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曲舍

15、15

　　一个让母亲拼尽所有运气才忍着巨大的痛生下你的日子，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你这不是在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吗？现在好了，最亲的人被你害得连命都没了，你高兴了，你高兴了？

　　是你害了他们，是你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你心狠手辣的人害死了他们，活该你成了孤儿，活该你又瞎又哑，活该你被人厌恶。

　　为什么是他们出事，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他们都被你害死了，害了他们的你居然还好好的活在这令人羡慕的地方，还拖累别人，许叔为了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

　　这样的一个废人，累赘，罪人，你还有什么脸呆在这世上，你该偿还你犯下的罪了，该让许叔安安心心，幸幸福福的过过好日子了，该，离开了。

　　白宇像是魔怔了一样，嘴型无声的念着：“爸，妈，我不会再害人了，拖累人了，等等阿宇，阿宇这就来陪你们，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等等阿宇”。

　　之后行尸走肉般下了床，僵硬的打开门，走下梯子，听着前面不远处传来的水波声，脚步平缓的一步一步顺着木板一直向前走去。

　　在白宇的世界里，他感受不到什么，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仿佛关闭了呼吸通道，让他更加麻木，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着向前走去。

　　水塘中央的木板上，白宇停在了木板末端，只要向前再迈一小步，他就可以和父母团聚，只有再迈一小步，他就不在是许叔的累赘，只要一小步，许婶就少了根心头刺，只要，一小步。

　　眼前，父母的身影越发清晰，他们不再是满身是血，而是微笑着看着自己，他们，来接自己了。

　　再见了，许叔，下辈子，阿宇再偿还您的恩情了，转过身，面对着房子，背对着水塘，抬头迎着头顶的温度，身体慢慢的往后倒去。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白宇好像听见了一道嘶声裂肺的叫喊声，这是自己没有告别的声音，白宇张开双唇：“石泽之，阿泽，再也不见了”。

　　扑通，感受着身体被水一点一点的淹没，人慢慢的往下沉去，胸膛的空气开始慢慢减少，呼吸慢慢变得困难。

　　身体本能的想要挣扎着向上游去，可是强大的意志力却强迫着身体不要挣扎。

　　就这样，再过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正当白宇感觉全身血液开始缓缓停止流动，世界停止呼吸，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想要陷入沉睡时，一只强劲的手臂搂抱着他的腰，刚开始白宇以为这是幻觉。

　　可感受着腰上的热度，他大脑的意思突然开始转动，才隐约察觉这是真实的。

　　于是开始用无力的肢体想要推开对方，用尽了力气的动作加快了空气的流逝，嘴里的空气一点也不剩，开始张开嘴呼吸，水不断地涌进口腔里。

　　白宇的腰再次被人搂住，一张被水浸得冰凉的唇覆在了他的唇上，封住了水的进口。

　　两唇紧贴，口腔里被人渡过一口气，让白宇大脑开始有了一丝清明，熟悉的味道让他不可置信。

　　这人，是石泽之？是他的气息，是石泽之，可是，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

　　趁白宇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回不过神的时候，腰上的手不断用力将他往上带。

　　最后做了一个往上送的动作，终于，水面大量的空气透过鼻腔传到肺里。

　　血液开始正常的流通着，重新呼吸的感觉让白宇回过了神。

　　除了他自己弄出的声音之外，四周没有任何的声音，石泽之，他人呢？白宇不知道腰上的手什么时候松开的，他突然意识到，人没有上来，石泽之没有上来。

　　石泽之，白宇想大声的喊着，可是无论多么用力，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既发不了声音，四周也没有回音，只有水泼发出的荡漾声，让他觉得无端的害怕。

　　不可能，石泽之不能出事，冷静，冷静，白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深吸口气，将整个人浸入水中。

　　仔细感受哪里有水的波动和响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有了。

　　可幸的是，没有眼睛和声音，他的耳朵真的敏感到极点，一点响动都逃不过白宇的感知。

　　他探出头狠狠的吸了口气，急忙往下方游去，很快，白宇就摸到了石泽之快没有反应的身体，搂住石泽之的腰，覆上他的唇给他渡了口气，之后带着对方用力的往上划去。

　　可是划了一会儿白宇就发现不对劲了，石泽之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拉住一样，无论他用多大力都没有办法把人带动半分。

