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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约 ...

  •   初希城的早春花这些日子应该已经开了,但苍凉城还是一片肃杀之景。这好像和自己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在叶清初的记忆里,这座城好像没有这么荒芜。
      印象里苍凉谷周围也是有不少树的,只是那树冠虽大,叶却疏,连遮阴都不能,但却是苍凉谷中最常见的树木。而苍凉城里因为有引来的水渠,树木花草比城外多些滋润,所以长得格外茂盛一些。可如今,这座城荒凉的过分,当初那些树木现在也都不见了,只留下路边屋檐下的一些杂草,带着枯黄的颜色。
      叶清初在房间里安静地看着兵法,这本书是她从平北侯府的藏书中找出来的,她从未在其他地方看过。这本书的外表十分破旧,但内部的纸张却毫发无损,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些泛黄。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书的封面上没有哪怕一个字。
      这样的外表放在哪里都会被无视,偏偏叶清初没有忽略平北侯府中留下的任何一件器物。所以,在翻开看到第一页后,她就注意到,这是一本从不曾在外流传过的兵法,而且是手抄本。
      看过三页,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让叶清初心中有些犹豫,再一页,在熟悉之余,却有点似是而非。叶清初不自觉地眉头微蹙,这……
      她好像知道书中的东西,又好像不太一样。
      正在她打算先翻一下后边的内容时,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想法,把书一合塞进旁边的书架,随手拿了一本普通的兵法摊开放在桌上。
      “什么事?”叶清初在脚步声停下那一刻问道。
      “王,大管家让我给您送刚收到的请柬。”听声音有些陌生,是新来的侍女。叶清初也没细想,左右这请帖应该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绮罗定然是知情的,否则不可能交给新人来传。翻开请柬看里边的内容,叶清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李风上的请柬,请她明晚赴宴,末尾还写着“务必带上无欢”。
      原本只是一封请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出现在自己和童瑜交恶之后就让她难免会有些怀疑。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带上无欢……叶清初对别人的私交并不感兴趣,但,有时候可能会除外。
      无欢无疑就是这个“除外”。
      仔细回忆一下,叶清初记得无欢和李风之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还记得前些日子聚议的时候,李风刚进来,无欢就下意识地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这动作是因为恐惧还是敌意叶清初就不得而知了,但这代表的意思却很清楚,她在拒绝和李风接触。虽然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妥,但是,叶清初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下无欢,她和李风之间到底有什么。
      最好是有什么过节,叶清初懒得深究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啊!”叶清初的到来太过突然,净泠苑的几个侍女被吓了一跳,叶清初抬起手随意一挥示意她们出去,自己径直朝着后院的主屋走去。建府之时,叶清初怀着私心,令人将整个净泠苑底下埋了密密麻麻的供热渠,此刻院子里都蒸腾着淡淡的雾气,庭院中已经有早春的花在开,在苍凉谷是独一无二的景色。
      无欢的房中非常暖和,似乎还烧上了火笼。叶清初推开门才想起来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我能进去么?”无欢早听见叶清初走进院子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在身上,这会儿也收拾妥帖,冲门口轻声说:“请进。”
      这小主子是转性了?从前可都是直接闯进来的。
      叶清初走进房中,随手带上房门,无欢也从里屋走出来。叶清初瞧得仔细,里屋的桌子上摆着药膏,还有个侍女在房内立着,看来是刚为她上过药。无欢随手拿的是件黑纱,透过纱还能看见肩上包裹的白绸,叶清初看见这一幕,当初那血溅自己满面的场景立刻从记忆深处向她扑来,让她喉咙一哽,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玉,出去吧。”叶清初没说话,无欢就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支开了侍女,自己亲自为叶清初沏了茶放在了主座旁的小几上。
      “你的伤……如何了?”声音中的镇定与强装的老成都不见了,那支支吾吾与尴尬的感觉听得她自己和无欢都不怎么自在。
      伤口早已愈合,但这手臂却总是抬不起来更吃不得力,虽说左手并不是无欢的惯用手,但有不少活动都会因此受影响。无欢不想她每次都要自责,只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衣襟,用不在意地口吻说:“没什么大碍,皮肉已经长好了,骨头还差点。王给的祛疤药很管用,这些天那疤痕也淡了许多。对了,王是有事找属下吗?”
