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的星空》为了N

1、谁惹谁心里知道

　　家境不好，学习也不好，韩孟一度想终止学业。在县一中上学，已经两个月了，他还是老样子。这个星期，体育老师找他谈话，关于考体校的事情，让他考虑考虑。老师也不怕伤他自尊心，开门见山就说：
　　“我知道你学习也不怎么样，我看你体育方面还不错，不如跟我学体育考体校，这样你才有上大学的可能。“
　　韩孟不知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便问：“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学习不好？“在他看来，体育是不重要的一门课，在这个学校，体育老师也是不被重视的，更别提体育老师会重视学生。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为你能考上体育大学。“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韩孟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打消了他的自卑和沮丧。他渴望上大学，他不能不上大学。如今有了一棵救命稻草，他决定要紧紧抓住它。这事他还没跟家里商量，他也不打算告诉家里。他宁愿他们蒙在鼓里，不然他们又得报多大期望。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不想他们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因为他怕他们失望。
　　他打算到下一次体育课休息时间就告诉老师他的决定。还有两天就有体育课了，他现在突然比以往更加期望体育课的到来。似乎是心中有了希望，让他对学习也有了些信心。课余时间，他竟然也学着像别的同学一样认真做题。同桌赵恒宇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他。
　　“韩孟，我们成绩那么差，为什么你还有心思学习？“
　　“因为我突然觉得我上大学有希望了。“
　　“希望，哪里来的希望，我怎么就没看见。“
　　“恒宇，你想考体育大学吗？我打算考。“
　　赵恒宇是韩孟在这个班里唯一的初中同学，上初中时他们算是很玩得来的同伴。不过从前，他可从没叫过他恒宇。他这么叫他，有种同病相怜，互相关心的意味。
　　“你觉得我行吗？我长得可没你壮实？“
　　“怎么不行，谁说考体育大学就一定要壮实。“
　　“孟，你点醒我了，不过，我吃不了那苦头，拉倒吧。“赵恒宇泄了气。
　　他们之间的谈话被仅有一桌之隔的刘佳蓉听在耳里。她是体育老师的女儿，这个，班里大多数同学都知道。她往后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了，原来是他要跟她爸学体育，就那一眼，她觉得韩孟就是她喜欢的样子。她平时很少明目张胆地看男生帅不帅，这不是她的乐趣。她庆幸还隔着一张桌子，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往后看，这样的距离，对她来说，刚刚好。但是，她又不满足这样的距离。她的后桌是田园，一个卷发的小男生，在她往后看的那一瞬，田园还以为她看的是他。他打趣道：“刘佳蓉，你看我干嘛，你该不会是喜欢我？“
　　“看你就喜欢啦，那我们班好多女生都挺喜欢你呀，你老讨人喜欢了。“
　　“去你的，我就要你喜欢。“田园是喜欢她，才坐在她后面。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换个位置，这样我就能每时每刻地看着你，无时无刻不喜欢着你。“
　　很多同学的目光投向他们俩，包括韩孟在内。
　　“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你不是为了换位置吧？“
　　“怎样，你成不成全我，既然喜欢我。“
　　“只要你想换，我都行。“

　　后来，刘佳蓉坐到了韩孟的前面。
　　“ 韩孟，我以后就是你的前桌，多多关照啊。“
　　韩孟嗯了一声。
　　“莫名奇妙，她不是更应该跟同桌打招呼吗？“趁下课休息她不在时，赵恒宇说。
　　“也许他们已经熟了吧。“韩孟说。
　　“你不觉得她是冲你来的吗？“
　　“你说什么呢？像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她凭什么？“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她凭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或许她跟我打招呼只是同学之间的礼貌罢了，你别多想。“
　　“你觉得她怎样？“
　　“她啊，不怎……°“
　　她回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换了位置的田园，心里还是不舒服，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和佳蓉不更应该坐同桌吗,他们关系那么好。干嘛把机会让给旁边那小子。
