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景若初见》我家小逗比

26、居

　　无欢心知叶清初问的不是她，也没多话，陪着叶清初离开这间卧房，推开旁边的房门。
　　平北候身为武将，兵器盔甲确实不少，楼梯通着楼上，看来是摆了两间房的兵器。叶清初直接上了二楼，楼上却并不像一楼一样拥挤，仅仅只有几套盔甲，却都是残破的。
　　起先叶清初还没明白这旧盔甲留来有何意义，直到她在一件腹部裂开的盔甲内衬上看到了血迹——
　　这些盔甲是历代平北候的，都是他们战死时穿在身上的那套。
　　上代平北候便是被兽人的利爪抓穿了腹部。
　　叶清初忽然脸色一变，冲下楼去就往藏着尸骸的房间跑去，无欢跟在后边，一进门就看见叶清初在翻动着那具尸骸。
　　“王！晦气！”无欢想要劝阻，就听见叶清初问：“你说，她是怎么死的？”
　　“啊？”无欢愣了一下，也凑过来打量着皮肉全无的枯骨，并没有什么伤痕在上边，也没有毒药的痕迹。
　　“不是被刀斧砍死，也不是死于毒药。”无欢只能说出这么多。
　　“是啊，尸骨完好，不外乎捂死、溺毙、割喉、剖腹。”叶清初转过身：“去书房看看吧。”
　　“王！”无欢却没有跟着走，而是翻开了尸骨，盯着床上出神。
　　“嗯？”叶清初顺着看过去，床上似乎有些痕迹。
　　“别说出去。”叶清初这话似乎有些多余，无欢从不是一个多嘴之人。
　　誉王刚入城就被童瑜给摆了一道，这事儿在苍凉谷早已尽人皆知，每五日大营中诸将聚议一次，今日便是叶清初从牢中出来后的第一次聚议。路过的兵丁虽然看起来还是恭恭敬敬，但不少人眼中还是带上了探究的意味，叶清初视若无睹，无欢沉默随行，凌空与长云颠着轻快的小步，穿过整齐的营房，走向中央帅帐。
　　五营大将已到三人，除了执掌天煞营的童瑜，还有执掌天霖营的徐潇、天虎营的牛德昌，叶清初进来便坐在末座。无欢见营中只有三位将军和各自两位副将，自己也不是苍凉军将领，正打算帮叶清初解开披风便离开，却被叶清初拉住了。
　　“我名下好歹还有三万府兵，便将你做我个副手，你也当留下。”
　　年过了，但春还没开到这北境的苍凉谷，昨夜还刚刚下过雪。今日虽然放了晴，但化雪时更冷，平日里无欢在誉王府就被叶清初给了半个主子的待遇，何况她重伤初愈，叶清初怎么肯她出去吹风受冻。
　　“宁将军是禁军郎将，论品秩在苍凉谷也是副将级别，莫见外，坐吧。”
　　说话的是刚进来的天奇营主将陈栩。
　　无欢这才拉了最末尾的椅子坐下，童瑜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漏钟，皱眉道：“老李这家伙，总是要迟到。”
　　“老童这家伙，总是要念叨我。”童瑜的话音刚落，帐幔便被掀开，纤瘦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嗔怪，走进来坐到叶清初的对面。
　　天岚营主将，李风。
　　无欢听见这声音就下意识地把椅子向着叶清初的方向靠了靠，原因无它，这女子对无欢来说，简直是个魔鬼。
　　彼时的叶清初还是个孩童，当然不晓得这位总是问自己要无欢去陪练的家伙到底做过什么事。无欢的小动作叶清初倒是看见了，就想起自己幼年时的一些片段。当初自己在这苍凉谷学习，这位将军经常问自己要无欢去陪她陪着练武，叶清初只当是无欢身法卓绝但功夫偏弱所以输怕了，还笑了一下。
　　但在座的诸将却对那档子事儿非常清楚，毕竟都是十多年以上的交情，尤其前些年也没少被李风这兵痞欺负的天霖营将军徐潇，只能对无欢丢了个同情的表情。
　　“要不是得要你的消息，谁管你来到什么时辰!”童瑜白了她一眼，开口道：“还是老规矩，最近各位军中有没什么异常？”
　　几位将领一致摇头，然后诸将就将目光投向了最晚进来的李风。
