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NO.3 ...
-
从操场回来后,夏涵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的容貌和一举一动,他就像站在打上各种镁光灯的舞台上表演一出生动的话剧,而她生涩木讷的表情、动作只为将他的优秀陪衬更加完美。即便能和他成为朋友她也会偷偷笑的吧,况且凭他这么优秀的外形条件不用脚趾想也知道追他的女生是成打成打的,可他偏偏又为什么要求夏涵飞这个平凡的没有闪光点的女孩当他的女朋友?唉,有些事情非要发生的那么离奇吗?还是应验了那句傻人有傻福?
“12年前你才多大?应该在上幼稚园才是。那这样说来你不记得他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他现在又为什么会费劲心思来找你?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不至于要这样吧?”阿历分析的头头是道,夏涵飞在一旁“小鸡啄米”。
“你丫倒是说话啊,别老是点头行不行啊?”
“恩,恩,恩。”头点得跟捣大蒜似得。
“看我不打你!”阿历一把抓起靠在身后的枕头使劲砸过去,夏涵飞举起手反抗结果两人一起滚在地上笑成一团,将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
幼稚园时代的朋友?那么多,就算还记得的也早已不再联络。他说他叫柴司马,我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有过这样一个同学呢?最要命的是我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夏涵飞捧着她那颗不聪明的脑袋瓜子伤透了脑筋。
“你就答应了吧,就看看他玩什么花招。真出了什么事这不还有我吗?”阿历怂恿道,谁不知道她就等着看热闹呢。
“好,白捡一个这么牛的男朋友,干嘛不答应?”表现得似乎很爽快,却明显的底气不足。
九月末的天气依然不见凉快,传说中的“秋老虎”正步步紧逼。
“过!天气太热大家就近休息一会啊。”在烈日的烘烤下,导演挥汗如雨,演员们也被迎面袭来的热浪烘烤得喘不过气来,重复了几遍的台词像是慢性毒药逼得他们抓狂。现场弥漫着颓废的味道完全感受不到点剧情中的浪漫甜蜜。
对夏涵飞而言,这是一种摧残,还没从电视上看到期待中惟美的感人剧情就已经被现场版吓得没有想看的欲望了。她固执地坚守那份完整的浪漫,所以每逢剧组在我们学校有戏的时候她都惟恐避之不及,无奈的是色女阿历每次都不肯放过她,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地被她强行拉到现场。 “cause love is that i need everyday with you i wanna let you know……”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你在哪里?人太多了我看不到你。我在银杏树下。”电话那头的正是柴司马。
也不知道他从哪得知夏涵飞的手机号码,从一大早起来就发信息问她是否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拨开人群,很轻易地就发现了银杏树下那个特别的身影。他正在帮几个热心的观众签名。
“怎么傻站在那里?”发现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夏涵飞,他停下了手中的笔,对还没有签到名的同学说声抱歉便转身走来……
“大明星,忙完啦?”
“呵呵,我才不是什么大明星呢。剧组导演是我二舅,听说他导的新戏会来老家完成部分拍摄工作我就跑去试镜结果混来个小配角。唉,大才小用啊!”真是大言不残,演男二号居然还说是小配角!
“瞧你那样还想演主角?我看这‘小配角’八成也是骗来的。对吧?”
“哪能啊,瞧见没,刚刚?就我那三条之内绝对pass的实力还用得着走后门?你也太小瞧我了。”
“是吗?那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在电视上露过脸啊?”
“这个么,嘿嘿,额,这是个秘密,在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那模样可爱的就像邻居家的大男孩。
“那你一辈子别说,我才不稀罕呢。”
调侃间,彼此的关系增进了不少,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但这种虚幻的假像注定是要被打破的。
“哎,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你,但在回答你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些问题。”
“还讨价还价呢?不过,其实你可以不用问了。”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
“猜到了?”
“你想知道我曾经和你有过怎样的联系,为什么我会在这么多年后又来找你,而且还提出奇怪的要求,对吗?”
