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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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天也完全亮了，今日的天气正好，温暖的阳光驱散不少寒气，屋檐上凝结的冰柱都在滴滴答答地融化着。
叶清初将自己的大红氅披在无欢身上，三个人慢慢悠悠地走过出花园，顺着游廊慢慢向后门走。这会儿叶清初心中的不舍也冒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准备了许久，轻声道：“这一路你慢慢走，路上别太颠簸。”
无欢柔柔地应了一声：“好。”
没走出三步，叶清初又开口道：“我在床边放了地图，路上注意着下一个镇子或者郡城州府有多远，路上的伙食和水要备足，木炭也是。”
无欢依旧答道：“好。”
再没几步，叶清初停下脚步，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无欢，口中却低声说：“记得报平安，让我知道你走到哪儿了……也可以多写几句话，省得绮罗太想你，偷偷躲在屋里哭鼻子。”
无欢被她这忸怩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故意绕到她脸前，背着手弯着腰抬头瞧着她：“这么说是只有绮罗会想我，你就不想啦？”
叶清初把脸扭到一边，声音小得好似蚊子哼哼一般：“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想你，更不会……哭鼻子。”
还好今日苍凉谷天晴无风，否则稍有点风声就能掩盖她的声音。
绮罗当然不乐意被叶清初拿来当挡箭牌，冷声道：“王自己舍不得就说自己舍不得，拿我当什么幌子。”
“你！”叶清初转身狠狠地瞪了绮罗一眼，脸也红到了耳朵尖。
无欢笑看两个半大的孩子嬉闹，心中不舍的情绪也被冲淡不少，一行人穿过后院，来到誉王府的后花园。这花园足有一进院落那般大小，只在后门的两旁有些屋子，分别是马厩与车棚。径直穿过后花园，誉王府后边的庆和巷中没几家住户，路上的行人不过零星数个，马车已经在门外停好等候，凌云也被牵着立在马车一旁。
叶清初看出绮罗眼中的不舍，眉头一挑，问绮罗道：“你的小驹子呢？”
“啊？”绮罗没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去的时候你还能坐马车上，回来呢？还想要我带你不成？还不把你那小驹子牵出来。”
绮罗立即明白叶清初这是在暗示自己和她一起出门去送无欢，脸上的忧愁立即换上了喜悦，向着马厩一溜小跑去牵她的马。
朝阳斜映在叶清初的身上，少女青涩的面容被照得棱角分明，那双眼睛藏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无欢悄悄向她的身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叶清初扭过头看向无欢，抿着嘴不说话。
“这会儿小玉应该在净华苑呢。”无欢的眼中藏着雀跃的神色。
“嗯？她去我房中作何？”叶清初问道。
“嗯……我怕某个嘴硬的姑娘晚上要自己躲在房中哭鼻子，所以嘱咐她等我出门的时候把一件东西放过去，让某个嘴硬的姑娘看了别太想我。嗯……我说的是绮罗哦！”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眼中灿烂的星辰让叶清初看得失了神。
于是，无欢凑到叶清初的脸前，坏笑着问道：“你在看什么？嗯？”
叶清初惊得猛地后退了一步，立即答道：“没有！”
“没有？”无欢背着手再次上前一步：“那你刚才在干嘛？”
“我……我……”叶清初紧张得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在想那、那是什么东西。”
“哦？是吗？”无欢脸上的笑容更甚，“你真的想知道吗？”
叶清初猛点头。
“等晚上让那个嘴硬的姑娘看了再告诉你。”无欢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马厩离后门不远，两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绮罗已经牵着她的马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在二人面前停下。这小驹子名叫枣儿，是绮罗自己攒银子买的，虽不及长云或者凌空凌云这等纯血阿胡马，但也是阿胡马与普通马的后代，跑起来远非寻常疾行马可比。这匹枣红色的马刚刚三岁大，体型比长云都小了许多，更不用说凌空。但绮罗站在无欢面前都很是娇小，身高刚刚过五尺，骑着这小马反而刚好，上下也不怎么吃力。
凌云看见叶清初靠近，打了个响鼻，亲昵地用额头蹭着叶清初的胸口。叶清初替它顺顺马鬃，看着无欢上了车，示意绮罗也上马车坐着。一切准备妥当，叶清初翻身骑在凌云的背上，顺手牵着枣儿的缰绳，脚尖轻轻一磕，两匹马便迈着步子悠然地走了起来。
走出庆和巷，踏上宽敞的定胜街，街边做买卖的小摊位都支了出来，一行人前后分开走在街上。叶清初把速度压得正好，既不会撞到行人，也不会在城中耽搁太久，不足半个时辰，马车就已经驶到了南城门下，叶清初抬起头向着城头一看，正瞧见巡视至此的李风。
今日……是她当值啊。
李风眼尖，一眼瞧见城楼下这几个人，一掌撑在城墙上向下一跃，稳稳地落在一行人身旁三丈外的空地上，悠然地走到近前，抬起右拳在胸口轻敲一下，冲叶清初问道：“誉王殿下这是……要出城游玩么？”
叶清初端坐在马上，也抬手回了个军礼，摇摇头道：“并非游玩，是送行。”
“送行？”李风诧异地问道：“客人在车内？”
叶清初扭头看了无欢一眼，回道：“并无客人，是送宁将军回初希城。”
“嗯？”李风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看向无欢，问她：“你要走？”
“是。”无欢不想与她说太多，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殿下担忧苍凉谷太过寒冷，让末将回初希城养伤。李将军可还有其他事要查问？”
