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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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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初心中有些自责,但碍于无欢之前的话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硬装作没发现无欢此刻的疲惫,示意无欢跟自己回房中去,边走边低声问她:“你不会是在这院子里等了我一夜吧?”
无欢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摇摇头说:“没有。”
叶清初刚想松口气,就听她说:“属下一直跟在您后边,是在童将军的后院等的。”
叶清初呆在原地,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她:“你?在我身后?!”
她倒不是怕无欢会偷听自己和童瑜的对话,她相信无欢不会这么做,只是——无欢怎么可能就在她身后?!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无欢微微一笑,叶清初转回身走到正堂的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无欢跟在她身后进了正堂,刚走进去就被叶清初拿大红氅裹了个严实。
虽然震惊于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无欢,但叶清初也没忘了她刚才说她在外边站了一夜。苍凉谷夜里的极寒,一碗热水泼出去就能在瞬间被冻成冰屑,天晓得无欢是怎么捱过来的。
无欢用手拽着大红氅的里子,温暖染上她冰凉的指尖,她脸上的笑容更甚,开口时声音也异常温柔:“您路过徐将军的院子时,徐将军在中院练剑,您是从后院过的。牛将军的院子您是走前院过的,还在房顶上等了很久。昨夜您走后属下才想起您并不擅长潜行,所以才违背了您的意思,跟在您后边想着方便照应。”
她说的路线和叶清初走的丝毫不差,叶清初只得认清现实,她示意无欢赶紧坐下,自己坐在另一边椅子上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难道我的武艺就这么差劲?”
显然是被无欢激出了好胜心。
无欢将大红氅的下摆在腿上搭好,柔声道:“王不必在意这个,您练的武技与属下不同,属下全部精力都用在身法上,又做了这么多年的暗卫,自然最擅长的便是潜行。昨夜风那么大,属下又和您隔了二三十丈,您当然无法发现属下。”叶清初依旧是那么个表情,怏怏不乐道:“虽是这么说,可我刚才一路都在学你的动作,自觉与你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无欢眉眼微垂,小声说:“您没必要在意这个,当然您想学属下自然会倾囊相授,只是您不必在这可有可无的东西上浪费过多时间。您的精力要用在正事上用在明面上的事上,那些不能在明面处理的事,只要属下还活着,交给属下就好。”
叶清初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无欢。
心跳声有些太吵了,吵到她都快无法听清脑海中重复着的无欢刚才的话。
只可惜叶清初此刻的形象着实让人难以入戏,脑门上顶着个抹着一层黑色药膏的肿包不说,脸上还凝固着一个有些犯傻的表情,着实有些滑稽。原本无欢因为同样身不由己的处境对她还有些同情,但那些同情在看到她此刻滑稽的形象后就已经烟消云散,只能将全部心思用在不要笑出声上。
虽然是想笑,无欢心里也有些担忧,这小主子额头上也不知撞破了没有,可千万别在那张俊俏的脸上留下什么疤啊……
但想到若是叶清初的额头上会有个疤痕,那画面实在是……无欢终究没忍住,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
