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路，春风如渡》且焚

6、燕南飞（—）

　　三月的天气，一下雨就阴冷成一片。马车里，十窝在萧含给搭的铺塌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被，披着苏则明给的白色狐裘，歪着脑袋看书。萧含的马车赶得很稳，车厢里都不怎的摇晃。看得倦了，十伸出手，撩开厚实的帘子，眯眼看向窗外。再伸出一些，就觉冰冷冰冷的雨丝飘到手上，一阵瑟缩。一皱眉，唤道：“萧含。”
　　马车停下，萧含将布幔撩开一条缝，露出个眼睛：“主子？”
　　“伸手。”
　　奇怪的伸了手，也不知怎的回事。看十碰了它一下，眉头愈发的紧了。“主子？”
　　瞥了萧含一眼，也不理他，十从包袱里拿出件披风来：“穿上。”
　　那是件黑色的袍子，上面用银线绘制了只展翅的鹰，栩栩如生。袖口，袍边都绣了繁复的花纹，精致非常。
　　“这是？”萧含缩了缩脖子。这袍子是当今圣上赐这主子的，他若穿，不知会不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穿么？”十看着他的眼神从原来的冷淡渐渐变成温柔，像潭春水般，手却渐摸上他的脉门。
　　萧含打了个寒战：“我穿。”
　　只见瞬间十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放开他，挥手让他继续赶路。不言语的样子，好像极疲倦。萧含心中一暖,轻轻笑开。
　　小眯了会儿醒来，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成日坐马车的日子也颇觉辛苦，实在无趣。终清醒了些，才觉马车已经停下了。外边静静的，没有声响。凝神听了会儿，知外边不只萧含一个人。披上披风，撩开帘布。
　　马前挡了个人。衣服被雨淋得湿透，紧贴在身上。见他探出身去，朝他拱手：“这位兄台，在下冒昧，想借你马车一用。”虽是求情，却是不卑不亢的。
　　“怎么回事？”侧脸问萧含。
　　不等萧含回答，那男子便说道：“在下的未婚妻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此处偏僻，寻不到大夫，要到附近的镇上去。刚好遇见兄台，望兄台载我们一路。兄台大恩，燕南飞至死不忘。”
　　“燕南飞么？”眼睛一瞟，看见旁边马上被披风盖住的少女，露出翠色的衣裙来，柔弱的不堪一击，心中一动，“上来吧。”
　　“如此多谢兄台。”燕南飞脸色一喜，急急回到马边，小心的抱下女子，那小心翼翼地神情，好像捧着无价的珍宝。
　　这边萧含已经利落的给他们整理出一块地方来了。也幸亏当时为图舒适，买得车子够大，不然这三个人的，怕是会挤到十了。
　　燕南飞将女子放到萧含新铺的垫子上，将其头发衣服整理好。女子被披风紧紧包住才不见有半点淋湿。都整顿好后，燕南飞才看向十，眼睛里分明比刚才多了许多感激，脸部线条也柔和起来。“兄台贵姓？”
　　“在下姓沐，沐十月。”十也打量他，才发现这男子虽是落魄了些，也还是很有些温文的气质的。
　　燕南飞一怔：“沐十月？倒是个别致的名字。”
　　十笑：“只怕不是别致吧，却是个好玩的。”
　　“十月，令尊也是取对了，兄台果然是如明月般的人呢。”
　　“也只是巧合罢了，”十似想起什么，唇微微翘起，柔软了眼角眉梢的冷意，“家兄曾说，父亲取这个名正是因为我生于十月，又是家中第十子，就顺便地取了。”苏则明的确说过这话，不过是当沐十月还是苏陌十的时候。兄长们都不用数字取名，唯独他一个取成了这样的，倒是被好好取笑了很多回。
　　“缘分。”燕南飞接道。
　　十抬眼看他，这才觉得载他们一程的主意也并不太坏。轻轻点头，被雨弄得阴郁的心情渐好起来。
　　燕南飞转头看向女子，满脸温柔。
　　十静静看了会儿他细致的照顾未婚妻，也终于又觉得倦了，阖眼，靠在座椅上小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