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耀]戏韵》梦醉兰亭

2、Chapter 2

　　王耀此人性别男，年近而立，二十有九。
　　出生一个算不得是梨园世家但是也颇有渊源的家庭，爷爷曾是红极一时的潭派老生，早年拜在谭鑫培②老先生门下学艺，不过后来国内形势动荡不安，戏曲之路越发艰难，王耀的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走先人的路，毅然决然的选择下海从商，恰好碰上改革开放的机会混的是风生水起在这鱼龙混杂的帝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王耀这一代衣食不缺，小辈里只有他反而放弃了读IBM跑去报考艺校，尽管他的唱法流派都与祖父当年不同，甚至是南辕北辙，但是不妨碍王耀天赋好悟性高，在梅派青衣这一行当里也算是个名角。
　　今个来的李老王耀也认识，一则作为生意场上的人物俩家合作颇多一来二去王耀尚幼时也见过几面，二则李老也是情趣中人，常来戏院看他演出给他捧场，据说李老年轻时也学过一点戏，不过具体是哪个流派行当却没有细说，估摸也不是什么名家。
　　不过他老人家来了这么多次，第一次见他带一个外国小伙子过来，平日里来的只有他家的几个孙子陪着，这还是少数情况。
　　王耀有些好奇这人的身份，但也仅仅是好奇罢了，毕竟和他本人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倒是这小伙子长得不错，看起来也很是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但是气质很出众，感觉上很沉稳，带着一股子精英的感觉，一身黑色西装马甲显得其很是精神干练，想必也是生意场上的人，王耀对经商的人一向不感冒，虽然他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商人家庭，但是却不喜欢他们的行为作风，不过他却很欣赏这个小伙子，因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来就拿出手机或是专注于其他的事情。
　　在王耀看来，年轻人喜爱京剧这种古老艺术的人已经很少了，像这样哪怕不感兴趣也投入全部精力的小伙子已经很少见了。
　　殊不知对方的兴趣不在戏曲，而在于他王耀本身。
　　演出已经结束，观众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王耀既然是个角就必定少不了一群忠实观众，台面观众三三两两的围上前来嘘寒问暖，有的献花有的递东西，这种场面王耀常见，也笑着给人签名说笑。
　　台下亚瑟同李老说了一会话，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了，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要赶着回去拟合同草案，唯一多余的动作，只有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在台上和粉丝互动的王耀。
　　约摸过去了半个小时，王耀卸完妆换上常服来到台下，一眼就看到了面容慈祥的李老却不见他之前身边坐着的年轻人。
　　“李爷爷好啊。”王耀笑着打招呼，他面部轮廓因这一笑看起来十分柔和。
　　“嗯，小耀你最近状态保持的不错，最近怎么样？还好吧，你父亲他……还好吧？”李老抬眼看他，有些犹豫的开口，论辈分他是王耀爷爷辈，俩家关系不错，李老也是真心关心这个孩子。
　　“就那样吧，不算差也谈不上好……对了，李爷爷，刚刚那孩子谁呀？”王耀有意支开话题，把问题扯到了亚瑟身上，“第一次见李爷爷带他来我这里。”
　　李老笑笑，摸了摸手边的拐杖，开口道:“一个生意场上的小辈，还不够成熟，不过倒是可以给个机会试试，怎么？”
　　“没什么，您知道的，我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就随便问问，看他长得挺精神的。”王耀打着哈哈。
　　“动心啦？”听到他这话，李老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王耀飘忽的眼神，一开口差点把王耀给呛到。
　　“您别瞎说啊，我可是个铁骨铮铮的七尺好男儿啊，性取向很正常的！我只是看他长得还行，气质很好看起来不是什么普通人，不像什么纨绔，觉得此人……”
　　“别解释了，我懂，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别遗憾终身，我不会和你家人说的，李爷爷老是老了点，但是不是不同情理，思想保守的人。”说罢，李老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扶着拐杖向出口走去。
　　王耀愣了一会，立马追了上去，一边跟上一边解释:“您真误会了，我没……”
　　到了门口，一众保镖团团围上前了把李老护住，李老向王耀挥了挥手，说:“就送到这吧，小耀啊你好好琢磨琢磨李爷爷的话，李爷爷就先走了。”
　　王耀有些无奈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挥手告别，见人走远了，才长叹一口气，心里想: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再说回亚瑟，他回去以后忙着写合同，谈合约，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项目进度，生怕哪一步出了差池导致这一次合作的破裂，连着一个多星期没有休息好，好不容易合作第一步告一段落，运作也步上正规，这才松了一口气，能稍微放松一下。
