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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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午膳后，自己来询问是否撤桌时，叶清初正与无欢一起笑作一团，也不知刚刚聊了些什么。
这场面很和谐，两个主子看起来心情也很好，对于仆从来说这是好事，意味着今日不会有什么麻烦，虽然誉王府的麻烦本就不多。
但绮罗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午后的阳光很好，苍凉谷的晴日渐渐多了起来，这是苍凉谷将要入春的征兆。珠缨不在，以前两个人的工作现在都要绮罗自己来完成，虽然劳累许多，但比起风吹日晒的珠缨——绮罗一挑眉，继续写着账本，还是这样温暖的室内更适合自己。
只是这一笔落下却歪到了一边，绮罗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斥着震惊：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自家那一贯黑着脸的小主子，今日怎么心情那么好？！
绮罗自觉这么想叶清初有些对不起自家主子，可平日的叶清初再开心也就只是微微弯起嘴角算是笑过，笑出声的次数是屈指可数。为何刚才——绮罗努力回想，自己方才在那边待了将近一刻钟，叶清初的脸上全程都挂着笑容，时不时还会笑出声。
这——忒诡异了些！
按照惯例，今日一下午叶清初都不会有事找自己，绮罗吩咐过其他仆人每隔一个时辰就去叶清初的房中看看需不需要添换茶水，除了晚间布膳之外，最多也就是叶清初锻造耽搁晚了自己去帮她沐浴而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始终折磨着绮罗，她耐着性子将账记好，没心情去再看那让她心中发堵的账本，将它锁进箱子中，大步流星地离开凝芳阁。
好奇心挠得她心肝痒痒，她必须得去确定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怎么想都绝无可能吧！”
“没什么绝无可能，王先试试，万一你喜欢呢！”
“不好，怎么想都是进不去的，会坏掉吧！”
“我都没怕，你担心什么，放心，不会坏的。”
在净华苑没找着叶清初，绮罗走到净泠苑，刚靠近小楼就听见模模糊糊的话语声，交谈的内容有些怪异，绮罗再走近几步，就听见叶清初说：“绮罗来了，快帮我换回去！”
无欢却没搭理手忙脚乱的叶清初，一边笑一边向门口走：“王莫急着换，绮罗来了正好，让她帮您换衣服可比我方便多了。”
绮罗知道自己大概坏了这两人的好事，就站在门口也没敲门，等二人“忙”完了喊自己。没想到她才刚摆好“恭候”的样子，门就从内侧打开，无欢坏笑着冲绮罗招招手，绮罗狐疑着跟她走进房中，就看到了一幕她怎么都想不到的场景——
晌午时分还穿在叶清初身上的那身常服被随意地搭在衣架上，叶清初的下半身穿着一条勉强到脚踝的天青色绣花裙子，上身穿着一件少女的肚兜，怀里还抱着一件白色的里衣遮着身子挡着脸。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和又急又恼的眼睛。
“我是答应让你看，谁许你放绮罗进来的！”急了，她真的急了，嗓门都比平时大了三分，声音中还带着说不出是羞涩还是愤怒的颤音。
绮罗脑袋一歪，瞅了一眼无欢，又斜了一眼叶清初，选择面对着无欢站好，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嘴角微微抽搐着，问道：“您二位这是——演的哪出？”
无欢乐得合不拢嘴，掩着嘴角笑着说道：“你家王说我明日就要走了，许我个心愿，只要不触犯大律我想要什么都成。于是我就说，多年不曾见她穿裙装了，想看看。”
绮罗挑挑眉，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啊，然后呢？”
“然后哇，整个王府就只有我身量和她最接近，自然只能试我的衣服啦，可她又找了各种借口不肯穿，我费尽心思才让她换了这么多。好绮罗，你快帮我去给你家王换衣服，我先去喝杯水休息一下。”无欢一边说，一边笑着将绮罗往叶清初身边推，绮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坏笑着咧咧嘴——无欢这主意再好不过，这“心愿”绮罗也有！绮罗上下打量过叶清初，看清她抓的是无欢的里衣，一把将它夺了过来，把叶清初自己的丢过去，嘴上道：“里衣都讲究贴身，无欢姐你的里衣王是穿不下的。”
叶清初以为绮罗是想帮自己解围，刚松了口气，就听绮罗继续说道：“这衣服穿在里边，又不用露出来，王穿她自己的就行。无欢姐你那边有宽袖的上襦或者袄么，那些得选着点，窄袖的可能会撑破。”
叶清初咬着牙，恨声道：“你和她是一伙的！”
“哟？王这会儿才瞧明白啊！”绮罗咂咂嘴，脸上的笑容看得叶清初心里发毛。往常叶清初露出这副表情时绮罗都会乖乖听话不再闹她，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的，绮罗总觉得这样的她……似乎可以继续欺负一下？
“你……放肆！还不退下！”色厉内荏的呵斥声，听起来毫无气势。
“回王的话，婢子哪儿敢放肆，是您自己答应将军要换衣服，如今是要失信于人么？”绮罗抬抬眉毛，一句话就堵得叶清初无话可说。无欢捧着茶盏笑得很是开心，她当然乐得看见眼前这一幕。
无欢也不知晌午的对话到底打开也叶清初怎样的心结，从那一会儿开始，叶清初的心态忽然就变得很放松。虽然想不出自己哪里做对了，但她乐得见到这样的叶清初，于是刻意陪着她一起闲聊着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想让叶清初在这样的状态里待得越久越好。不过一会儿功夫，叶清初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一个符合她年纪的少年人，笑容也比平日多了不少，似乎她本来就是这样的状态，完全没有不适的迹象。
这一幕让无欢的心中很是惊喜，她与叶清初相处多年，从不知她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自初识之日，她就是一副硬撑的少年老成的模样，平时不爱说话，还会毫无预兆地发脾气。无欢一向当她是生来就性格沉闷不喜与人交际，只期望她能变的少年气一些，原来……
