　院子的左侧是个牛棚，里面养了两头黄牛。
　　“你家还养牛啦！”佳蓉兴奋地走到牛棚那里，摸摸它们。
　　韩孟看她不嫌牛粪臭，也不厌恶牛棚周围的苍蝇。心里的阴云散开了。
　　她抓起地上的干草喂它们。
　　“你不怕脏了你的手？”
　　“说什么呢！”佳蓉责备他。
　　“有什么稀罕的，你没见过黄牛吗？”
　　“我当然见过，可是从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韩孟记起小时家里刚养上牛时自己的兴奋劲就跟此时的佳蓉一样。对她冒然来家里的不满消减了许多。

　　到太阳落山，韩孟的父母回来了。看见家里这位不速之客，妈妈责怪韩孟事先不跟家里通个气。二老虽满脸堆笑，心里面却是担忧的。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容易早恋了，他们担心早恋会影响孩子学习。这谁都能想到的，何况佳蓉这么精怪的人。可她才不管，她就是要推翻那些传统老思想，让韩孟的家人接受她，习惯她。
　　寒暄过后，韩妈妈去厨房忙活了，佳蓉自告奋勇去帮忙。韩爸爸去堂屋里看电视。韩孟对于热情洋溢的佳蓉实在难以消受，他站在厨房外就听到佳蓉跟他妈妈聊起了天。他老担心佳蓉了，担心佳蓉说关于他在学校的一切。他又不好进去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
　　“阿姨，我跟韩孟可熟了，铁打铁的哥们，所以他才会请我到家里来玩，他这个人就是话少，肯定什么都不跟你们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佳蓉说完，往门外看去，没看到韩孟，她倒想看他焦急的样子呢，觉得逗他可好玩了，没成想人没在听，有点扫兴了。
　　“是啊，我们家孩子就这性格，什么都不说，可我知道他可暗暗下着功夫呢，当妈的什么都明白，但就不知他学习成绩咋样了？大概是不怎么好看，所以一直都不说，怕我们失望。”
　　“阿姨您别太担心，韩孟现在啊，比起刚进一中的时候可有进步了，他虽然对学习不是很有天赋，可是他肯努力，还有我经常帮助他，他在学习上已经没问题啦。”
　　“说实话，我还担心他不合群，没朋友，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啦。”
　　“他将来要上体育大学，这是他的梦想，阿姨知道吗？”
　　“这我从来没听他说过，那体育大学很难考上吗？”

　　“韩孟的话，很有可能考上的，他身体素质很好，在我们校运动会拿了3000米长跑的冠军呢。”
　　“呀，这孩子还真行，冠军呢，真没想到我们家韩孟能拿冠军。”
　　韩孟心里在怪佳蓉多嘴，却也挺高兴的，这个喜讯妈妈从别人嘴里知道似乎要比从自己这里听到更来劲。
　　“我爸爸是他的体育老师，我看得出来，我爸对他的期望可大了，在那群体育生里面，韩孟是最出色的了。”
　　佳蓉说得韩妈妈心花怒放，她自己也暗自高兴着。
　　“韩孟从小到大啊，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丫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好事。”
　　此时，佳蓉多么希望韩孟就在外面啊，她把韩妈妈说得可开心了。这时，她从厨房木板间的缝隙隐约看到韩孟洗得发白的牛仔上衣，她连忙出去戳穿正在偷听的他。
　　她用拳头捶了捶韩孟的胳膊。“你是不是全都听到啦？老高兴了，对吧？”
　　“高兴？”韩孟皱了皱眉。“一点点吧。”
　　“哼！你就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