“全中。”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你回答得这么干脆还是让我心痛了,呵呵。像是又看到了从前的你,像个公主,高贵得难以接近。”他的温情的目光中透着难以琢磨的情绪,不过在夏涵飞正盯着他看的那一瞬间他很快又回到了平常的玩世不恭,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像个公主?”
“是啊,公主,高贵的难以接近,难道不是吗?”
多么可笑的挖苦,以他耀眼的光芒来映衬自已的渺小难道还不够吗?
一股怒火不由得从心中燃起。
“是,像个公主。一开始就站在其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理所当然地被老师们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理所当然地接受朋友们的夸赞,甚至理所当然地抛弃你不再感兴趣的朋友……”他平静而和缓地讲述着那些恍如几个世纪以前的往事,语气平静。只是那忧伤的眼神轻易将他出卖。
“都过了这么久了,提它们还有意义吗?”似乎回想起什么,夏涵飞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阴郁表情。
童年,多么陌生的一个词!似乎经历由死到生般的痛苦夏涵飞终于回忆起来,原来她也曾有过一个幸福的童年。如果说漂亮可爱从来都是小孩子获取周围人宠爱、疼惜的第一资本,那么她从来都没有浪费。那个时候的夏涵飞生活在一个富裕而有着显赫背景的家庭里,身边从不缺少亲人朋友的陪伴,无需刻意去做什么便拥有一切,曾经的她把所拥有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生活的安逸让她觉得连思考都是多余的。如果不是七年前的那场意外,相信她现在的生活还是如王室的公主那般足以让所有女生嫉妒甚至到埋怨自已为什么没这么好的命出生在富贵人家。
当童话般的生活被彻底颠覆后,那些过往的幸福被无尽的泪水淹没沉在心底散发着腐烂的气息。每次不经意地触及都会令她心痛到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不知经过多少个补恶梦纠缠而失眠的夜,她终于学会强颜欢笑而不被看出任何破绽。
“有没有意义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证实如果没有人再提起你是不是已经忘记那个被其他小朋友唤作‘鼻涕柴’的脏孩子?忘记那个你曾主动接近却又被你抛弃的可怜虫?忘记那个曾帮你拿冰棍却挨老师骂的‘倒霉蛋’,忘记……”‘‘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肉之躯,那些夹杂着腐烂气息的回忆在心里冒着泡……
“够了!”夏涵飞努力控制住自已不要陷进回忆里,你不用再提示了……“我想我已经明白你来找我的目的。”回忆带来的痛让她觉得心脏似被人捏紧难以呼吸,但此刻,面前这个俊朗的少年像是恶魔的化身要将她至于死地。
十二年前夏涵飞和柴司马同在彩虹幼稚园上学。那时的他成天顶着可笑的锅盖头流着永远也抹不干净的鼻涕跟在一群小女生的后面。或许是嫌他“脏”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不愿意靠近他,嘴里还喊着“鼻涕柴,流鼻涕,是个不讲卫生的脏孩子。”
那群小女生里面没有夏涵飞。
在幼稚园里夏涵飞大概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个愿意主动接近他的女孩。
那会是她留在他记忆中的开端吗?
