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2、第 1 章

　　清晨，万物苏醒的时辰。
　　我却像个快要油尽灯枯的人一般躺在挂满纱帐的床上，望着帷幔发呆。
　　赤炎阁待我如宾，吃穿用度上从不亏待，但我深知此处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本自由散漫惯了，向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不受命于任何人或任何帮派。西域一路走来，倒也能自给自足。可到了中原才发现，这中原武林确实错综复杂得很。光是这江南一带便有大小门派数十，其中还掺杂着与帝都朝廷之间的利害关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意而为，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这赤炎阁乃是江南这一带最大的情报网，与雷龙庄，红枫苑并称江南武林的三大门派。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朝廷安插在中原武林上控制西域和南疆的三颗暗棋。赤炎阁搜集中原武林情报，驯养门客、杀手；雷龙庄执掌江南一带的武器制造和贩卖，这其中包括火药等大型杀伤力武器，这些火药武器的来源大多从西域而来，而成品大多为朝廷战争所用；红枫苑广招贤才异士，当今中原武林最厉害的三位高手都在其中。这三大门派在江南发展壮大，逐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事到如今，只怕朝廷也不会轻易动之。如此，我在这里便可安心在赤炎阁停留一些时日，以便寻找机会。
　　“蝶落，阁主有请。”
　　思绪骤然被门外冰冷的声音打断，我心情有些不好。
　　“知道了。”
　　门外声音的主人是冯栩，赤炎阁杀手堂领主。
　　他口中的阁主便是这赤炎阁的主人，严峯，也是“收留”我的那个人。呵，与其说是收留，不如说是各取所需罢了。严峯最近也在暗中招揽不少武功高手，原因……不用想大概也知道和雷龙庄，红枫苑脱不了干系。
　　我穿上衣服，简单梳理了一下便去了赤炎阁的会客室。
　　是了，会客室，并不是什么机密要处。严峯这个人生性多疑，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恐怕根本不能让他信任。相信他也明白，我来此只是为了赤炎阁无所不在的情报网。终有一日，我们会分道扬镳，甚至有可能，成为敌人。
　　“阁主，凌小姐带到了。”思忖间，婢女已经把我逮到了会客室的门前。
　　“请她进来吧。”
　　侍女通传后便帮我推开了房门，只见严峯负手立于窗前，不知在思考什么，他的近卫任重在一旁仗剑而立。
　　待到我进门，他才转过身，“凌姑娘，昨夜休息的可好？”
　　“自然是好的。”我轻笑。
　　“我听下人说凌姑娘昨夜丑时不到便回来了。”严峯默默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候的惯有表现。
　　“严阁主这是不信任我？”我笑着反问。
　　“当然不是，凌姑娘的武功在下当然信服。”
　　呵，我轻笑不语。
　　这话说的真是一语双关。
　　“不知严阁主今日找我前来有何吩咐？”直入主题，我这个人向来没有脑子跟别人绕弯子，但我相信严峯找我前来绝不只是为了问询昨天的任务。
　　果然，严峯收起了笑脸，停住了摸扳指的动作，严肃看向我：“想请凌姑娘帮我清理一下门户。”

　　早集已过，但是街上依然热闹非凡。
　　从赤炎阁出来以后，我便在街上闲逛。
　　为了避开旁人的目光，我戴上帷帽，放下额前的留海挡住了异色的瞳孔，与常人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忽然之间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
　　“大人，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行行好，给我点儿吃的吧！”
　　“去，臭要饭的，要要吃的去别处，别坏了我的生意。”
　　“……”
　　“还不走？”
　　“大人，求求您了！”
　　“你到底走不走？！”
　　“啊——”
　　街上的人都被叫声吸引了注意，停住脚步围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助。
　　那是一间客栈，老板和门前乞讨的孩子发生了冲突。当我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个孩子被客栈的老板从半人高的石台上踹了下来。
　　我心中一动，想要施展轻功越过人群，又怕此举太过突兀，暴露了身份。
　　犹豫之中，那孩子已经摔了下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孩子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名男子的怀中。
　　刚才没有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他，他应该是比我站在离客栈更远的地方，而且是用轻功越过人群的。
　　看来，此人轻功在我之上。我的功夫虽不是最好的，但在这江南一带，能打赢我的人却也是屈指可数。而那个男人，是其中之一。正在我打量之际，他转过身来与我视线撞到了一起，我看到了他的脸。
　　□□瘦削的下颚，刚毅苍白的面庞，乌黑的头发被简单的发饰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更显出一丝江湖少年应有的风流不羁。
　　我承认他是我见过的称得上是俊美的男人了，哪怕是在我的家乡，这样好看的男人也是不多见的。
　　只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我太过于熟悉，这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漆黑如夜，仿佛黑色的漩涡，只要你多看一眼，便会被吸进去无底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原来，这就是那个和尚说的煞气吗？
　　看来我们是一类人——已经抛弃了一切或者被一切抛弃的人。
　　他，杀意太重，甚至比我还要冷漠残忍。
　　我在赤炎阁并没有见过他，难道是红枫苑的人？
　　遥遥对视中只见他朝我轻轻一笑。
　　那笑容好像能化开他周身的冷硬气息，犹如一抹阳光照射进幽深的潭底，一刹间我竟看呆了。
　　慌乱中移开了目光，我苦笑，这是怎么了？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失了魂。师父若是在，恐怕又要嘲笑我了。
　　我摇摇头，待清醒下来再看过去，那男子竟已经离去了。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开。我信步走上客栈台阶。
　　“客官，您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宿？”店小二忙上前殷勤的问，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