　　到了班主任的课，班主任眼尖地发现了他们换了位置。他拉下脸来批道：“谁让你们擅自换位的，马上给我换回来。“
　　“老师，能不能不换？“刘佳蓉小声地说。
　　“不能！“
　　“我们班所有人的位子都是老师别有用心排好的，你说他能容许我们随便换吗？“田园小声地提醒她。
　　他们两个只好灰溜溜地换回来。
　　但是，只要自习课没有老师的时候，佳蓉又求着田园换位。田园总能开出很多条件，比如说请我吃小笼包，请我吃冰淇淋，陪我跑步，陪我踢球。不管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就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起初，她只是偷偷地看韩孟，看他低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当他抬起头来，她立马转回去。她也帮不了他什么，他不会做的题，她一样不会做。但就是有一种很想帮他的愿望。这个愿望田园能帮她实现。慢慢地，她也变成了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她常常请教田园韩孟不会她也做不出来的题目，然后转身再给韩孟讲解。这些，田园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失落，却不说破。最主要是，只要他帮她，他的什么条件，佳蓉都能答应。
　　佳蓉的有意接近，令韩孟很不适应。有一次，佳蓉指着他正在做的一道物理习题说：“这题我会，我教你。“
　　他却说：“这次我想自己做出来，我觉得我能做出来。“其实他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出解题的方法。
　　“好吧,等自习下了给我看一眼，我看看有没有做对。“
　　韩孟没理会她，心想凭什么给她看。总是要得到她的帮助，这种相处方式让他受不了。但他又恨止步不前的自己。归根结底，他还是摆脱不了她。他知道她是体育老师的女儿，因为这层关系，才使得他更加不适应和她相处。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和体育老师见面，练球，跑步。鬼知道她会跟爸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他很介意她怎么跟他爸爸讲他。老师对他知道得越多，他就越不安。就像他不愿让爸妈知道他的学习一样，他怕沉甸甸的期望，他本来就不够自信。
　　下自习了，韩孟没有说一句你帮我看一下吧，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教室。
　　佳蓉，看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她扯下一张草稿纸，运笔神速又很用力，仿佛她的心情就快要穿透纸张。
　　她奔上前去，找到韩孟，拦住他，把纸条塞到他手里。
　　韩孟以为他把解题思路都写在纸上了，所以他说：“我做出来了，不用了。“
　　可佳蓉已经转身跑远了，她听不到他的话。
　　韩孟看着手里的纸条。“她什么意思，我都说过了不需要。“他顺手揣进了校服的衣兜里。
　　第二天早上，佳蓉迟到了，她可从来不迟到。看起来心情不好，韩孟惊觉肯定跟他有关。想起来昨天她给的纸条，他还没看。
　　“韩孟，你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说话吗？我很难过。“
　　他还希望是解题思路呢，他还没有解决那道题。
　　她走向自己座位的时候，想看看韩孟看了她的纸条是什么反应，韩孟低下头不敢看她。
　　下早读，田园用书戳了戳她的背，问：“佳蓉，你怎么搞的，怎么搞迟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她浑身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哎呀，你别动我。“
　　“哎，你还动气了，谁把你给惹毛了。“
　　“谁惹谁心里知道。“
　　田园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可反省的，他这两天就没惹过他。
　　田园往后看，韩孟一脸心虚的样子。
　　“你看我干嘛？“
　　“ 是你惹的佳蓉对不对？不怕我揍你“
　　韩孟一点都不怕，他知道田园最喜欢狐假虎威了，拿不出一点真本事。
　　“跟我无关。“韩孟把书立起来，不想跟田园说话。对他来说，跟刘佳蓉是朋友的同学，他都不乐意去多说话。
　　“你就是怕了，懒得逗你玩儿。“
　　佳蓉两天没有跟他韩孟说话，让她生气的是韩孟都不主动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女生都跟他说了，因为你我很难过，他都不去哄一下吗？气死我了。
　　放学了，外面下着雨，今天早上也下了雨，很多同学都带了伞。伞就靠在教室后面，窗台上也挂满了伞。佳蓉认识韩孟的，蓝色的，格子的。这种类型的伞很多，格子，颜色大多相似。也许是她的目光总离不开他而致。她是故意的，她拿走了韩孟的的伞。她就想知道没有伞他怎么办，他会不会开口跟她要回他的伞。