如果夏涵飞是以一个善良天使的角色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切都会很圆满。不幸的是,她的出现不但没有将他带出孤独的沼泽反而将他推进了更为黑暗的深渊。
“我们一起去看蚂蚁好不好?”夏涵飞牵起他的手,不是肯求而是命令。
“嗯,我们一起去看蚂蚁。”他用另一只手擦拭掉流出来的鼻涕兴奋异常。也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敞开胸怀接纳他,而且还是一个有着天使般面容的漂亮女孩。
… …
从那天以后,她赢得了他全部的信赖。他对她言听计从。
爬树、挨批、穿裙子、被大伙嘲笑……他一点意见都没有,只要是她让他做的。
长久地享用他的信赖,却并没有让女孩从心底里接纳他视他为朋友,也许她就是那样的没心没肺只要有人陪在她身边和她玩就好。终于有一天她玩腻了,烦了,就连捉弄他的兴趣也没有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投进入另一个热闹的圈子弃他于不顾。
现在回想起来,夏涵飞觉得那时她只不过是随意地牵起了他的手说了一句很随意的话。一切云淡风轻。换作其他人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他不是任何人。
命中注定了吗?她是他的劫难。
他是一个固执的孩子。在夏涵飞莫名不理他之后的日子里他依然不离不弃地跟随在她的左右,哪怕一句话也不说。
照例在星期五的下午发小点心。夏涵飞还记得那天发的是冰棍。大伙围着小车伸长小手等待属于自已的那一份。为了避开跟随其后的小男孩她早早领了冰棍悄悄爬上二楼,透过细细的钢筋护栏间隔俯视小操坪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一个男孩拿着两根冰棍在人群中焦急地在寻找谁的身影……
被她甩掉的小男孩最终因为她的冷血受到老师的惩罚。因为一个没有领到冰棍的小女孩在老师面前大哭,老师轻而易举地找到举着两根冰棍的他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武断地“夺”过一支冰棍指着墙脚命令他去罚站。
那天下午的阳光一反常态的温和起来,捏在他手里的冰棍不断融化……那一滴一滴流下汇聚在他的脚下的仿佛是他的泪,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啊?委屈,悲伤抑或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
第二天他没有来上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去向。
第三天……
第四天……
………
直到后来所有人都大班毕业上了小学,头脑中那个被深深伤害过的小男孩的影子也越发模糊……
十二年后的重逢,面对他,夏涵飞丝毫找不出一点当年那个在幼稚园被众人排挤的小男孩的印迹,她也始终无法把这个王子般气质的大男生与当年的鼻涕虫联系在一起,简直无法想像!在强迫自已接受事实后面对他,更多的是愧疚。如果因为曾经年幼无知的伤害而使一个本该纯洁质朴的心灵变得伤痕累累,那么十二年后的今天她是否要为之付出相当的代价?
“对不起。”夏涵飞怀着满腔的歉意说出这三个字,就算他已经不需要。
“什么?”他似乎不相信她会说出这句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由于我当年愚蠢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在此说声对不起。”夏涵飞内疚地弯下腰用比之前更为诚肯的语气说道。
“我从都没想过你会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要知道你在我眼中曾是多么的高高在上,卑微的我又怎会配得上你的‘对不起’?”
是鄙视吗?如果说自已曾经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错,那么你要怎样才肯原谅?
“我以为那是爱情,可以一直不记得失地跟随着你。说实话,那会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会脸红。现在想想觉得可笑,也许是你公主般的神情让我自惭形秽以至于你主动拉起我的手都让我兴奋地彻夜难眠,就算你取笑我、捉弄我都没关系只要还能在你身边。”
“我……”
“可是我的牺牲竟没有换取你丝毫的留恋。是你将我从孤独的崖边拉回,还没走多远呢,又迫不及待地赶我离开……也许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把我当成是玩具,等到有一天你玩腻了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丢弃,而我还傻傻地跟在你身边,丝毫没有察觉到你的厌烦,只能等待你的抛弃。是这样吗?”
“……”
“如果这次我没有回来,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有我这样一个人在你生命中出现过吧?”
“……”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全被我说中了?”他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烫伤。
“如果说十二年后的今天你找到我是为了让我向你道歉,我已经道过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证明我当年的行为有多愚蠢多卑劣,你也做到了。你还想要我怎样?”他愈发地咄咄逼人夏涵飞愈是不能让自已做到低声下气,当她一字一顿地说出心里所想的她看到他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做我的女朋友。”
“做我的女朋友。”
无聊的蝉鸣在此刻似乎变得不那么刺耳。
“是报复吗?”
“如果是呢?”
“那么--我答应。”如果这样做他会觉得好过,就算他以从前自已对他那样的行为加之10倍的奉还夏涵飞也毫无怨言。
“这么干脆?即使在你知道了这只是一种报复的手段也不需要再考虑?”
“不需要。”
起风了,银杏树的叶子簌簌作响,使人从心底惊起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