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2 章 反派首次登 ...
-
太液池边的歌舞已停罢多时了,赴宴的群臣都回到了家,不少也都安置休息了。而皇城东北方向的一处古朴雅致的府邸里,其书阁的窗幔上却还透出了些许微光。屋内的火炉烧的有些旺,不时地会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一个年过不惑的清瘦中年人跪坐在一张榻上,面前摆着一个棋盘,黑白棋子绞杀在一起,难舍难分。而在不远处的昏暗里另有一个阴影存在,看身形,应该是个身躯壮硕的男人。
“公,您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很忌惮卫家吗,怎么还会给他们如此大的体面?”声音不大,吐字却十分清晰,由音色猜来当是个壮年人。
司棋者,也就是那个中年人,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地下着棋,漫不经心地说:“卫衡死了,卫家只剩下孤儿寡母,就算给了再多的恩宠,又如何能翻出当今圣上的手掌心呢?由此,圣上自然愿意做足明君的样子。”
“可是,卫家尚有血脉在,以后若是长大了,成了气候,以卫家的名望还不是……”
“廷辉啊,你说的不错。只是现在卫衡尸骨未寒,不予以厚赏不足以抚民心啊。皇上此举并不错,就老夫看来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了。”
“是,是属下思虑不周。”听完司棋者的解释后,崔廷辉顿时豁然开朗,连忙请罪。
“不,你想的很好,卫家的血脉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任其长大。皇上啊,终究还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伙,眼光啊看的还不够长远,这手段啊也还是太稚嫩了,至于心也难免太软了些。不过老夫既然接受了先皇的托孤,自当要行忠君之事。”
听到司棋者的话,崔廷辉感觉好像有条蛇顺着脊椎,贴着皮肉慢慢游动,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公的意思是?”
“通知一下彩姑,告诉她可以行动了。”
“是,属下告退。”
“嗯,你去吧。”语落时,恰放下了一颗黑子,将白棋所连之势拦腰斩断,气数散乱。
司棋者走下榻,推开门,望向夜空。今夜云层很厚,遮住了星月的光辉。“要变天喽”,中年人感叹着,随手关门休息去了。
只不过,对于同一片天空下不同人来说,今夜注定并不寻常,今夜无月,亦是个不眠之夜。
乾圣六年,腊月廿日午后,距离那场盛大的葬礼已过去了一月有余,人们纷纷取下左臂上系着的象征哀悼的白布,人呐终究还是要向前看的,再深的伤痛也是会随着时间地推移慢慢磨平的。还有一旬就要过年了,人们都想办得热闹些,好去去这一年来的霉气,以求来年的幸福安宁。于是纷纷走出家门想着到街上转转,看看还能再添置些什么年货,朱雀大街上一时间人潮涌动。
“咦?那是什么?!”一个坐在父亲肩头举着糖人的小娃娃,突然指着远处升起的滚滚黑烟,大声叫道。
人群纷纷朝那边看去,只见黑烟冲天而起,升至高空后又放慢了速度,向四周侵扰占据。“着火了!”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就像解开定身符的咒语一般,人群立刻炸开了。家住黑烟腾起方向的人,也不管什么年货了,立刻往那边赶回去;热心的,或看热闹的也随着人流向那边奔去;至于那些谨小慎微的人便也牵紧了自家娃娃的手,匆匆回家去了。
“哎,这一天天的都没个安生日子,怕是那些个贵人们做了亏心事,得罪了神灵,这日子呦没法过了哦!”街边一家绸缎庄的掌柜,站在门口看着涌动的人潮,摇了摇头。突然警觉地想起那些神出鬼没的金吾卫,倏地变了脸色,闭上嘴巴,赶忙回了店里。
汝南王府的后厨里,一个眉目清秀,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正在煨南北杏无花果汤,最近小世子有些咳嗽,冬天喝些这种汤好得会快些。左手用一块厚布包住盖上的把手,右手持着汤匙有规律地搅着汤,一下一下,以便汤汁更显纯郁。作为小世子萧瑞熙的乳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世子的饮食习惯,他爱喝汤但是却极不愿意吃汤里加入的食材,若在喝汤时,吃到了残渣,必定会大闹一场,惹得全府上下都鸡飞狗跳才肯罢休。
汝南王是当今圣上的叔叔,是先帝的第五个弟弟,幼年时摔断了左腿,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所以历经三朝,都备受圣眷。美中不足的是,汝南王膝下单薄,直到乾圣元年他40岁时才得此一子,自然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着,也就养成了小世子刁钻娇气的性子。
而为小世子选乳娘更是一件大事,经过极为严苛的标准审核,终是选出了一个面容好,身体好,家世清白的乳娘,也就是彩姑。本来孩子断奶以后,就应该将奶娘辞退,但是汝南王妃念在其老实本分,照顾小世子尽心尽力的份上,也就将她继续留在王府里,照顾小世子的日常起居。
“彩姑,你听说了吗?城南卫府那边发生大事了!”