　　“那个，这是我的伞。“韩孟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眼睛盯着他的手，他不好意思地收回去了。
　　“我找不到我的伞了，你能不能把你的伞让给我。“
　　“你再好好找找。“
　　“我找了，我就是找不到！“
　　“不可能，怎么会找不到呢，你好好想想你放哪了？“
　　“我想不起来。“
　　“你故意的。“
　　争论到这儿，同学们都走光了。教室里静得只听得见雨声，韩孟环顾四周，教室前面的窗台上赫然挂着一把伞。
　　“那儿，就是你的伞。“
　　佳蓉尴尬得烧红了脸，此时此刻，她恨死那把伞了，它怎么不被别人偷了去。但她马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理直气壮。“那是老师的，他去厕所了，一会儿还要回来拿。“
　　“那好吧，我让给你，你回家拿了伞，马上就给我送回来。“
　　佳蓉拿着伞，心情顿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教室。到门口还偷偷地往回看了看韩孟，希望他心情不好，垂头丧气。
　　刘佳蓉自私又无理，可是韩孟对她讨厌不起来，不然他就不会把伞让给她。他回到座位上翻起眼前的书本，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
　　佳蓉暗想，这家伙还真可爱，那么宽宏大量把伞让给我。
　　等了半个钟头，也不见老师来取伞，这时刘佳蓉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盒饭。
　　“我就知道你太老实了，才会被我骗。“佳蓉得意地笑着坐到他面前，把他桌上摞得老高的书搬到田园的桌上。像打开一件宝物一样把盒饭推到韩孟面前。
　　“你就是为了搞这些，才策划那出恶作剧？有意思吗？你是何居心？“
　　迎头而上的一盆冷水并没有浇灭佳蓉内心的小火苗。
　　“韩孟，你就不要抵毁我，还有你更不要不吃，你知道我搞这些我多不容易，瞒着我爸，瞒着我妈，还有学校里那么多双眼睛。“
　　“你瞒得住吗？快吃吧。“
　　韩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知道只有赶紧吃完才瞒得住。
　　这比食堂的饭菜好了不少，天天吃食堂都有点腻了。“你妈的手艺真好。“他忍不住夸了一句。说出来才意识到她这么好心，才得到这么一句好话。
　　“是我的手艺。“
　　“ 我不信,你又在骗我。“
　　“真的，我们家只做三个人的饭，哪有你的份。“
　　“你不能这么快就做出一顿饭，鬼才信。“
　　“菜是我做的，饭是我去外面买的。“
　　你直接去外面买不就得了。
　　“你管我, 再说了，你不觉得腻吗？天天不是吃食堂就是吃外面。“
　　“我不腻，你不会已经吃过了吧，为什么还要吃？“
　　“是啊，可我做多了，扔了又浪费，反正我还能吃。“
　　有人特意为他做，他还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沉重，他拿什么来回应她的好意，他什么都没有。
　　看他犯愁，佳蓉说：“你别过意不去，你把伞让给了我，不才有这顿饭的吗？“佳蓉一边说，一边收拾好空了的饭盒。
　　“但你本来就有伞，你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可没过意不去。 “
　　佳蓉笑了。“那就算你陪我玩那出恶作剧，行了吧。“
　　“就算是吧，我要开始做老师布置的作业了，你也快去做吧。“
　　“是哦，明天就要交。“说罢，她把韩孟的书搬回原位。这时，她发现这书好像比原来摞得更高了些，她都快看不到韩孟。
　　“韩孟，你把书摞这么高，老师都看不到你了。“
　　“看不到不是更好。“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她就没再说什么。

　　晚自习回到家，佳蓉妈看到女儿拎的两个饭盒。问：“佳蓉你给谁点盒饭呢？“
　　“田园呢，妈，你知道这家伙我问他点作业，他老老让我请吃这样那样的，大概冰棋淋吃腻了，这次就要了盒饭。“
　　佳蓉妈听了绽开笑颜，田园是她眼里的好孩子，女儿跟他处得好，她打心眼里开心。
　　总算糊弄过去，佳蓉洗了饭盒，洗漱之后就躺床上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和梦中的王子有了第一次约会后就兴奋地闭不上眼睛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睡过头了。又迟到，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你这家伙，是不是染上迟到的毛病了。“田园又拿书打她，她本能地往前一靠，田园没打到。
　　她转过身来。 “我开心，怎样。“完了她还不忘往田园身后看。韩孟摞在桌上的书不见了，这就让她更开心了。
　　“见鬼了，迟到还开心。“
　　田园的声音马上被早读声淹没了，尤其是佳蓉，没见她什么时候对早读这么有兴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