　　叶清初本来是有些跟着几位将军学点本事的意思，但这一上来直接跳过还是让她有些意外，旋即也跟着几人一起看向李风。
　　这几位谁是谁她还是大概分得清的，但具体都管些什么，她还真不大清楚。
　　李风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本巴掌大的册子，哗哗翻了几页，每一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几位将军的神色异常凝重，这让叶清初跟着也紧张起来——这上边都记录了什么？
　　“粮仓库存略紧，按照上一旬的消耗速度，还够吃半个月附近。初希城那边的消息是上个月月底新一批的粮饷已经往这边押运了，预计二十天后送达。这中间各位注意分配好各自营中的分量，别最后几天让手下的饿肚子。”李风抬眼扫了一下，几位将军纷纷点头，她才继续念：“哨子的消息，北边最近没什么大动作，今年拉人头的速度比去年稍微放缓。根据另外三边和咱们去年的战绩来看，应该是他们人不太够，再结合大苍兽族二十岁的募兵底线，十八到二十二年前咱们是接连大胜，今年咱们估计能稍微舒服点。”
　　“呼——”童瑜先长出了一口气，其他几位将军的神色也有些舒缓，李风见状又继续说道：“然而——根据以往经验，几百年前出现过兽族压抑一年之后疯狂进攻的行为，所以打算今年偷个懒的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军械类物资数量基本不变，最大消耗速度下能顶半个月，等开春回暖后产量能回到正常水平，在待用时期能回归到最大消耗速度下两个月的储备。”
　　“最后一个私人问题，新一批哨子还有三个月才能出营，你们几个能不能给我挑点靠谱的苗子？这一批不能顶事儿的太多了！”李风把册子掖进怀里，黑着脸低吼道：“一万人七轮合格五百多个，这可是哨子，你们就这么敷衍我？再这么下去连教头都得用上了！”
　　“这也没辙，最近几年太平日子多，新来的娃儿没怎么磨炼手太生，有点本事的又都带着新人没法调给你，真不是咱几个敷衍。”牛德昌无奈地一摊手：“真要把那些人给你，大苍那边来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完蛋。”
　　叶清初还有些没明白过来，苍凉军的探子都是从别的营中选出来的？
　　“这样吧，”童瑜站起身来打断准备说话的李风：“刚好不是要开始筛选了么，再追加一万名额，筛四万，多这一万你带走。”
　　李风扭头看了叶清初一眼：“行吧，但这次若还是那么差强人意，可别怪我上文书单独招募！”
　　追加一万来筛四万，叶清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准备给自己的三万府兵。
　　“誉王殿下，接下来将开始为您选府兵的筛选，您有什么要求么？”果然，童瑜下一刻就扭头问叶清初，只是这说话的口吻和之前完全不同，任谁都能察觉出两人之间仿佛出了什么问题。
　　再联系上不久前童瑜关了叶清初和叶清初回敬童瑜的闭门羹，这两人的关系估计是……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希望童将军能配给一些头领在这些人里边，毕竟本王身边能统兵的太少，就只有一个无欢。”叶清初的话语比童瑜更冷漠三分，仿佛是面对着一个敌人。
　　“这是自然。”童瑜应声道。
　　苍凉谷中，元帅虽然是靖国公，但童瑜的地位也隐隐高过诸将一头——除了敢和童瑜顶嘴的李风。叶清初知道，在坐这几位将军基本上都是平北侯的徒弟——二徒弟天虎营主将牛德昌，三徒弟天奇营主将陈栩，四徒弟天煞营左副将江熙，五徒弟天霖营右副将陆晟，叶清初排第六，也是最后一个。而童瑜，是大徒弟，也是平北侯最为欣赏的那一个。
