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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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初的心脏狠狠一痛。
是自己，又害了她。
叶清灵忽然伸手要去抓叶清初搭在池边的手腕：“保险起见，我也替你诊个脉吧。”
叶清初下意识地收回手，尴尬地躲避着叶清灵惊讶的目光：“四姐不必担心我，母皇她怎么会对咱们几个动手。”
她这反应，太有问题了。
“罢了罢了，不勉强你。”叶清灵无所谓地笑笑，自家母皇不会忌惮自己几个，那赏给自己三姐的香里掺的是什么？
都不用猜，叶清初的身体肯定也有问题，她自己不仅知道，而且这一定是比无欢身上的毒更显而易见的问题，所以她才会对诊脉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对叶清初的隐瞒稍稍有些介意，叶清灵便报复似的调侃道：“又是遮掩身子又是不让我诊脉，莫不是我家五儿其实是个男娃？不应该呀，小时候咱俩都是一起洗沐的，我有的……”叶清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刻意在她胸前转了好几圈，才怪笑着说道：“你差不离都有啊！”
叶清初沉着脸看着她，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说正事。”这无趣的木头！叶清灵眼中仍旧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情绪：“五儿，你那封信中写的事是否要再为我详细解释一下？对了，与瑶儿母亲的私交你最好还是再遮掩一些，虽说从立下皇嗣北戍这规矩之后就废了禁止皇嗣与外臣结交的律条，但你与她交往过密这事儿要是被有心人拿来攻讦你有不臣之心，母皇那边……”
“这不是什么大事，四姐不必担心，母皇不会因此忌惮我。”叶清初微微摇头：“至少不会是最近几年。我与她隐蔽来往更紧要的是防别人，母皇我倒没打算瞒着。”
叶清灵回味着她这两句话，她确信承平帝不会因此忌惮她，但又补充了句“至少不会是最近几年”。
“啊，或许是吧。”叶清灵颔首道。叶清初若已内定皇储，她此刻还年少，羽翼未丰，自己母皇如今还是盛年，那叶清初说的最近几年也确有可能。
“说说你信里的事吧，你说梁侯的死蹊跷，还要我留意身边的人，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你都发现了什么？”叶清灵提起这个就觉得头大，叶清初的那封信中说得过于含混，处处都提了个大概但又没说明白，害得叶清灵从收到信那日起就夜不能安寝，却又猜不出个所以然。
“这事说来话长。”叶清初叹息一声：“无欢她身手不凡，但身上带伤，若有意外，就算她拼死保护那封信，也未必能不让那信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我才在信中欲言又止。”
“到底是何事害你如此谨慎？”叶清灵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不自觉微微向前探身，想要听叶清初说个明白。
“其实到现在为止，这都还只是我和童姨的猜测，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我二人过于多疑还未可知。但这之间有些我们解释不通的蹊跷，所以我们依旧怀疑是确有其事，只是对方的手段过于高明，一时半会儿之间我们查不出更多切实的证据。”叶清初将整件事向叶清灵阐明，从自己记忆中那个被人族抱走的婴儿，到元帅府中那个侍女遗骨下的刀痕，再到童瑜对梁侯身上伤痕的分析，以及自己与童瑜一一排除怀疑的名单……
叶清初一点点把自己的怀疑与交谈之间得到的信息尽数告诉叶清灵，末了问道：“四姐你如何看？”
叶清灵揉揉酸痛的眼睛，站起身来左右踱了几步，低声说：“你的怀疑……我看未必是多疑。这样，五儿，你也泡了这么久了，我去喊绮罗来帮你更衣，我在正堂等你。渴死了，我得先喝杯茶醒醒脑子。”
“好。”叶清初点点头，起身走到池边拔了排水的塞子，捂着长巾迈步从微凉的池水中走出。
绮罗就守在小苑门外，进来为叶清初擦干身子换上便服过后，奉上茶水便又离开小苑。叶清初长发未干，随意披在肩上，坐在小桌旁双手无意识地旋转着面前的茶杯，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叶清灵身上离开。
“前边那些事，我的观点与你大致相同，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倒是你最后与牛将军的对话中，我找出了几个疑点。”叶清灵连着喝干了三杯茶水，才看向叶清初：“第一，当日在城中追杀大苍人的是徐将军的兵，那么那些刀痕就可能是她的人留下的。但这又有两个可能：一是那刀痕是他们和大苍狼兵搏斗时留下的，可这样来说他们为何会刺中那婢女还不曾将她的尸首移出？二是元帅府上的人就是他们杀的，可这样他们为何还要把那婴孩带出府？把尸首留在元帅府中不是更正常？所以，我也倾向于那日的苍凉城中还有第三伙人，是那伙人进入元帅府中屠府，又引狼兵入府，伪装成是狼兵所为。”
“第二，你对大苍人的分析我也深有同感，他们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了。你不觉得吗？那一天大苍人的行动若是真如牛将军所说，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与某些人里应外合？他们用一整日的攻城将城上的人拖得筋疲力竭，在城上士卒都被耗到体力不支的时候，内外一起发难，杀害梁侯，打开城门。五儿，城上是在战斗不错，可城门内堵门待命的军士可不是，他们的体力应是比城上士卒好上不少。若说城下与城上的士卒刚刚轮换，城下的士卒们过于疲惫不敌大苍人我相信，但城门下的士卒明明还有不少体力，城门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失守，你觉得可能吗？”
“第三，你不觉得他们对那婴孩做的事有些太‘多此一举’了么？已经拧断了脖子，却又抓烂尸身，有这个必要么？我怎么觉得这举动更像是——刻意为之。”
