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曲舍

10、10

　　一个星期就在平淡且快乐的时光中过去了，石泽之的手也快好彻底了。

　　石泽之觉得如果这手还不好，他就真的再也不好意思让白宇再喂他饭了，每次白宇吃一口，就喂他一口，有时吃得自己脸红心跳的，自己这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这天早晨，石泽之闲得有些无聊，就在水塘边逛了一圈，折了一大把芦苇枝，打算把它摆放在厨房里，增添点生趣。

　　可是进厨房就见白宇吃着什么东西，于是快速跑到白宇面前佯装生气：“宇哥，吃什么好吃的，都不留点给我，你吃独食阿泽会生气的”。

　　随后也没注意对方僵硬的动作与身体，一把抢过白宇手上的瓶子，顺口就将上面的内容大声读了出来：“盐酸舍曲林片，用于治疗抑郁症的相关症状，抑郁症？……”。

　　石泽之被抑郁症这三个字给卡住了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抑郁症三个字，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这人，久久不能回神。

　　而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击在白宇脑海里，也让他许久都回不过神，只是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着：“盐酸舍曲林片，治疗抑郁症，盐酸舍曲林片，治疗抑郁症…………”。

　　等白宇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胃里一阵恶心，之后喉咙一痒，发出一阵干呕，他不管不顾的直接用手抠着自己的喉咙，想把刚吞下去的药给一粒一粒的抠出来。

　　石泽之被白宇这样粗鲁的动作给吓回神，他慌忙的将手里的瓶子丢在地上，转身拉住白宇往嘴里抠的手，急声说：“宇哥，宇哥，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宇哥”。

　　石泽之手上的伤还没好全，用不了多大的力阻止白宇的行为，只能用身体从正面压住他的身体，用手臂压住白宇的双手，让他冷静下来。

　　白宇拼命的挣扎着，推攘着，直到他累了，动不了了，才瘫软在石泽之怀里，让同样无力的石泽之被他的重量压倒在了地上。

　　白宇压在石泽之身上，那句声音不断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在脑海里，让他震惊，让他怀疑，让他不可置信。

　　许叔说的话又再次想起：“阿宇，你一定要好好吃药，它是治疗你脑部和眼睛的药，吃了才能好起来，一定要吃”。

　　“呵呵，真的是，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的啊，抑郁症，可是啊，许叔，可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欺骗他，他怎么可能有抑郁症，许叔怎么可能会骗他，不会的，不会的。

　　一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石泽之的声音，许叔的隐瞒，自己身患抑郁症的事实

　　而且最可恼的是自己看不见，说不出，这些事实一股脑的往白宇的脑海中钻，让他逃避着这样的事实。

　　两道声音不停的响起，让白宇身体不禁的发出一阵颤抖，不知是无助，是害怕，还是愤怒。

　　他突然用力的抓住石泽之的双肩，想再次问他，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不相信，可是无论他喊了多少遍，无论他喊得有多用力，房间里还是一片沉默，他，真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比以往更加清楚认知让白宇有着无以附加痛苦，他用力张大自己的嘴唇，无声的嘶喊着，哭泣着，崩溃着，害怕着，挣扎着。

　　他想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喊出来，想发泄自己心里的各种想法，各种情绪，想强撑自己的无助。

　　他想说服自己许叔之所以这么‘开朗’的对待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患有抑郁，想证明自己并不是抑郁患者。

　　这一切让他崩溃到了极点，和以前意外刚发生的时候一样崩溃，他发疯似的再次用双手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抓出一道道血痕，想拼了命的相把这不中用的东西弄坏，坏得更加彻底。

　　石泽之再次翻身把白宇压在身下，两只手死劲的钳住白宇的手，让他不能再伤害自己分毫，这样的白宇，让他害怕，担心。

　　白宇被压得动弹不得，看不能看，问不能问，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显得是个笑话，突然其来的厌恶，背叛，欺瞒，让他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神色。

　　白宇使劲挣脱石泽之的禁锢，双手颤抖的捂住头，疼，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他的大脑，心脏。

　　让他头都快要爆炸了，心脏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他，无法呼吸，快要疼死，窒息而死，最终抵挡不住这样的凶猛，整个人昏死在石泽之的身下。

　　看着一动不动的人，石泽之脱力的翻过身和白宇一样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一连串的反应让他回不过神来，有些懵，只是凭本能来制止对方的动作。

　　转头望向白宇，不可思议，心疼，也是真的害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白宇会有抑郁症。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角落里的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完全看不出白宇有半点不对劲，对自己那么温柔，体贴入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患有这可怕的抑郁症。