      叶清初从怀里取出请柬递向无欢,无欢的脸色在看清名字后就已经沉了下来,翻开来扫一眼内容,就将那请柬放在一旁,脸上更是黑得能拧出墨来。“这李风是和你……有过节么?”叶清初看她这表情便知道她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若是用过节两字能说清,也算是好的。”无欢皱着眉,说得很是不情愿。
      “方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当然,不方便也可,我拒了她就是。”虽然探究的欲望折磨得叶清初很难受,但如果无欢不想说,叶清初也不会强迫她。无欢却摇摇头,看着叶清初很认真地说:“她的邀请必须要去,不能坏了王的大事。至于我和她当初的事……”
      自己说完后这个小主子会是个怎样的反应,无欢心里很是清楚。
      李风与无欢是同乡,当年也是同期的武科学子,免不了交手过多次。当初年少的无欢并没有经过名师指点,却靠着天生的灵活在一众学子中排名靠前,李风则有家传武技,也以身法灵活为长,实力更是同期魁首。在武科中,学习相近的武技也是冤家,十几岁的李风就没少找借口与无欢“切磋”,当然,因为师承的优势,李风几乎次次压无欢一头。
      在大考之后,无欢明面上入了禁军,李风入了苍凉谷,看似两人这辈子基本不会再遇到,偏偏几年之后无欢被指派做叶清初的护卫,而年幼的叶清初去了苍凉谷跟随平北侯学习。在暗卫学习了多年的无欢与在苍凉谷摸爬滚打多年的李风再次相遇,不能说是他乡遇故知,只能说冤家再聚首,先打再说。
      若从喜嬷嬷的视角来看,无欢就是那种难得的身法天才,其他武技可能会是短板,但只要遇到身法上的良师,绝对会成为独步天下的身法高手。而李风则是一位全面的人才,能学便能强,努力则更强,虽无法在某方面做到顶尖,但却能兼修数家所长,样样能行。
      所以,尽管当时的李风已经凭着自己的身手从小兵爬上了天岚营副将之位,在铁与血的前线将武技磨炼得更加全面且强大,但面对的是已经被着重培养身法,彼时身法已经能进入玄羽前五的无欢。如果无欢决定要和她比武,两人可能胜负难分,也可能是样样精通的李风能继续占据上风。
      但无欢心里,最重要的任务是守护叶清初。保持自己的战斗力,尽可能不要受伤,这样才能不在任务中出错。所以,任凭李风用尽全力,却根本抓不到无欢一个衣角。
      李风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优雅的人,也不会去端架子,军营里的人更不会去在意那些,所以当场口吐芬芳。
      趁着叶清初当时还小,李风没少去找叶清初借无欢去打架。偏偏叶清初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学兵法上,已经身为人母的童瑜也远比当时还是个闷葫芦侍卫的无欢来得让人亲切,叶清初完全没察觉无欢的不情愿,李风来要,叶清初就答应。
      这导致了无欢心里更加不爽,所以就算已经被“出借”,也照样不给李风面子。
      一开始李风不知道规定范围,无欢直接闪人跑到城南随便一个小馆子里喝壶茶,等傍晚了再接上自家小主子一起回营,李风满城追了许久最后才知道人家都回去了,总不能再借吧?
      划了范围也简单,无欢直接钻进个草窠或者树丛就再找不着人影,就算李风气得想放火,军规也能让她冷静下来。
      空无一物的空地?这才是无欢飘忽不定的身法最让人头疼的时候,近身是不可能的,李风永远别想靠近无欢身边一丈,除非这场地只有一丈。
      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的梁子也就深了。
      当然,无欢能对叶清初说的也就只到此为止。
      再之后的内容,叶清初大概会气得立刻提刀去砸李风的门。
      四军将士镇守边疆,虽然饷银丰厚,但辛苦也是确实的,是以一般军士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的话,将军都会准许。而四军将领有什么要求,历代皇帝也是能允许就允许了。不知李风到底是怎么想的,在某年回军初希城后,李风上了个折子,要求赐婚,赐婚的另一方,就是无欢。
      李风当时的军职比无欢高,当时的叶清初也没出事,按从前先例,先帝应该会知会无欢一下,只要无欢没有强烈反对,这事儿就成了。
      但偏偏到李风这里就有些不同,不久之后,折子被驳了回去。
      无欢也是后来听自己师父提起,才知道还有过这种事。也就是说,根本没有经过另一位当事人,在先帝那里就直接驳了回去。但李风似乎很在意这件事,至今未婚。
      在无欢说出的范围内,叶清初大致理解为,李风难以接受昔日的手下败将如今比自己更强,所以纠缠不休。
      只是这样的话,不难解决,无欢现在旧伤未愈,李风也不能强求,实在不行大不了叶清初这个主子替无欢下场与她一战便是。叶清初现在要做的,就是与当初的那些人再次熟络起来,打听出当年事件中自己不清楚的所有细节,找到平北侯身故的真正原因。
      李风并非平北侯的弟子,与另外几个人之间的牵绊没有那么深,而且她负责苍凉谷情报相关的事务,她这里,一定会有什么不同的信息。除非李风就是真凶,否则叶清初绝对不能与她交恶。