　　白宇只能转身顺着石泽之的身体向下摸去，是被水藻缠上了脚，怎么办，自己快没有空气了，石泽之也坚持不到他去找匕首。

　　难道自己又要害死一个人吗？不能，不能害了这人，可是，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白宇突然精神一震，对了，面具，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扳成两半。

　　他没有看见随着面具的分裂，水里染上了一抹红。

　　白宇将比较锋利的一半赶紧把水藻割断，艰难的把人成功的带了上去。

　　出了水面，又出了一个问题，岸在哪边白宇不知道，上不了岸怎么救人，冷静，冷静。

　　这边，水波打在木桩上的声音不同，是这边，果然，没多大一会儿白宇就游到了岸边。

　　木板上，白宇用力的捶着石泽之的胸口，之后做了人工呼吸，可是做了好几遍，石泽之都没有任何反应。

　　白宇急了，不停的击打着对方的胸腔，一下，两下，人工呼吸，一下，两下。

　　怎么办，怎么还不醒，石泽之，你不能有事，你不能，快醒醒，醒醒，求求你了，醒来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我不跳了，不推了，你醒来好不好，求求你了。

　　在白宇不断的祈求着，越来越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石泽之咳了一声，吐出几口水。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白宇喜极而泣，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猛的紧紧的把对方搂在怀里，死死的抱住，像是要把石泽之嵌在自己身体里一样。

　　感觉到石泽之吐完水之后又昏了过去，白宇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抱着石泽之躺在木板上，脱力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白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石泽之，没事了，他没事了，自己没有再害死别人，没有害了石泽之。

　　白宇的心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他开始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炙热，太阳的温度逐渐升高。

　　他睁开眼，依旧一片黑暗，爸，妈，再等等，等阿宇把阿泽安顿好之后再来陪你们。

　　不要怪阿宇迟了些时日好不好，到时，阿宇再给你们陪不是。

　　感觉身体恢复不少力气，白宇才抱起石泽之回了屋，为他换了身衣服。

　　沉默着站在石泽之床前，白宇神色不明，微颤的手细细抚摸着石泽之的脸，眉毛，眼睛，鼻梁，以及那柔软的两片薄唇。

　　唇非常的软，还热，白宇的手指轻轻的压了下去，而后像是碰上了火一下烧得他慌乱的逃离。

　　白宇回到隔壁房间换身干衣服，冲洗着带着腥味的长发，再重新敷上药袋，拿出个新的面具压在药袋上。

　　白宇安安静静的守在石泽之身边，明明以为已经走了的人，现在却突然间出现，这两个多星期以来，他们相处的气氛都很不错，对于白宇来说，可能算是非常好的。

　　不可否认，虽然他们之间有很多温馨的氛围，但之前的石泽之并没有占据白宇多大的位置，可是现在，他可能已经到了和许叔同一程度的重要。

　　白宇有些好笑，这人水性不怎么好还逞什么英雄，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救一个无心存活的人，有什么意义。

　　白宇伸手摸着石泽之的脸，感觉都瘦了，这两天饿坏了吧，当初装的那点饼干最多只能管个一天，可是现在都第三天了，肯定饿不行了，还有力气去水下救人，真是够任性。

　　白宇收回自己的手准备去准备点吃的，等人醒来好填填肚子，可是准备收回的手却被对方抓住了，还以为石泽之醒了，白宇就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放开自己。

　　可是对方的手却没有因此放开，力道反而加重不少，抓得白宇手腕生疼，一道喃喃自语的声音让白宇停下要去强行扳开这使劲儿的五指。

　　“宇哥，不要，宇哥，宇哥，不要，不要，宇哥”。

　　一声声宇哥和不要的害怕声让白宇心里颤了颤，暖成一片。

　　自己对石泽之而言，是这么重要的人吗？连生命都可以为他舍弃，让他在梦里都不愿意松手的人，自己居然成了这么重要的人。

　　爸，妈，我好像又欠下了无法偿还的恩情了，自己好像又拖累人了，又多了一个亏欠的人。

　　是不是当初就该和你们一起离开，这样，自己才不会像现在一样，有了不该有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