　　额，虽然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可是一直以为是失去亲人的打击太大，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算什么，刚来第一天就刺激他，当时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之后白宇也没有说什么，自己后来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对白宇而已有多‘刺激’。

　　而且，以瓶子里剩下的药量来看，这要，貌似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了。

　　到了现在，事情上升到这样的层面，自己刺激的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谁都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居然是自己捅破的，对救命恩人做出来的，对和自己同龄人做出来的，对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做出来的。

　　自己平时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去触碰白宇的底线，总是会无意当中就成功的刺激到他，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就是那种你伤害了别人，还一脸无辜的去问别人‘你怎么了，没事吧，谁伤害你的，我去给你报仇’。

　　这样的人，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知道，有多么可恨，他以前是这样，到现在任然是这样。

　　反观白宇，一点点的接纳自己，包容自己，照顾自己，帮自己洗衣做饭，洗澡刷牙喂饭，无微不至，毫无怨言。

　　这样善良的人，却一直被自己深深的伤害着，从不反抗，从他救起自己那一刻开始，就被自己这把利刃一点一点的深入心脏，直到现在，一句话，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的刺穿心脏，下手狠绝。

　　石泽之情绪不明的将脸埋进双臂，不一会儿就微微颤抖着，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看着地上的人，他才反应过来白宇还在地上，立刻小心翼翼的把白宇抱起来，放到主屋的地铺上，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起身去次卧里拿医药箱给他消毒。

　　提着箱子转身离开的时候被桌子上的一个袋子拉住了脚步，这是一个医院的塑料袋，石泽之放下箱子，将袋子里的纸张拿了出来。

　　这是白宇的病例检测报告，拿起来仔细看完，有两份资料，最鲜明的就是对比结果，从日期来看，早写时期的结果写着抑郁症，轻微，而最新的一份日期是几天前，结果写着抑郁症，中度。

　　很显然，这是来看望白宇那位许叔带来的，而看白宇今天的表现，要么是不想听到自己患有这个病，要么就是不知道自己患有这种病，但是目前看来是第二种的可能性要大太多。

　　以为那药是治其它病的药，可是却被自己说穿了，想到这儿，石泽之真的想狠狠的扇自己两耳光。

　　闭眼深呼吸，努力让情绪平复，放下手里的报告，拉开柜子，将它藏到最底部盖好，才转身去为白宇清理伤口。

　　不管石泽之有多用力，白宇都毫无反应，连手指都不曾动一下，石泽之想，可能唯一有反应的应该是被面具遮住的皱起的眉间吧。

　　这时的石泽之十分痛恨自己的手，平时无用就算了，关键时刻还这般无用，笨拙，想好好为白宇包扎都不利索，和自己这张惹祸嘴相比，简直就是妥妥的反比证明。

　　白宇这幅乖巧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到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眼睛看不见，声音发不出来，还生活在这偏僻的地方，他，究竟是怎样生活过来的。

　　而他对自己这般好，纵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太孤独了吧？以后呢？自己呆不了多久，自己走了之后，任就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不忍再想下去，石泽之起身离开的房间，坐在水塘中央的木板上，将双腿垂直在水面上，弯腰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有些厌恶的踹了一脚倒影，全身无力的向后倒在地板上躺着。

　　看着被芦苇遮住的阳光，阳光透过芦苇絮，又零零碎碎的洒落在石泽之的脸上，眼睛里，让他忍不住闭上眼。

　　静静的听着水一波一波的荡漾在木板的支柱架上，发出波，波，波的响声，让烦闷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片水塘其实很宽，也很深，说是湖泊也不为过，只不过大片面积被芦苇覆盖，留下这几十米的空白领地，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水塘，其实却有着属于它的深藏不露。

　　…………

　　白宇觉得自己像跌入深渊一样，深渊太暗，太高，太可怕，他想要逃离，可是跑不了，他在一条黑暗的路上，尽管他跑了很久，跑得很快，他任然身处在一片漆黑里，就这样挣扎着，害怕着。

　　白宇觉得自己醒的时候不知道是天黑还是天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他一动不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着。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一直都是这样，周围静得让人发慌，眼前突然出现两个不同的画面，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黑暗。

　　黑暗的一面里，没有父母，没有许叔，就连许婶也没有，他突然间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而光明的一面里，任就什么都没有变，一家三口幸幸福福的生活，自己能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能说出让人开怀大笑的语言，欢声笑语，浓情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