平日的她，都是装的，是假的，是面具——不是真正的她。
想到这里，无欢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叶清初，自己与她初见时她就已经是这个模样，这说明问题出在更久远的时候，大概是她的幼年。无欢想知道怎样才能让“现在的”叶清初可以长长久久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念头让她开始期待回去初希城。这种问题定然不能问叶清初自己，如果说还有谁可以问的话，无欢心中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叶清灵。
在绮罗的催促下，叶清初终于还是换好了一身的裙装。不需吩咐，绮罗将叶清初按坐在椅子上，三两下为她换上一个清雅秀气的发式，稍稍点缀三两个无欢的发簪发饰，顺手还用脂粉为叶清初修饰了她过于英气的面容。
“完工。”绮罗装模作样地拍拍手，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神色。
叶清初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绮罗一挑眉：“王，您起身吧，已经成了。”
依旧是一动不动。
绮罗翻了个白眼：“您这会儿才害羞，不觉得迟吗？”
叶清初背对着无欢，无欢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放下茶盏站起身，纳罕道：“绮罗，怎么了？”
绮罗一摊手：“还能怎么，咱家这位害羞了呗。”
“啪！”叶清初抬起手，轻轻一巴掌把绮罗的手打开，牙一咬心一横，顶着张红透了的脸站起身，闭着眼转过身面对着无欢。
绮罗还生怕叶清初的紧张还不够一样地凑在她身边，坏笑着说：“王，您紧张哇？这心跳声婢子隔着三尺远都能听到！”
“多嘴！”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叶清初起身前，无欢本想要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她，顺便示意绮罗不要太刺激她，可在看到叶清初转过身后，无欢只是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皇室选秀，容貌从来都是最基础的要求，玄羽皇族历代皆与国内数得上的美女美男结亲，在这样的家族中，想要生得相貌丑陋可比登天还难。叶清初这面容比男子柔和，比女子硬朗，加上继承自承平的英气的眉眼，这一切组成了她独特的气质。
在发式与妆容的修饰下，叶清初的气质变得更加柔和，但也变得有些清冷，闭目不语之时，更显得像是画中独坐的美人，或是无欢家乡在月影下摇曳的翠竹。叶清初静静地闭眼站着，无欢静静地看着，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无欢被胸口异常雀跃的心跳惊得恍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对着叶清初心跳加速，无欢哭笑不得地暗骂自己一句狂妄，也不看一下对方是谁。但她只当做对着美人是个人都会惊艳，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要心动怎么可能会是相处这么多年之后。深呼吸几下将心跳平复，无欢走到叶清初面前，牵起她的手，轻笑着问道：“怎么还不睁眼？真像绮罗说的那样是害羞了吗？”
无欢的声音里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寻常的调笑，这让叶清初稍稍放松一些，她试着睁开眼，正对上的是无欢清澈的眸子。她从无欢的眼中看到欣赏与满意，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是上一次如此打扮还是童年，叶清初早就失去了对于裙装的自信。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无欢，无欢心知她的担忧，笑着摇摇头，拉着叶清初走到镜子前，让她看着镜中的她自己。
叶清初看着镜中的两人，看到无欢凑到自己的耳边，小声对自己说：“王穿裙装这么好看，却总是藏着掖着。以后……不需要练武或者参战的时候，可以多穿几次么？”
“……”
“好……”
无欢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笑容更甚，两步走到绮罗背后，右手环着绮罗的腰，将下巴搁在绮罗的肩上，歪着脑袋嬉笑着说：“呐，你家王答应了，趁着我出门这些日子，你得抓紧时间去给你家王多置备几身好看的衣裳。要是我回来时还是只有那几个款式……要你好看！”
叶清初这会儿也恢复了冷静，有些羡慕地看着被无欢揽在怀里的绮罗，故意扮作没好气的样子道：“行罢，左右我不照镜子自己也看不到，买就买吧，只是不许买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
被这句话质疑了能力的大管家立即冲着自家小主子翻了个白眼：“您在瞧不起谁，您穿得太丑丢人的可是我。”
叶清初也没搭话，自顾自地站起身，在房间中踱着步。这样的打扮总让她有一种回到了幼年的错觉，幼年自己与姐姐兄长和母亲都一起待在遥远的王府，那时的承平帝还是皇女殿下，是叶清初可以趴在怀里娘亲娘亲地叫的温柔的人。
那段岁月太过遥远，遥远到叶清初已经记不起更多的细节，只记得那时的院子里好像有一棵矮树，在树下玩耍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光……
叶清初的目光忽然冷却，那快乐早已离自己远去，自己也再没有体会过承平的温柔，回忆，早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就不提那记忆中的温暖太少太少，回忆起来又有什么用。
如今的她已经能明白承平当年的苦衷，只是，她想不清楚，她放下小时候的一切，那些记忆加在她心中的痛苦就能一起消失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