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问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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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初转过身后，无欢的心中没来由“咯噔”一声。
明明是同一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为何只是转瞬之间，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恍惚了一下，无欢才意识到，她终究还是戴回了她的面具。
无欢不明白她在背对着自己的那几步之间到底想到了什么，但她知道的是，那一定是让她不快乐的事情。
只是，在见过那个会害羞会娇嗔会开心大笑的叶清初之后，她有些不太想见到这个沉闷的誉王殿下。
这也让她分外在意叶清初的过往，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夺走了她的笑容。
她不该……不该一辈子都是这样！
不甘心的念头让无欢假装自己没看出来叶清初已经不是刚才的状态，装作轻松的模样，三两步小跑到叶清初面前。无欢单手把她的腰环住，垫着脚将脸凑到她的肩上，与她脸贴着脸，轻笑着说：“早就想这样抱抱你了，王今日就宽恕属下的失礼吧，能不能让我把你当做我儿时的姐妹呢？就今天，明天……明天我就走了。”
最后一句话还带上了一些乞求和委屈的感觉，无欢在赌这一套对叶清初有用。
叶清初的身子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她的思绪轻易就被无欢这一举动打断，双手抬了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我……我从没不许你这么做，你想就抱吧。”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着，决定还是抓着自己的衣角好了。
绮罗挑挑眉，转身静悄悄地离开无欢的房间，她下意识地觉得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多余的存在，何况——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以后有的是机会玩，不用急。
破例的事情嘛，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不行，你身上太热了点。”总这么抱着也有些尴尬，尤其是叶清初身上热得简直离谱，明明一样是人，叶清初却好像是一只人形的火狐，难怪她喜寒怕热。“要抱我的是你，嫌热的还是你，我还能自行让身子凉了不成？”叶清初这话说得分外委屈，又不是头一次见面，自己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么？
“是是是，是我自己不好，偏要抱你这小火炉。”无欢娇嗔地白了叶清初一眼，拉着叶清初到自己的床边并排坐着，轻笑着冲叶清初道：“只是现在的话，王是拿我当下属，还是朋友呢？”
“我……最近这几年，从没有把你当下属的想法。”叶清初不太情愿说出朋友那两个字，于是选择否定了下属。抛开那些她说不明白的情感，在她的心中，无欢是她最得力的搭档，是她最信任的战友，甚至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用下属这个词来描述无欢的重要性，太过傲慢。
无欢忽然低下头，小声说：“这次我回去，陛下一定会召见我，王心中清楚吧。”
“嗯。与往年也无甚分别，你直说就是，我在做什么她都清楚，瞒她也无意义。”叶清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只是伴君如伴虎，你不是我，在她面前得小心些，别让她对你动任何心思。”
“后边这句话，王这些年说了有二三十次了。”无欢摇摇头：“不过今年与往年不同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先问王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你这是何意……”叶清初微微侧过身，看向无欢：“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王今年是成人了，长大了啊……”无欢的眼睛出神地盯着青石地砖，喃喃道：“今年，陛下大概会问一些往年不会过问的事，所以，我想提前知道王的想法。问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主子也是这个意思，我想先知道能和你谈多少。这种心情……王应该能理解吧，你把陛下当君主和当母亲时，能讨论的话题也不一样。”
“嗯，我知道。”皇帝与母亲……虽然叶清初与承平不太亲近，但她能理解无欢的意思。那大概就是自己幼年口中呼喊娘亲时会说的话，与现在的区别吧。
她的心情因想起承平而有些波澜，低声道：“无论你问何事，我都会答。”
“好。第一个问题是……陛下授意喜嬷嬷对外说你喜欢女子，你……真正的想法呢？”
“我……大抵是那样。”无欢低着头，看不见叶清初的神情。叶清初的目光悄悄地落在她的发梢，心中有些杂念一闪而逝。
“第二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太好答，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我相信你能懂。”
“嗯，你说。”
“陛下……有意对外瞒着你受伤的事，大概也会……选秀。”
“我知道。”
“如果陛下问你打算在什么时候开始，我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叶清初心中并没有答案。
可问的人是无欢，她只能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让谁入这王府都是害了人家。你应该也清楚，我这儿看似是个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好去处，实际我这条命能留着也不过是目前还有用罢了。等我再没用途那日，留在我身边怕是只能和我一道身首……”
“别这么说！”无欢急忙抬手捂住叶清初的嘴：“陛下她……不会的。”
叶清初没再说下去，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母亲，未必不会那么做。