说的是查问，但无欢的语气分明像是在说李风这是在盘问，李风眼中的落寞被叶清初看得一点不落。眼见着无欢并不想多搭理自己，李风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沉声道：“宁将军说笑了。誉王殿下，宁将军，请吧。”
“放行！”卫兵立即站直了身子，让开道路让一行人通过。
走出城门时，叶清初回头一看，虽然李风的身影隐在城门的阴影中，但不用猜也知道，她此刻心情定然不好。虽然明知道让李风吃瘪可能对于接下来的行动不利，但想起无欢之前说的李风曾请先帝指婚这茬事，叶清初倒也乐得看见无欢不给李风好脸色。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倒是无欢先开了口：“请王恕罪，刚刚属下对李风太过失礼，怕是会坏了您的事。”
“你”来“我”去了好几天，无欢忽然用上之前的称呼，叶清初还不适了好一会儿。
“无碍无碍，你莫要在意。你就按照之前对她的态度便是，我看若是你忽然对她太过客气，她反而会多疑。”叶清初和李风不算熟，但是她不傻，无欢从前对李风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若是介意，也不会这么多年如一日地钻无欢这一个牛角尖。
“也是，之前就是这么做的，要是态度变了，她还真会起疑。”无欢被叶清初的话点醒，比起之前几年，自己今日还真的算是很“客气”了，心中的担忧也淡去不少。
“绮罗，是困了么？从一上车你就钻在车厢里没出来。”无欢掀开车帘，冲车里喊道。
“我又不是珠缨那妮子，怎么会大早上犯困。只是怕她们干活不利索，所以刚才在检查车上的行李，看看有没少什么，有没哪里没铺好或者漏风。”绮罗从车中出来，挨着无欢并排坐着，还觉得不爽，干脆大喇喇地躺在无欢膝上，用手遮着阳光，冲无欢邀功道：“刚刚我看车里的床没铺，我给铺好了，将军可以进车里躺会儿，还要赶一天的路呢。”
“嘴上说让她进车里躺着，你躺她怀里她怎么能起身。”骑在马背上的叶清初，这话说得异常冷硬。
无欢隐隐觉得有股醋味儿从她家小主子身上在往车上飘。
这场面让无欢又是头疼又是好笑，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府里会怎么闹腾，只好打圆场道：“好啦，这会儿睡了晚上怕是睡不着。王要不也来车上坐会儿？马背上颠簸，不怎么舒服。”
出门时无欢就把大红氅还给了叶清初，这会儿叶清初正愁着没借口把它再给无欢披上，也就点点头，拍拍凌云的额头，撒开了抓着枣儿缰绳的手。凌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扭头冲着枣儿嘶鸣几声，小驹子乖乖地跟在凌云身后，为叶清初让开路。叶清初翻身跳下马，小跑两步追上马车，手一撑跳上马车，稳稳地落在无欢的左边。
无欢还没说话，叶清初站起身，将大红氅解开，盖在无欢身上，把躺在无欢怀里的绮罗也罩在里边。
“呸呸呸！王您故意的吧！”绮罗从大红氅底下探出个脑袋，抗议着叶清初的行为。
“不乐意你就坐好。”叶清初并不否认，坐在无欢身边，帮她把大氅掖好，顺带也把绮罗的脑袋再次蒙住。
“哈哈……”无欢看着这两人在自己身边胡闹，笑出了声。
出门时说是送出城五里，两座驿亭间隔一里，这都跑过十三座驿亭，无欢没出声，叶清初也当忘了一般不去提。从初希城到苍凉谷这一条官道修得宽敞而平坦，马车丝毫不见颠簸，车上的三人都很安静。出了城赶路的速度比在城中快了不少，又向南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无欢在路过驿亭时回头一看，驿亭前的牌子上写着：“距苍凉城三十里”。
“这都出城三十里了，再不回去晌午要饿肚子，你们先回吧？”无欢小心地扭过身子，将自己的左肩让开，头靠在叶清初的肩上，小声说。
“早晨吃得多，这会儿不饿。”叶清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舍不得下车。
“唉……”无欢叹息一声：“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们就回去吧，或者在路边停下赏会儿花再回去也行。”
“不好，苍凉谷太冷，你得回去休养才行。”
“既然还是要我回去，为何你还不肯下车？”
叶清初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远处连绵的界断山，小声说：“再让我坐会儿，就一会儿。”
无欢终究心软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叶清初转过头来，瞄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无欢，又盯着前方的路出神。
“咯吱……咯吱……”
不多时，无欢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叶清初的耳边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将她从出神中惊醒。
她也不是没与无欢同床共枕过，两个都是睡眠极浅的人，磨牙这种事儿，显然不会是无欢。
叶清初恨恨地掀开大氅一看，果然，绮罗偎在无欢的怀里睡得正香，口中上下两排小牙咯吱咯吱咬得很是起劲。叶清初转头去看无欢，果然，她也被那磨牙的声音惊醒了。
“我睡了多久？”无欢怕叶清初的肩膀被自己枕麻了，急忙坐正了身子，小声问道。
“没多久，你刚睡着她就开始磨牙的，差点害我以为是你被她传染了。”叶清初瞪着绮罗咬着牙说道。
盖在头上的大氅被掀开，阳光直照在绮罗的眼皮上，她也悠悠从睡梦中醒来。叶清初心中正来气，便没好气地说道：“哟，醒了？睡得好吗？”
绮罗正犯迷糊，抬起手揉揉眼睛，一边伸懒腰一边打着哈欠，含糊地问道：“哈……还行……吧，这是……哈啊……到哪儿了？”
叶清初一把拍在她伸懒腰的手上：“出城五十里了，你倒是好，躺在她怀里睡了一路，也不怕压坏你家将军。”
绮罗这才意识到不妥，急忙从大氅下钻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无欢，讨饶道：“这大氅下太暖和，婢子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将军您身上可有不舒服的？”
无欢只是宠溺地一笑，帮她把额前凌乱的头发理好，柔声道：“不碍事，你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