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34、第 33 章

　　甫一上山，就看到雷龙庄朱红漆的大门周围站着的士兵，洛思蓝走上前去出示了红枫苑的令牌，那士兵便没有过多询问就放我们进去了。
　　与上次来雷龙庄看到的破败之景不同，遍地的尸体已经被官兵清理干净。几箱火器正整齐地排列在雷龙庄的前院。
　　大部分的火器其实都已经被送到赤炎阁和红枫苑，只余下重型的或者极具爆炸性的武器，严峯那个老狐狸担心有内奸引爆炸药毁掉整个赤炎阁，所以暂时留在雷龙庄派人看守。
　　看着前院忙忙碌碌的人影，我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其当时来雷龙庄看到的惨烈场面，心中不免泛起一些不舒服。
　　洛思蓝自然没有见过雷龙庄血腥屠杀后的惨状，旁若无人的在忙碌的人群中搜寻着佟玡的身影。找寻无果，她又奔着后山的方向而去。
　　“哎！”我自知拦不住这个女孩子，无奈之下只得快步跟了上去，可是刚走两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随我们而来的杜瑶儿，停住了脚步。
　　洛思蓝，我既然答应了洛盟主自然要护她周全，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子，才是一颗真的不知何时才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杜瑶儿虽然是战争遗孤，可她毕竟来自苗疆，我担心她会趁我不在毁了这些火器，那可不是我能担待的起的。
　　杜瑶儿冰雪思聪，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款步走上前来：“凌姑娘不必顾忌我，我自然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范围的。”
　　“杜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还烦请姑娘跟紧我。”
　　既然眼下大家都还没撕破脸，我自是不会当第一人，所以照瓢画葫芦似的把从严峯那里学来的一套回答了她。
　　杜瑶儿笑了笑，一路跟着我往后山走去。
　　上次来雷龙庄的时候并没有来过后山，我才发觉原来后山如此之大，洛思蓝似乎动用了轻功，更是转瞬就没了影子。
　　我带着杜瑶儿也不能用轻功，所以慢慢沿着小路往山中走去。没想这雷龙庄看似坐落深山老林里，后山景色却如此之好。我们顺着溪流踏过小桥，沿着石子路进入了一处茂密的树林，隐约听到瀑布之声。穿过树林，果然在浅崖下面看到一处规模不小的瀑布。
　　瀑布下正站着一个蓝衣男子，他袖口高高挽起，闭着眼睛仿佛在接受流水的洗礼，而那被泉水打湿的脸庞有一股天神般的俊美。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姐姐以前给我讲过的月牙湖里的绝色水妖。
　　原本冲击力巨大到可以砸死一头牛的瀑布之水竟从他张开的双臂间温柔地泻落。
　　忽然间，他双目陡然睁开，一个飞身旋转，腰间的断魂到戛然出鞘。
　　坚定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刀柄，从瀑布一端拦腰切过。
　　即使相隔甚远，我也依然可以感受到那骇人的刀气。霎时，我们周围地上的落叶纷纷被席卷而来的刀气吹舞飞起。
　　好厉害的刀气！
　　只见瀑布从刀的切口处断裂，如同一条白色绸缎被人从中间生生扯裂，冲天而下的水柱被断魂所发出的强烈刀气碎成千千万万个小水滴，向四周飞溅开来。
　　风夹杂着水汽迎面扑来，我忙伸手用衣袖挡住脸，余光瞟向杜瑶儿，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佟玡，丝毫不在乎脸上、身上被水汽打湿。
　　半晌，刀气渐渐弱了下去。
　　杜瑶儿回过神来，紧锁眉头，喃喃地说道：“这就是‘截天’吗？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可以练成。”
　　截天？
　　这一刀法的名字叫“截天”吗？
　　确实，这名字取得十分契合，刚刚那一瞬间好像天都要被截断了一样。我心中暗道，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与佟玡在客栈过招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后怕，还好他本来就没有把我当做是敌人。否则我当时如果硬碰硬去逼他跟我一较高下，他的刀恐怕就不只出鞘那就简单了，那我现在焉有命在？
　　刀入鞘。
　　瀑布的断口下一秒又重新相连，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一场幻觉。
　　佟玡慢慢从流水中走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轻快如一头小鹿轻快地向他飞奔了过去。
　　不知道洛思蓝跟佟玡说了些什么，之间佟玡向我们所在的位置望来，轻皱的眉头微微舒开了。
　　在他望向我的一瞬间，我竟然该死地又想到了昨夜在他怀中睡着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实在丢人丢到家，脸颊开始微微发烫了起来。
　　耳边传来杜瑶儿不辨情绪的声音：“怪不得佟少侠昨日在晚宴上冷面拒我于千里之外，原来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她看着我，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强压下去脸上充血的燥热，向她微微一笑打着哈哈：“杜姑娘说什么呢？什么心有所属？”
　　其实这也不算打哈哈，的确，什么心有所属？我不知道杜瑶儿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觉得佟玡对我生了情愫，倒是我自己，思绪总是不自觉地被这个男人牵着走。我愿意相信他不会伤害我，但是他似乎从没有信任过我，甚至连他自己心中所想，只字都不愿意向我吐露。这样真的算心有所属吗？
　　我看着向我们走来的佟玡，只觉得之前心中的滚烫之感过后更余寒冷，不禁暗暗苦笑。此时此刻，我忽然不想看到他了，不想去跟他说话。我在心中一边暗暗鄙视着自己轻易就被动摇的心态，告诫自己要冷静，一边脚步却又不听使唤，在佟玡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刹那，我还是转身向来时的路离去了。
　　反正洛思蓝见到了佟玡，我算是交了差。而杜瑶儿在佟玡的眼皮子底下，相信也翻不出个花来。而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佟玡看到了我的离开，似乎想要追过来，却被杜瑶儿上前一步拦住了脚步。
　　“佟公子，早啊！刚刚的刀法真是漂亮，瑶儿从来没有见过呢！”杜瑶儿上前一步给佟玡行了个礼，面目含笑说道。
　　“那是，师兄这么厉害的刀法，你以为人人都能练的吗？”洛思蓝瞟了杜瑶儿一个白眼。
　　佟玡却心不在焉地盯着树林石子路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到石桥边停下脚步，看样子佟玡应该是没有追过来，我心里十分复杂，不知是生气还是放松。
　　这时，水面轻轻波动，我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冷冽肃杀。
　　我抽出无尘剑在一道身影出现在我身后的同时转身横扫，在斩断来人头颅的一瞬间“叮”地一声撞在了那人手掌中结出的冰盾上。
　　“你果然是只小野猫。”萧祭满眼笑意，口气戏谑地说道。
　　我此时心绪正乱，自是没有心思接他的话，收回了无尘剑随口回复道：“你来了？自由出入赤炎阁，如今又正大光明出现在雷龙庄，你还真是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