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38、第 37 章

　　他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杜瑶儿，杜瑶儿气急反而冷静了下来，用阴冷的声音说道，“尸毒的解药？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萧祭其实也觉得这是在开玩笑，或者说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当他听幸存弟子来报说，在车内发现了已经被三尸虫母虫附身的陈云之时，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要是去救她！而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要去救她的理由。她是蓝缨的徒弟，是复仇的对象，虽然她还没有替蓝缨受过那种被背叛的噬骨之痛，但是死在尸毒之下也算死得其所才对。可是，可是——
　　他说服不了自己！无论多么正确的理由，他也无法压抑住自己心中的不安。
　　他与佟玡从小到大都是不一样的存在。佟玡一直是冷静的，知道自己所想所要的；而他，年龄虽然虚长了几岁，却始终在青玄的眼中都是那个想一齣是一齣的小孩。那又如何？这才是他萧祭不是吗？他看到凌墨之后便再也没想过取她性命，他费尽心思想了一整套复仇计划其实只是想要更了解这个女人，而现在，他不想让她死！所以——
　　“杜瑶儿，我好话不说第二遍，解药拿出来！”萧祭盯着杜瑶儿，眼中满是执着。
　　那种执着，像是一把刀向杜瑶儿的眼睛刺过去，痛的杜瑶儿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下子涌出。
　　“萧祭，你动了真感情对不对？你是不是疯了！”杜瑶儿喃喃自语。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半晌，她又冷静下来，止住了眼泪，她眼眶通红，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死盯着萧祭的脸，似乎想从那上面看出些什么。
　　萧祭却始终沉默不语，执着地想要解药。
　　“萧祭，你疯了我可没疯，我既已经下决心要杀了凌墨，又怎么会带着解药？哈哈哈哈！”杜瑶儿像是疯癫一般大笑起来，“你可真是好样的，枉费你当年费劲千辛万苦才逃过魔宫覆灭一劫，你不复仇，不杀了凌墨，就是背叛，你背叛了魔宫、背叛了拜火教，你跟佟玡又有什么差别？呵呵，不过没关系，你不忍心，我来帮你！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杜瑶儿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杜瑶儿句句见血地指控着。
　　“杜瑶儿！”
　　萧祭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掐住杜瑶儿的喉咙，制止了她欲接下去说的话语。
　　“……”杜瑶儿的脚渐渐地离开了地面，一张娇媚的鹅蛋脸此刻涨的通红，她拼命从嘴里挤出破碎的词句：“你……敢……别忘了……连心……蛊。”
　　萧祭的眼睛变得黝黑无比，最后的一点怜悯在渐渐褪去，手指也在慢慢收紧。他全身都迸发出骇人的寒气，那寒冷似乎要令周身的空气都冻结，而从杜瑶儿身后的门窗也开始渐渐凝结起了冰霜。
　　杜瑶儿满脸紫红，她的手出自本能地想要去掰开萧祭的手指，嘴巴张开巨大却始终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突然，萧祭像是遭到什么重创一样，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他的手陡然撤回了力道。
　　杜瑶儿一下失去了支撑，“砰”的一声从空中跌落到地面。
　　“咳咳咳……。”她摸着自己脖间青紫的手指印，不住地咳嗽，眼睛恨恨地盯着萧祭，右手手指微动，似在结着什么印一般。
　　萧祭周身散发的慑人寒气渐渐褪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度。只见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杜瑶儿虚弱却阴狠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萧祭，你最好识相点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却能让那连心蛊日日夜夜啃噬你的心脉，随时随地都能让你痛不欲生……你想去救凌墨，你试试看啊！”
　　萧祭终于站立不稳，倒退两步撞到了客栈的桌子，他想要扶住什么，那疼痛却如同在凌迟他的五脏六腑一般让他四肢不停拾荒，他撞翻了椅子一下子坐在地上，意识模糊之前，他似乎听到了杜瑶儿恶毒的诅咒：
　　“萧祭，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如果我死了，那情蛊没有血液饲养，便会化为剧毒让你瞬间毙命。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杜瑶儿起身整了整再次被弄皱的衣衫，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萧祭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祭满头大汗，可他却依然抵抗住了身体中撕扯般的剧痛，他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倒下。
　　是的，那蛊是很厉害，厉害到让他痛不欲生却毫无办法，可他是谁？
　　他是萧祭啊，能被一个连心蛊给困死在这里？他就不信这蛊真的无法可解……
　　就算是真的——他也会一直留在凌墨身边的。
　　所以，凌墨，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有账没同你算清呢！
　　大抵是痛到极点，萧祭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了一片黑暗。
　　杜瑶儿看着晕死过去的萧祭，手指上催动连心蛊的结印停止了下来。此刻，她才终于收起那副祭司般高傲的神色，眼中只剩下不甘和难过。靠着墙，她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慢慢滑落在地上，望着萧祭久久不动。
　　其实，她根本不愿意伤害这个她从小便爱慕的男人。催动情蛊，看着他原本高贵的不染尘世的脸逐渐狰狞为痛苦的样子，她比他更要痛不欲生。
　　可是萧祭，你会明白的，我是为了你好，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日暮来临，落日的余晖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金色。
　　我却没那种好兴致来欣赏这幅山林落霞美景图，因为此刻身边正围着一群凶恶可怖的僵尸。
　　挥舞无尘斩杀掉一个正面攻击的僵尸头颅后，我根本来不及去消灭那个从他身体里出来的蠕虫，就被迫赶快转身回去帮着已经意识有些不清醒的佟玡扫清他身边的怪物。
　　这些东西真是难对付，因为刚刚的爆炸和混战，所以此刻的尸体真是太多了，这给了三尸虫绝佳的附身场所。而在与这群僵尸怪物的战斗中我发现，确实如同佟玡所说，如果不切断他们的头颅，也就是三尸虫进入尸体后的控制中心，僵尸根本不可能停止攻击。而三尸虫生命力异常顽强，会在这个尸体已经报废后快速游向另外一个新的躯体予以寄托。有的尸体距离较长，可是我根本来不及将它们一剑刺死，就被新的僵尸群围攻而不得不应付。
　　这样下去，根本就是不死不休！我得想办法啊！
　　我看着身边已经精疲力竭，明显是在强撑着的佟玡心下十分焦急。
　　佟玡的嘴唇都已经渐渐发青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我们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可以！
　　我一面把佟玡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面挥剑斩杀来自四面八方的僵尸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我不知道这些僵尸是不是还保持着正常人类的视力，如果不是，那么等到天色黑下来对我们更是有害无益。
　　我挥剑的手臂仿佛已经麻木地像做着一个机械动作，可是我依然不敢停下。直到看着身后的僵尸越来越少，我终于带着佟玡转身施展轻功快步进了山林之中。
　　我拖着佟玡走了许久，终于离开了那处山谷，到达稍微半山腰一点的位置。佟玡似是终于坚持不住了，整个人从我的肩膀滑落摔在地上。
　　我被他带地一个趔趄，也跟着摔倒在他身上，就算这样，他的手臂还是牢牢护着我。
　　麻木了一个下午的杀戮之心终于在这一刻有一丝丝的波动，好像一个水晶突然裂了一个豁口，然后我感觉心脏开始密密麻麻地痛了起来。
　　佟玡，他都已经意识不清了，还能记得要保护我。为什么？这世间，除了亲人，不，除了姐姐和师父，从未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生命来护我……
　　佟玡，你既然不信任我，为何又要护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