“那就……十年吧。”叶清初抓住无欢的手，故作自然地放在自己膝上，深深地望着无欢：“你以前说我不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十年后我也和你此时差不多年纪，那时我大概也该明白了吧。十年后，若我明白了，会自己和她提。只希望那时有一个不开眼的人能爱我，乐意陪我这废人一起等着躺进故纸堆去，别牵连什么无辜的人。”
无欢没好气地说：“瞧这话说的，怎么喜欢你就是不开眼。你明明就很优秀，这世上有几人能在你这年纪就有这等骇人的实力？”
“你是指开口能气死人，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实力么？”叶清初一挑眉，也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
“噗——”无欢禁不住笑出了声：“没关系，万一遇到个定王殿下那样的人也说不定呢，只看着你这张脸就愿意陪你一生。再说……”无欢叹了口气：“我们家这小主子，从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发脾气也就吓吓不相熟的人。但凡相处个几天就知道，你也就嘴上厉害点，罚是狠不下心罚的。至于开口气死人——以前确实是，最近，少多了。”
“只有嘴上厉害？”叶清初忽然板着脸，沉声道：“看来本王最近太过纵容于你，才使你胆敢如此放肆！”
“噗……哈哈哈！不行，不行……”无欢还没说话，叶清初自己先笑得趴在膝盖上挥着手：“果然在你面前就没法摆这架子。”
“哈哈，你自己先笑出来算是什么事……”无欢也跟着笑出声来，她很喜欢叶清初现在的模样。
“旁人面前倒不觉得，只在你面前这么说话就别扭。”叶清初喘了几口气才再次坐直了身子，看向无欢，问道：“下一个问题呢？”
无欢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若陛下问及你何时回去，我该怎么答？”
这问题比之前的轻松不少，叶清初也松了口气，不假思索地答道：“秋战结束就回去，我本就没打算常年在这里耗着。只是今年是头一年，得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就每年跟着苍凉军同时出发即可。”
叶清初不傻，承平是要她当一枚挡刀的棋子，不可能容许她太过有“想法”。就算她想一辈子守着这苍凉谷，承平也不可能答应。
叶清初的回答与无欢心中想的一点不差，点点头算是记下她的话，再次问道：“你……有什么想要我转告陛下的话吗？”
叶清初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和承平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说：没什么可说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可以隐晦地，向承平提示一些问题。
于是，她沉声道：“若是她问了，就请她替我保护好四姐，莫让她遭人暗害。”
想到这里，叶清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在宫中那为数不多的日子，想到承平披着件外衣坐在案前翻看奏折的身影，便补充道：“还有，让她注意身体，注意休息，莫要……太累着。”
无欢忽然露出一丝笑容：“王总是表现得和陛下生分，实际上……心中也还是惦记着陛下吧。”叶清初闻言忽然绷直了脊背，冷声道：“你莫要想多，我只是觉得请她留意四姐而不问安很失礼而已。”
这么多年，叶清初直接与承平对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都是夹在二人中间的无欢“代为传话”。
代承平向叶清初传达她的指令，也代叶清初交出她的结果、提出她的要求。明明这二人是母女，但她二人的相处模式，却仿佛是两个相互厌弃的冤家。
但无欢最清楚，这两人明明都也关心着彼此。从无欢的视角来看，承平对叶清初的爱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承平知道叶清初记恨自己，只能将对叶清初的在意交给无欢去执行；叶清初对于承平，嘴上说着不屑说着记恨，心中却……
承平要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做到了最好。
每每想起此事，无欢心中都异常惋惜。若不是那意外，叶清初大概会成为皇储，与承平有更多相处的机会，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会是这样。想到这里，无欢刻意想岔开话题，坐直了身体扮作一脸严肃，看着叶清初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实话告诉我。”
叶清初不知她要问什么，微微颔首，脸上的情绪也收了起来。
无欢忽然咧开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我这一走三个月，你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很想我？”
自那年叶清初从宫中回来后，两人再未分开超过一天。
叶清初的脸毫无征兆便红了，低下头去不说话。
无欢却偏要捉弄她，就蹲在她面前，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嘴里还继续问：“会不会？会不会？”
叶清初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这脚步就迈出一步便僵在原地，裙子比长裤宽松不少，这过于轻松的感觉让叶清初记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她的衣裳。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无欢看出来，否则她定会笑出声让门房里的小玉听见。叶清初无奈，又羞又恼地狠狠一跺脚，咬着牙说道：“不会。”
无欢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她当然听得出叶清初声音中藏着的情绪，料定她是在嘴硬。她也多年不曾在叶清初面前纵容过自己的言行，趁着这个机会，她扮作一脸忧伤的模样，转到叶清初身前，双眼凄凉地望着叶清初，幽怨地说道：“我可是会日日都想着你呢……你真的就不会想我么……”
叶清初呆愣地站在原地，心中万般后悔着自己刚才嘴硬的那句“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问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