叶清初倒是猜不到她心中正在想着什么,只是见无欢在笑,眼中就也只看得到那个笑容。只可惜怀里揣着那么多东西硌得她实在难受,叶清初也被分了心,带着恼意将衣襟随便扯开,从怀中把那名册和名单一把取出来。她想要直接扔在桌上,又怕这动作太大吓到无欢,只得不情愿地把它们搁在桌上,眼睛不经意间瞟到了窗户。自己昨天好歹还在出门前睡了会儿,无欢大概是一夜没睡,想到这里,叶清初顾不得许多,站起身走到无欢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无欢吃惊地看向叶清初,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小主子抬腿就急匆匆地向外走,推开房门时嘴里还念叨着:“马上天都亮了,你快去休息,别的事睡醒后再说。”听见这话无欢就知道自己说什么或者挣扎也不会有用,只得认命地让这小主子抱着走。
以前叶清初还小,无欢在她需要休息的时候就是这样直接抱着她就走,从不搭理这小主子的抗议。此刻旧日景象重现,但被强制休息的却换做了自己,这让无欢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她在心中暗暗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这么做的次数太多了,才让这小主子把这么个不讲理的行为给学了去。
鼓楼的鼓声还没响,仆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叶清初并不担心自己这一身打扮被别人看见,大步流星地走进净泠苑,抱着无欢推开正堂的门就往浴房走。推开浴房的门,叶清初将无欢放下,自己去把堵在进水口的塞子拔下,伸着手试探着水温,同时扭头问无欢:“你自己能洗吗?不太方便的话,我帮你。”
叶清初担心无欢在外边站了一夜会冻伤身体,又惦记她左臂不方便,但看见无欢摇头也就不做勉强。等进水口流出的水热起来之后,她将出水口用塞子堵上,站起身看着无欢说:“那我先回去,你等下多泡会儿,冻了一夜别伤着身体。洗完后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就早点休息吧,我等下吩咐他们午饭晚些做,你安心睡——我到午后才会起。”
话音落下,浴房的门也被叶清初一并带上。这小主子不是从不管这些小事么?无欢惊异于叶清初的安排竟然非常妥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叶清初自然不知道这些,将净泠苑正堂的门也一并关好,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将浴房的水放上就转回卧房去拿睡前的袍子。这会儿她的心中已经平静下来,趁着睡前沐浴的功夫,她打算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计划。
她和童瑜打算将两人的假设当做现实来处理,按照这样的局面,那份名册里的每一个人都将变成不可信任的状态,尤其是出身天虎营的人。牛德昌本人虽然没疑点,但不代表他手下的人都能干净,叶清初相信天虎营中大概率会有“他”的人,否则,他们为何不在别的营中动手?敌在暗我在明,自己和童瑜目前完全处于被动的处境,对方当然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只能由自己和童瑜来从这百余万人的苍凉谷中将他们揪出来,而且,决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的局面还不止如此,在拿到能确定这个假设的真假的关键证据之前,连童瑜给的可信任的名单,也已经变得不那么可信。叶清初心中又忧又喜,忧的是自己刚来苍凉谷不久就遇到如此严重的危机;喜的是,若自己能将此事解决,想执掌这苍凉军可就容易多了。
“苍凉城还有将近十万百姓,就让探子去查吧,那些住在营外的军……不对,不行。”叶清初泡在池子中,正嘀咕着,忽然停了下来。
让探子去查必然要经过无欢,自己说了不会让无欢知道这件事,那就不能用那些探子。可……要从将近十万人中找出数量未知的藏在暗处的敌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叶清初自己太过明显,定然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自己出马太容易暴露,但不自己亲自去,还能用谁?
叶清初灵机一动,不如通过暗卫向承平帝传达密信,让暗卫出手?
