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39、第 38 章

　　我的眼眶有些温热，可我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我多愁善感的时候，身后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我不知道那群怪物何时回追上来。可是我真的已经精疲力竭到极点，此刻趴在佟玡的身上，我才真真的感觉到自己拿剑的右手已经颤抖地不听使唤。我想站起身来，可是双腿却始终吃不上力气。
　　突然一滴水，落在我的脸上，接着，两滴三滴……细细的雨丝开始从天而降，穿过葱郁的树叶打落在我们身上。我翻身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老天爷似乎从来对我都是不公平的。我心想。
　　太阳已经落山了，此时山林渐渐变得昏暗，不知道是夜行动物开始出洞了，还是雨水打落了树叶，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吸吸鼻子，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搀扶起佟玡，带他一路进入了昏暗的山林。最终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地找到了一处狭小但足矣容纳我二人的山洞，我快步扶着佟玡躲了进去。
　　在细雨彻底变成瓢泼大雨打湿树林之前，我在山洞外捡了还算干松的树枝，回到洞里用火折子点燃了。
　　看着跳动着的柔和火光，我才觉得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今天的一系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不，其实是有征兆的。我知道萧祭和杜瑶儿会动手，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今日发生的种种，于我来说无异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到了人世间。我自小生活在偏僻的漠北，来到中原武林这几年虽然做了杀手，但是却也中规中矩，从未听说过什么苗疆巫蛊，对这三尸虫更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可是，我从未想过我的无知，却害了另外一个人……
　　我望着篝火边上已经神志不清，面无血色的男人，一时心头五味纷杂。
　　“水……”突然，佟玡已经干枯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了只言片语。
　　我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赶忙从怀中掏水壶，几乎连滚带爬一般过去扶起佟玡，把所剩无几的水全部倒进了他嘴里。
　　佟玡喝了水，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慢慢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询问：“这是哪里？”
　　“这是一处山洞，天已经黑了，外面又下雨。我们这个样子……不可能顺利走到下个驿站。”我耐心给佟玡解释着。
　　他听了我的解释却笑了：“为什么不丢下我？丢下我，你可以活命走出去的。”
　　“……”我看着他虚脱的脸，没有开口回答，转身去收起了水壶。
　　佟玡慢慢起身把自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他把已经被僵尸咬碎的衣袖慢慢扯下，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是一个硕大的齿痕，齿痕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可是周围却开始隐隐发黑。黑色的筋脉像一条条小蛇蜿蜒在佟玡健壮的手臂上，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
　　“这是尸毒。”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佟玡边从靴中掏出短匕首边说与我听。
　　下一秒，只见他把匕首直直刺入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狠狠一剜，那伤口中立刻冒出会黑色的血液。
　　与此同时，佟玡疼的明显一哆嗦，头上硕大的汗珠开始如雨而下。
　　“你干什么？”我飞快扑上去想阻止他自残的行为。
　　“在尸毒彻底……扩散之前不把它清出来，只怕我这只胳膊就要彻底废了……”佟玡看上去十分痛苦，却还是咬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黑色血液慢慢从他的伤口中淌出，仿佛没有止境一般，滴落在地上汇集成一滩污黑的血水。
　　这本是我应该承受的，佟玡却在替我完成……不，如果不是他，恐怕我现在已经被那个变成怪物的陈云咬断了喉咙，然后像外面千千万万个尸体一样，被三尸虫寄生，然后成为真正的行尸走肉。
　　这一切，本来是我应该受的……
　　“我来……佟玡，我来帮你。”我心下不忍，强吞下眼中的泪水，慢慢蹲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胳膊，也一并接过他手中的匕首。
　　我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已经被毒素侵蚀而腐烂的皮肉，看着里面的血液涓涓流淌出来，然后那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鲜红。但是我知道，里面还有残余的毒素没有完全清除。
　　我正准备低下头去用嘴吸出最后的毒血，佟玡却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抵住了我的额头，皱眉问：“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不小心你就会中毒的？”
　　我当然知道，漠北毒蛇很多，每当村民和旅人被毒蛇咬到，他们的亲人往往会用嘴亲自渡出残余毒素，可是这样做风险很大，一旦嘴中有伤口，或者不小心把毒血咽下去了一口，施救之人也会丧命。可是我没有办法放任佟玡这样不管，该死的，本来就是我……
　　“只要处理好就不会！”我抬手轻轻附在佟玡的手背上，那苍劲有力的手掌此时却虚弱不堪，轻轻被我一拨就压了下去。
　　“佟玡，你相信我吧！我有把握。”我看着佟玡，眼神十分坚定。
　　更何况，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今就算还给你，我也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