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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渔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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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听见靴子响,一踏一踏,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山林间风响,清晰送入耳畔。
偏过头去看身侧墙上的高窗,一弯晕黄新月就挂在那里,像是映在窗上,光线直直洒进来,在床边地下铺上一层软金。
点了灯起来,揉了揉眼睛,心想,又是几个在山上迷路的行人。
靴子声渐渐近了,掌着灯,正欲去开门,"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我大吃一惊,看着眼前来的人,却是一位年轻男子。
怎么说?面目不善,这便是我见到他时的第一印象,浑身阴恻恻,薄薄双唇紧闭着,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夺去灯烛,放在桌上,而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过来。"他抬眼看向门口,说道。
这时我才看到门口处另站着一个人,长头发,裹着红大氅,头低着站在那里,有点怕人的模样,和坐着的那位倒是两个性子,我想。
门口的那位不肯过去,杵在那里,像是在和谁较劲。
眼下虽过了立春,天气还是寒,更别提山上,不多时披着红大氅站在门口的那位便连连咳嗽几声,撕心裂肺,我听着,真觉着有些惊心动魄。
椅子上那位坐不住,急忙忙走过来,揽了捂嘴咳嗽着的人入怀,然后泄愤似的死命把木门狠踢了一脚,关上。
这笔糊涂账就是从这里开始算起的。
具体的事倒不大清楚了,只是记得那阴恻恻的人在桌上排了一排的锃亮大洋,沉着嗓子说要买旁边那一间空木房,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接过大洋,倒是看得真切,那满手的老茧……我想,看起来也不像是手艺人,大概是哪一位偷走出来的军爷,横竖和我无关。
去酒窖拿了坛黄酒温上,橱窗里还有空余的酒碗,只是堆在最下层,早就落满了灰,拿出来后也着实费了我一番劲去清洗。
琥珀一般的酒颜色,泛着红,热气腾腾,满屋都飘着馥郁醇厚的香,我笑着说黄酒温了喝最好,祛寒活血,椅子上坐着的人从我手中接过酒碗,递到一旁:"喝了。"
红大氅的颜色映在酒碗里,长眼睫垂下,眼睑处被氤氲雾气熏出桃红来,放下酒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些困意来,神色倦怠。
那一身墨装的军爷看着他,皱眉,伸手去抚弄他散落在背后的长发,转头看向我:"找间房出来。"
收好酒碗,带着他们去了旁边空屋,铺好被褥,军爷站在那儿,摆摆手,示意我离开。
二月红坐在床铺处,喝了酒,锁骨上露出一片红来,张启山伸手,将他衣襟拉下些,拇指指腹不住磨捻着那一小块红,收回来,抱着他:"对不起。"
二月红摇头,不住地喘着气:"张启山……"
这一冬天在监狱里的生活,早将二月红的身子折磨得大不如前,时常觉得眩晕,左心口疼得厉害,胸口像被堵着些什么,说不了几句便得喘上一阵,浑身没有力气……二月红闭上眼睛,只想不管不顾睡下去。
张启山熄了灯,月光透过高窗柔柔洒进来,二月红侧睡着,月光只能照亮他那半张脸,伸出手,刮蹭着他那软软的长睫毛,抚过鼻梁、薄唇、锋利下颔……
二月红自觉不舒服,睡梦中无意间做出动作,一拂手,把张启山抚他脸上的手打落,双眼紧闭着又是一阵喘,小脸惨白,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看神情只是睡不安稳。
张启山替他掖好被,把粘在他脸上的头发替他顺到耳后,拍拍他肩,很轻柔地:"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