可自己该怎么向承平帝解释为何会发现这个可能?真要说了实话,自己可能还好,无欢和童瑜定然会被牵连。叶清初不敢忘记承平最厌恶的就是皇嗣与臣子走得太近,尤其是童瑶现在与自己四姐结亲,如果再暴露出童瑜与自己交好,就是在断童瑜的升迁之路。
这两条路看来都不太能走,叶清初潜进池中,闭目屏息,静静地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案。那人打算刺杀承平帝,那么之后呢?直接称帝?不会,他可能并没有打算这么走,最近几年承平施政清明,国内百姓生活比前些年好了许多,他得不到百姓的认同,这皇位他坐不稳。
那他还能怎么做?叶清初稍微一想,心中就有了答案——傀儡。
在自己几人之中选一个加以控制,在刺杀承平帝后将那人扶上皇位成为明面上的皇帝,自己则掌握真正的权力。用个几年十几年的时间去过度,待时机成熟之后再上位,阻力会比直接上位小得多。叶清初浮出水面,将胸腔的浊气吐出,深邃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得提醒四姐小心任何接近她的人。
想到这里,叶清初也顺势想到该如何避开无欢去调查“他”的行踪。
由于要同时筛选李风要的“哨子”,三万府兵的筛选要比将领的筛选慢上许多,预计怎么也要等到五月末才能结束。这段时间里府兵营中不会有工匠之外的任何人,添置训练用的军械也不需要无欢在场,初希城现在天气已经回暖,正给了叶清初一个让无欢“休假”的理由。
这么多年来无欢几乎连家乡都不曾回过,叶清初准备让人将无欢的家人接到初希城,再让无欢带密信回初希城给叶清灵。待她将信送到,趁势让她休假到五月中旬,在初希城与她的家人团聚一下,也顺便在温暖的初希城养养伤。
而叶清初自己,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虽然内疚于将无欢挡在这个秘密之外,但叶清初也并非完全没有私心。如果真有人意图谋反,那么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无欢此刻并非全盛状态,若将她牵连进来,只要她有一丝闪失,叶清初都将无法原谅自己。
洗完擦干身子,叶清初裹着袍子刚要推开浴房的门,就听见远远传来的鼓声,苍凉城的宵禁应声结束。
耳边隐隐听见正堂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叶清初猜到来的是绮罗,推开门走出浴房,让绮罗难得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叶清初盘算了一下,从苍凉谷到岷下无欢的家乡,驿站的马最快也要近二十天,带着她的家人从岷下到初希城乘马车最快也得十余天,今日派人出门,等无欢的家人到初希城时,至少也是三月底。
“有了!”叶清初低吟一声,自己怎么忘记了凌空,这家伙在苍凉谷嚼了月余的闲草,再不让它溜溜腿,怕是要肥成猪。“王,您想要做什么?”自关上门后,绮罗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叶清初的吩咐。
“绮罗,你想不想放个假?”在绮罗的眼中,叶清初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不怀好意。
“多谢王的关心,让珠缨去吧。”
“可以让你骑凌空出门。”
“多谢王的关心,让珠缨去吧。”
“我准你去南方玩,你不是想去南方看看么?”
“多谢王的关心,让珠缨去吧。”
“还可以回初希城看看,你前些时日不是还说想芝玉斋的点心么?”
“多谢王的关心,让珠缨去吧。”
“……”
“多谢王的关心,让珠缨去吧。”
叶清初知道绮罗怕是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念头,只得叹息一声,捂着额头道:“行吧,等下让珠缨骑着凌空去岷下一趟,让她将无欢的家人都接去初希城再回来,若是人多无欢的宅子住不下,就安排他们在咱们府上住。这一路有些辛苦,支五十两银子给珠缨做盘缠,再支三百两银子当雇马车的车资和去初希城路上的开销用,多余的算是她这一路的辛苦费。对了……还要取两千两银票,到时候让她交给无欢的母亲。”
绮罗并没表示出什么心疼珠缨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王要把无欢姐的家人接到初希城?”
叶清初点点头:“嗯,再过几天我会让无欢从这边出发回初希城,这边终究太冷,让她回去养养伤,顺便和她家人聚聚。”
绮罗立即应道:“好的,婢子这就去喊珠缨!对了,王这边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么?”
叶清初想了想,指指浴房道:“里边是我换下来的一身衣服,无欢那边也有一身,那衣服不太好见人,得你抽空帮我洗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晾干,过几日我还要用。差点忘了,嘱咐他们不用做我和无欢的早膳,我俩的午膳也推迟一个半时辰,你们按时就好,无需等我。”
绮罗好奇地走进浴房,黑着脸拎着叶清初扔在地上的那身夜行衣出来,看向叶清初的眼神中充斥着嫌弃:“王,您昨夜是穿着这玩意儿去钻灰坑了么?”
语毕,绮罗空出一只手捏着鼻子,拎衣服的手也伸得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