彩姑正在过滤汤中残渣,被人猛地一拍,吓了一跳,差点连汤带碗一齐扔了出去,不由怒火中烧,“妙音,你干什么!”
见此情况,妙音也吓得是一身冷汗,要是这汤真出什么事了,那王妃怕是要剥了自己的皮。歉疚地笑笑,待彩姑将滤好的汤倒入盅内继续温着,才继续开口道:“好姐姐,是我错了,可别跟王妃说,那样我就惨了,我还有老母亲要供养……”
“好了,我不会说的,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哦,你刚刚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噢噢,我刚想说,城南卫府出大事了!”
彩姑右眉微微抖动了几下,旋即又归于平静,摆出一副惊讶又好奇的表情,催促妙音快往下说。妙音似乎是被这种表情取悦到了,没有再卖关子,继续说了起来“这几天咱这小世子不是迷上了火石嘛,今早上卫家二少爷他们到咱们这玩,小世子给每一个玩伴都送了一对儿,谁知道所有人都磨出火花了,就只有卫家二少磨不出来。然后咱这小祖宗就带头嘲笑了几句,结果卫二少生气了,连最爱的杨枝甘露都没喝完就怒冲冲地走了。随后卫府内院就着了火,听他们说是卫二少玩火石弄出来的,好像还烧死了不少人,我看这次卫府是在劫难逃了。有人说是这些年卫家杀孽太重,老天爷降下的惩罚,是天谴!”
“好了,别说了,这些大人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压住心头的激动,彩姑劝了妙音几句,端起了一旁的乘着南北杏无花果汤的汤盅,走了出去。
“砰!”司棋者举起牡丹石镇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镇纸碎散了几个角,那是雨后牡丹坠落俗尘的英缕。跪在一旁的崔廷辉,感受到了碎石划在脸颊上的冰冷触感,还带着丝丝血腥涌入鼻端。他不怕疼,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亡;他唯一怕的是面前这个人的无言沉默,凝滞的氛围里,他能感受到暗潮地汹涌来袭,跟在这个人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他儒雅无争外表下的狠辣果决,明白他手段的残酷,这一次自己犯下如此大的疏忽错误,他将会如何待我?崔廷辉不敢再想下去,原来,比起生不如死,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半晌,司棋者恢复了以往的自称冷静,淡淡地说:“起来吧。”
感觉到空气的渐渐回温,崔廷辉不禁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许是跪久了,有些踉跄。“此次是属下的疏忽,没能及时取回青山玉还让卫家留有了一支血脉。还请公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举铲除卫家,永绝后患。”
“廷辉,你乱了。”司棋者背对着崔廷辉站着,语气异常平静,没有喜怒,只是单纯的评述,“一击未中便已错失先机,再说自卫衡战死才过月余,他的夫人及二子便葬身火海,要说无人怀疑,连我都不会相信。若此番你再有动作,怕会是流言四起。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你现在继续派人在外围密切关注卫府动向,时时来报,但是不要惊动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
“还有,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安排好后,自去蛇窟领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属下明白,这便去安排。”语罢,崔廷辉就退了出去,室内只留有司棋者一人。
司棋者拨弄着左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良久。
奇楠沉香的清幽味道,在空气中飘散游逸,激起圈圈涟漪,扰乱了一室清净。
“卫皓,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