　　在几乎都是同门的苍凉谷，除了李风执掌的天岚营外，童瑜说话可能比靖国公还管用。
　　和童瑜交恶，除去师门内的尴尬，也代表着叶清初在苍凉谷可能都没那么方便了。
　　如果在私下里几个同门还能在两人之间调停，但此刻是公对公的议事，童瑜带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大帐，叶清初也黑着脸，几个人想问话也没敢问。倒有好心的，惦记着叶清初小时候也是童瑜带着的，没准过些日子两人就说开了。
　　看着叶清初起身，无欢想要帮叶清初披上披风，叶清初手一抬挡了回去，低声道：“你自己披着吧。”
　　这会儿已经是黄昏，寒气上涌，叶清初体魄强健，这点寒气伤不着她，她更担心无欢会被冻着。
　　无欢下意识打算拒绝，可叶清初说着话就向外走了，无欢只能把披风往身上一裹，一边系绳子一边追过去。
　　自家小主子的脾气是说一不二的，她说让自己披着，就是自己说出花来她也不会再改口。
　　两匹马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位，来的时候匆忙，这会儿凌空和长云踱着小碎步，行过几条街，就到了誉王府附近。
　　誉王府已经差不多建成，只剩下一些装饰的零活，修建王府的匠人并未离开，而是在王府周围的空地上再次忙碌了起来。原本空置的土地被铲弄平整，东面挨着王府的地方空出五丈后便栽上了一排树，树的西边挖开了数不清的沟沟壑壑，大批的青砖和钢铁被堆在了这块土地的最西边。这是要建成一座营房，看起来是为叶清初的府兵准备的。
　　这种事，也只会发生在边境这四座几乎是为了屯兵而修建的巨城之中。
　　誉王府中，昔日的平北侯府经过重新修建，并入了后院的一部分。叶清初不喜欢木制建筑的脆弱，将院子里的木梁木架通通换成了钢铁方柱，柱子上涂满了防锈漆，再在外侧贴上装饰的香木板，看起来和新建的院落不分彼此。
　　叶清初和无欢都搬进了新建成的院子，后院有五间别苑，三座三层的阁楼。叶清初住在正中的净华苑，无欢只隔一墙，就在右边的净泠苑。
　　前些时日，绮罗赶去了从五十里外苍南郡，从苦儿府中招了三十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进府。王府中的仆人算是够了，无欢也被叶清初派了两个人来伺候着，转身成了“主子”。
　　偏生净华苑里，除了叶清初便再无一人。
　　“洗沐除了你顶多是绮罗珠缨，不会让别人来。每日换洗这些有洗衣房来打理，洒扫修剪这些有杂事仆来做，饭食我这府里只有一个伙房负责全府，我要仆人何用？”叶清初一句话堵死了无欢的所有理由。
　　“将军，您和王讲理是讲不明白的，过些日子她自己不舒服了自然会提。”绮罗悠悠地说道。
　　“多嘴！”叶清初冷着脸站起身，低声道：“我要休息了。”
　　这话一出，各自就明白该做什么事了。无欢随着叶清初回净华苑准备为她沐浴，珠缨招呼仆人准备暖壶和茶水送进叶清初的卧房，绮罗亲自去为叶清初铺好被褥——当然用不到特地备个仆人了，这些事儿，这三人都做习惯了。
　　整个玄羽，怕也只有她誉王府的大管家和二管家才会兼着贴身丫鬟的事。
　　热水是从界断山上引来的温泉水，一路淌过来后温度刚好不冷不热，无欢打开了放水的小闸，就开始帮叶清初脱衣服。还好叶清初这一两年已经不再长高了，否则还要叶清初坐下才能帮她解开头发。
　　天很冷，幸好工匠是皇宫的，按照宫里的方法处理过整个王府，只要中院的水房里时刻有人添柴，整座王府都不会有一间寒冷的屋子。
　　无欢对这个新王府很是喜欢，除了浴房。这里也是按着皇宫里的样子修的水池，而不是浴桶。
　　从前帮叶清初沐浴只用挽起袖子，现在不一样了，她得下去陪洗。
　　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