　　这天傍晚，不知怎么地，亚瑟开着车一路溜达到了剧院门口，看着那栋高大的建筑出神，把车停在一边道路上，没了后续动作，想了一会，才把手机掏了出来，上网查剧院的演出安排。
　　这次出来亚瑟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说是自己出去兜兜风随便转转，没想到就转到这来，又想起王耀的身影这才做出刚刚的举动。
　　网上说最近几天是梅兰芳先生的纪念活动周，剧院为此安排了好几场梅派著名剧目的巡回演出，而作为梅派青一辈的杰出代表，王耀自然也在其中，刚好今天晚上就有一场由王耀主演的《凤还巢》③。
　　夜幕降临，亚瑟再一次坐到了之前的位置，剧院里的观众并不少，但也不多刚刚够坐满，亚瑟在第一排坐着，放眼望去，这一排一水的黑发黄皮肤，他一金发白皮肤的外国人在里面显得格外扎眼。
　　此时距离开场还有几分钟，亚瑟把刚刚百度的剧情梗概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凤还巢》这出戏和国外的很多寓言故事差不多，主角程雪娥不受宠爱但是长得貌美心底善良，被贱人陷害经历重重误会但是最终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故事，是个典型的喜剧，王耀饰演的就是主角程雪娥一角。
　　突然灯光渐黯，帷幕拉起，耳边传来锣鼓声，随着几个串场小厮的出现，亚瑟便知晓演出开始了。
　　事实上，亚瑟的关注点不在于剧情唱腔或是其他什么，他的目光一直都集中在王耀身上，有人形容梅兰芳先生在《凤还巢》中的唱法华丽别致，明快跌宕，如歌如诉，宛转悠扬，亚瑟没有听过梅先生的原声，但觉得王耀的声音也八九不离十了，他对音乐没多过多的研究，但是凭感觉就能想象出一个豆蔻年华女孩的娇俏羞涩，与上一场杨玉环的端庄大气截然不同。京剧的尾音拖得非常长，但是他的气息很稳丝毫不乱，可以见得王耀功底深厚。
　　梅派的亮点不进在于唱法更在于用眼神和微动作去传达角色的情绪，亚瑟不是专业的剧评家，自然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是他很享受王耀的表演，描摹人物神态生动传神，明明是个七尺男儿却硬生生传递厨柔弱女子的感觉。
　　不知不觉演出到了尾声，演员谢幕之后，台下的观众陆续散场，亚瑟却没有离开，和其他的戏迷朋友一起走上前来。
　　王耀看着他的靠近，瞳孔放大了一下，他对于这个长相颇有特点的外国人自然有印象，几天前的记忆突然涌上了来，李老的话也回荡在耳边绕的王耀心烦。
　　“王耀老师？你好啊！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亚瑟笑着，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不赖，旁边有个妹子因为他的俊颜红了脸。
　　王耀手里抱着别人递过来的花束，侧过头来礼貌性回报了一个微笑。
　　“老师你真的太棒了！”
　　“老师老师……”
　　“老师你下次什么时候登台……”
　　“王耀老师……”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王耀也很有礼貌的一一回答，台上的其他人也走的七七八八，只有这王耀还在和粉丝们互动，众人随着王耀一起来到了后台，等最后的一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亚瑟这才有机会同王耀搭话。
　　“王耀老师你多大了？看起来很年轻啊。”
　　“快30了，不小了。”王耀一边说，一边在别人的帮助下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这玩意卡的太紧，箍的他头疼。
　　“学习戏曲也很久了吧？”
　　“从小就开始了，快十多年了。”
　　“学戏需要从特别小开始吗？你们说的，童子功？”亚瑟边问，边盯着王耀脱下身上的外袍，露出白色的内衬。
　　“也不是，只是有了童子功，学起来轻松方便些，毕竟学戏也是很幸苦的，需要经常拉筋练基本功什么的，长大了柔韧度不行，成不了大器。怎么？”王耀停下卸妆的手，疑惑的问。
　　亚瑟笑笑，说:“我想拜王耀老师你为师，教我学唱戏，你看成不成？”
　　听了这话，王耀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此时脸上的粉彩已经卸下，露出了一张白净清俊的面容，说起来这还是亚瑟第一次看见王耀的素颜，不禁呆滞。
　　“你，没开玩笑？学戏很辛苦的，而且……”而且你不是霸道总裁的人设，日理万机的有时间吗？
　　那天之后王耀就留了个心眼，托自家胞弟问了一下，不消多久眼前这位的来历就清清楚楚，况且这位也谈不上低调，最近的大动作不少，王耀想不知道也难。
　　不过这位柯克兰家三少爷，外界疯传的商业天才，突然弃商从艺，向他来拜师学艺，这王耀就看不懂是个什么操作了。
　　“那到底行不行？”亚瑟追问。
　　“额，可以是可以，不过……”
　　“那不就行了，有什么条件手续吗？我马上去办。”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学如好色之人，王耀默默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