叶清初瞪大了眼睛，出神地思索着叶清灵提出的几个疑点，叶清灵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握着茶杯说道：“但我这想法也有一个说不通之处，若是另有其人，且是内外勾结，那他们不该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们能对着一个婴孩费尽周章，又为何会放过你？”
“不过，若他们正如我所想，是想谋害母皇之后拿我们几个当傀儡，那留我一命也不无可能。”叶清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话音刚落却又摇摇头：“不对，我幼年时正是最出风头的那个，若要留皇嗣做傀儡，也不该是我，我应该是第一个被除掉的才对。”
叶清灵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我是他们，就该趁机除掉你，再从二哥三姐和我之间选最蠢最软弱的那个来上位才是最稳妥的。”
叶清灵说完，哭笑不得地看着叶清初：为何自己要去想象自己是那个可能存在的试图谋朝篡位的反贼？
叶清初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叹息道：“只可惜四姐你不在苍凉谷，否则我们与童姨一道商量，定然能找到更多线索。”
“此事不急一时。”叶清灵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认同你们的猜测，那伙人定然有不能立即下手的原因，母皇如今凤体安康，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去慢慢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对了，四姐，你说……这件事，我们现在该不该禀报母皇？”叶清初抬眼看向叶清灵：“如此重大之事我总觉得必须要禀报母皇，可是……苦于我手头没有任何实证，甚至连一个确定与此有关的人都没有。若贸然告知母皇，我怕会打草惊蛇。那些人怕是在母皇身边也安插了眼线，所以我才将这些发现隐瞒至今，除了童姨和你，谁都没敢告诉。”
“五儿，你对咱们的母皇，有多了解？”叶清灵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清初：“你这些年不太常参与国事，怕是对咱们母皇的手腕并不了解吧？”
“嗯？”叶清初也不恼，反问道：“四姐就别和我卖关子了吧，你是要说什么？”
“这样，你先告诉我，你对之后的几年有什么打算？”叶清灵不回答她的问题，却又抛出一个问题来给叶清初。
“我么？”叶清初也不打算瞒她，坦然道：“我的重点还是放在苍凉军上，我要谋个军职为先。近些年这军职定然不会太高，也不必整年都住在苍凉谷，所以我想待秋战立功后，以此向母皇在兵曹求个差事，兵曹事务多与军中相关，正合我心意。若过些年我在苍凉军中有些地位了，届时再将全部心力放在苍凉军上，争取在国公之后接下苍凉军帅位。”
“还好，没真傻到让我担心。”叶清灵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瞅着叶清初：“但五儿你最好换个位置，你这心思都搁在苍凉军上，将来呢？你不能只懂用兵，政务也该多去熟悉些。好啦，我告诉你我想说的是什么，等你入朝之后，你就会看到咱们母皇的手腕到底有多厉害。说实话，苍凉军中出的事，还有那可能确实存在的逆贼，母皇她或许早就知道了……嗯，我有七成的把握母皇知道这件事，甚至你能查到的消息，也都是母皇她默许你能知道的。”
“嗯……确切说，别说我了，换个其他在朝为官的大概也会这么说。”叶清灵点点头：“也就是瑶儿的母亲不常在朝中行走，所以也不太了解母皇，不然她在我之前就该提醒你母皇可能知道这事。”
“五儿，咱们母皇的眼睛是看着全天下的，等你入朝便会知道。母皇没有处理那些人，在我看来大概只有两个可能：其一，这伙逆贼的势力盘根错节，母皇在找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其二嘛……母皇她或许有拿这件事来观察你的意思，这个猜测也是与我猜母皇是默许你查他们有关，若确实是她默许你能知情，那就有可能是母皇在以此考验你是否能做好一个储君。”
考验自己？储君？叶清初听到这里就走了神，最不可能成为储君的就是自己。叶清灵的两个猜测里，反而第一个更靠谱些。
通过至今都不敢断言是确有其事的刺杀梁侯的阴谋，叶清初已经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手段有多么厉害。她不敢去想这件事究竟牵连进多少人，都有谁，更不敢想他们到底已经拥有了多大的势力。那人，或者那群人的力量绝对会超过叶清初的想象。试图颠覆玄羽这种事在历史上也出现过几次，但有大苍强敌在侧，玄羽皇族在民间的威望就远非区区逆贼可比，那些颠覆次次都在刚刚萌芽之时便被绞杀。叶清初确实并不太了解承平帝的手腕，但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却也深知她的威严。敢在她在位的时候试图谋逆，对方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真的已经有了可以颠覆整个玄羽的力量！
从叶清初想明白自己所发现的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冰山的一角开始，她就不觉得对方会是蠢笨之人。
若真是如此，承平帝此刻的不作为与“不知情”，或许是因为——
她还没有一举拿下所有逆贼的把握。
想到这些，叶清初被自己的猜测炸出一身冷汗，必须得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是真的！
“嘶——五儿你轻点啊喂！”
叶清灵捧着自己差点被握断的手，龇牙咧嘴地嚷道：“你这妮子是啃铁钳子啃大的吗？哎哟，疼死我了！”
叶清初尴尬地看着自己四姐，一时哑口无言。
下次想事情的时候，还是不要抓着别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