      “明晚只能委屈你了。”不好拂了李风的面子,叶清初也不觉得这次晚宴会很棘手,就只能先让无欢陪自己赴宴。无欢也从不是任性妄为之人,立刻低头应道:“属下遵命。”
      正事说完,叶清初按理也该离开了,但平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总是穿戴整齐的无欢,今日她只穿着一件薄纱,才让她确切地注意到无欢的伤。伤筋动骨动辄百日,这才刚过七十多天,断了三根骨头,一条筋也险些被彻底斩断,怕是离痊愈还远。这些时日无欢的左手是能抬起来了,但还是抬不高,最近叶清初自己穿衣都利索了不少。
      叶清初的手在无欢放下的茶盏上摩挲了一会儿,端起来抿了一口,还是站起身来,走到无欢身后,双手轻轻拢在她肩上。“您……”无欢正纳罕,叶清初轻声说:“能让我看看吗……伤……到底怎样了。我不放心。”
      “伤处太丑,恐污了您的眼。”无欢眼眸低垂,轻声拒绝。
      “我身上的旧伤不知比这丑多少,你我也都看了多年,要污早污了,也不差这一次。”叶清初的固执总会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至少在此刻无欢的认知里是这样。这小主子想做什么就必须做到不可,再拒绝也只是浪费时间,无欢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只能抬手解开衣带,左手握着衣袖稍一用力,黑纱衣的左肩就滑了下去。叶清初小心翼翼地将裹着伤处的白绸解开,一道六七寸长的疤痕从锁骨下方延伸到后肩,如果不是那喷溅的血让叶清初醒来,当时那一刀怕是要将无欢的整条手臂都斩下才会停止。
      疤痕上的血痂已经脱落了些许,露出新长出的皮肤,与无欢白皙的肩颈相比,确实有些丑陋,好像那祛疤的药效果并没有叶清初想象得那么好。但叶清初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这药只是敷在上边,并没有任何化开的痕迹,能起到的作用自然大打折扣。叶清初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无欢的肩上,轻轻触碰着伤处,试图判断骨头的生长状况。
      尽管她已经努力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但无欢还是被疼痛激得皱紧了眉头,又不好出声打断叶清初。
      “骨头还没长好,可能是天冷影响了恢复,我会叮嘱他们多做些药膳,以后你与我一起进膳,不许挑食。”叶清初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地揉着疤痕上的药膏:“你记一下我的手法,之后让她们在敷药之后也这么揉上半个时辰,可能会有些疼,但这药需要揉搓化开才能完全起效,只是涂上没多少作用。”
      之前的药膳就是不太好吃,无欢几乎都不怎么愿意去碰,此刻她有种被抓到现行一样的尴尬,偏偏这小主子还是用小大人一样的口吻在吩咐,无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有些粗粝的指腹将药膏一点点化开,淡淡的痛意在麻木之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无欢的心中竟然有些感动。
      这小主子的力量大得可怕,此刻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却那么轻柔,怕是叶清初将一半的心思都用在怎么控制力道上了。
      将近半个时辰后,叶清初才满意地收手,将白绸轻轻裹了回去,却又犯了愁——该怎么绑回去?无欢纳闷她怎么没了动静,转过头就看到那张苦恼的脸,再一低头,她也猜到了个大概。
      “随便绑一下就是了,反正今日也不用出门,不需要在意的。”无欢只能忍着笑意出声提醒。眼见自己的苦恼被拆穿了,叶清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抬手将绸子绑上,顺手将落在无欢手臂上的纱衣也提了上去。
      无欢站起来,正打算自己把衣带系上,叶清初却也转了过来,抬手握住两条衣带,熟稔地系好,转身又走进里屋,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青色外衣和一领白色大氅,一件件替无欢穿好,才收手表示结束。
      无欢哭笑不得地看向叶清初:“属下在房中又不出去,何必穿这么多衣物。”
      “那也不能只穿一件纱衣就完事,火笼虽暖却偏燥,不利于恢复。”叶清初固执地说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转身就往外走:“我先回去,午膳时记得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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