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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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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萧祭明明能躲开,却非要任让我伤害他。
为什么?他要跟我说那么多残忍的话?
佟玡一直都在骗我?
怎么可能?
难道一直以来的那些关心和保护,都是假的吗?
我的头已经痛到快要爆裂,根本没有办法再思考。
从客栈跌跌撞撞地出来,我才发现萧祭这是把我带到了一处离洛阳东都不远的集镇——安定镇,也是丝绸之路的北线必经要道。
大概是因为太靠近天子脚下,杜瑶儿选择了阳关外的漠北,而并没有把三尸虫投放在这里,也因此这里的商贾小贩十分热闹,根本没有受到漠北尸乱的分毫影响。人潮中,我想一缕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该往何处去。
中原的街市那么热闹,所有人都是忙碌的、开心的,可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这种感觉,就像师父去世后,刚刚恢复记忆的我第一次来到中原。彼时,我还有仇恨的力量支撑我继续前行,可如今,我唯一的仇人——裴景元也已经死了。萧祭……
萧祭……我在师父临死之际发过誓,不会找他寻仇,而且,我现在也——
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刚刚客栈里他虚弱苍白的面孔,手腕深刻狰狞的疤痕,还有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杀不了他……
事到如今,我根本就下不了手,我甚至都无法面对他,就像一个废人。
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萧祭说佟玡在骗我,裴景元因为尸毒死了,齐然说尸毒需要解药……
可是我还记得,那个在雷龙庄黑暗的密室里把我牢牢护在胸前的男人,他对我说:“别怕,有我。”
他会在满天星辰的屋檐上轻轻将她揽在怀中。
他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替他挡住僵尸的致命一击。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荆州城外的羊肠道,那个少年用伤心欲绝的表情跟我说:“凌墨,我喜欢你……你难道不能,为了我留下吗?”
我喜欢你……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恍惚中,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身后出现了几个凶神恶煞,打扮平民的男子团团将我围住,好像已经盯了我许久。
他们从窄巷前后围堵上来,把我逼到了墙角,直到我的后背贴上了冷冰冰的墙壁。
为首的男人从那几个打手身后走过来,吹着口哨心情不错地打量着我:“哟!这是哪里来的落魄小娘子啊,啧啧啧,瞧着可真是我见犹怜!”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十分狼狈:衣衫破烂满是血渍,头发散乱,失魂落魄,仿佛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可是就算如此——
也轮不到这帮不长眼的混混来糟践。
我眼神一暗,抬眸看向那个一脸□□正在向我逼近的锦衣男子。
似乎是看清了我长相,他正在朝我的脸伸过来的脏手一顿,明显被我的异色双瞳吓到了,笑容登时僵在了嘴边。不过接着,他很快便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壮胆:“哈哈,你这眼睛,倒是罕见。”
“少……少爷,我听老人说过,她这眼睛……是不详之人啊。要不……要不我们算了吧!”他身后一个打手倒是颇有见识的样子,还知道我这西域的诅咒之瞳。
“啧!怕什么?老子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惜那为首的男子却不识好歹。
我嘴角沁出一抹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在他手指就要触到我脸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是什么情况,一瞬间只见剑光一闪,我已经切下了那人的手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为首的人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缺了两个指头的手,瞠目欲裂,一旁的随从也都纷纷被吓傻,呆住在原地不动。
“看什么呢?给我上!杀了这个臭婊子!”那男子一声怒吼,周围的打手如梦初醒,纷纷抄起武器朝我涌来。
然而他们哪里会是我杀手“蝶落”的对手?手起剑落,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这些三脚猫功夫的小混混。
看着毫无还手之力、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受伤打手,为首的那个男人惊惧地望着我。
“还不滚?”我声音寒冷地像淬了冰。
那人如蒙大赦,转身仓皇而逃,倒在地上的几个打手也挣扎着起身,捂着各自的伤口跑走了。
是了,我没有杀了他们,我没有杀一个人。
漠北之行的那几天虽然时间短暂,却仿佛花费了我的大半辈子。终日与僵尸相对,我早已忘记了杀人的感觉。跟那些怪物比起来,人的生命,太过脆弱了……
那些怪物的血液还残留在我的身上,血液的腥臭让我恶心,刚刚在斩下那人手指的一瞬间,血气又扑鼻而来,可是却我忽的感觉自己厌倦了杀戮。
那几个人逃走后,窄巷里转眼又变得冷清,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头晕的感觉并没有停止,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靠在墙上,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刚刚那个人,锦衣玉冠,应该是城中哪家有钱人家的纨绔少爷,看上去是调戏女子,坏事做惯了。如此放他回去,只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安定镇,恐怕我是待不下去了。
并不是因为我怕了他,就凭那些人,我凌墨还不放在眼里。我想走,是因为——
萧祭也在这里。
……
“难道不是吗?凌墨,你这样干脆狠绝的拒绝我,你敢说不是因为你心里在动摇?你动心了,因为你知道了我才是真正对你掏心掏肺的人,因为你看到了我为你做的一切,因为哪怕是在你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候,你想念的那个人始终都没有出现过,而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便给我一个与佟玡公平竞争的机会,试着接受我。”
萧祭的话语连同他手上的疤痕像是咒语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盘旋,让我几乎无法喘息。
如果,离开这里,逃开他走的远远的,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带来丝丝细雨连同几分寒意。
面前“噼啪”的声响唤回了我出神的思绪。
火灼灼地烧着焦黑的木炭,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破败的房间,窗户早已没有了油纸,只余下窗框在风雨的侵袭下摇摇欲坠。冷风呼呼地灌进室内,我抱膝坐在佛像边的稻草上。
已经三天了。
自从那日打安定镇出来,我用口袋里最后的一点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开始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漂泊,过了一个一个村落,集镇,风餐露宿,过着有了今日没明日的生活。
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风寒反而似乎更严重了。这几日迷迷糊糊的,我总是能回想起自己和佟玡、萧祭之前的种种,还有——漠北短暂而漫长的经历。
我不是想过回去高昌找杜瑶儿,结束这一切,可是以我现在的境况,又能做些什么?
我也不想回江南。
我承认,我在害怕……
“凌墨,不相信我的话,你为何不自己回江南看看呢?”
我不愿意去相信萧祭,可是我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反驳他。我害怕如果自己回到江南,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佟玡,害怕我们之间仅剩的那些过去的美好回忆在自己面前崩塌,害怕到根本没有勇气走上南下的路,不敢去揭开事实的真相,哪怕是触碰关于中原武林的一切……因此我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逃避着一切,躲在这个无人的破庙里。
如果可以,真想去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就这样一辈子,永远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