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骄图》意易

6、第 6 章 栗子糕 品

　　品尝完糕点后，李妙贤端起放置在一旁的盛了两个小团子的碟子，慢悠悠回了卧房。

　　把碟子往小几上一摆，从兜里摸出一颗玲珑果端详着。
　　她并没有用这“扶风散”的经验，只能掂量着份量来，给阿珑一个教训。

　　李妙贤小心翼翼得用竹签刺破果皮，露出里面饱满的黄色果汁。由于并不清楚这样接触皮肤会不会也有害，专门取了布巾隔着，只要一渗透，布巾就能立刻吸收。

　　在栗子枣糕里掀开一个个小洞，将汁水慢慢引入洞中，又如法炮制了第二块糕点。
　　叫阿玲多放了饴糖，是为了掩盖药味。

　　她暂时还不清楚阿珑是谁派来的人，也不知晓自己身边还有没有埋伏的着其他暗桩。只是想借由这个机会投石问路而已。

　　毕竟这水乍然起波，背后之人总有反应，再不济，身为阿珑的同党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李妙贤相信，阿珑绝不是府里夫人派来的。
　　一个发配至此的姑娘，还轮不到黄夫人大费周折。

　　昨夜，她躺在床上仔细琢磨了许多的事。在她眼中，《鬼谷子》，不是简单的古籍，倒像是专为上位者准备运筹帷幄，探求治理天下的策论。

　　“欲先治理国，必先乱国。”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其间言辞之大逆不道，骇人听闻。

　　另一本就更让李妙贤吃惊了，上头画的竟然是大陈山川河流的地势图。河流深度，季节变化无所不有。更甚至，比至尊上房里的还要详尽。

　　李妙贤曾经见过御书房里的堪舆图，图上只标注了大致方位。那样的图都是不可多得不外传的秘密。

　　可自己的这本书中，河流走势流量，山川高度，应有尽有。要不是李妙贤见过粗略图的真品，她还真以为这本书就是一术士胡乱涂鸦，欺骗世人所作。

　　是何人，在找这本书，李家，又是怎么有这本书的？

　　李妙贤越是思索越找不出线头，只知道从记事起，这两方书策就一直随着自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书策是秦氏留下来的!

　　联想到秦氏，她出身花楼，即便假设她被卖入花楼前是良家女，自己外祖是个读书人，也是不可能藏有这些书的。
　　要是秦氏还在，一定能解她的疑惑。可是秦氏已死，只有许嬷嬷和自己姐弟。

　　许嬷嬷？是了，秦氏生前最是依赖她，那么这些内幕她必定是知道的。只有等自己过几天回府才能找到机会询问。

　　为今之计，敌暗我明，先纠出内鬼才是上策。

　　阿珑背后指使之人一定十分焦急，不过恐怕他不会想到，要找之物竟然在床塌上，由自己日夜枕着。

　　七岁的李妙贤只是知道贪玩不爱读书，索性就把书带到了床塌。时间久了，也就忘记放回架子。

　　昨日阿珑已经搜到架子上了，过不久，这塌上被搜的也是早晚的事。

　　眼前一团迷雾，但她却觉得越来越兴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氏之祸已经浮出冰山一角，成败在此一举。

　　用罢晌饭后，李妙贤觉得困倦不已。毕竟是一个七岁小童的身体，终究力量太小，还是有所不便啊。

　　李妙贤这一觉竟睡到了黄昏。

　　起来时感觉神清气爽，她瞅了瞅自己的身板，这样子的自己还是太弱了，得花个时间找庄护——富贵，让他教教自己。

　　前世自己虽然爬上了那个位置，可是身子已经在辗转流离，殚精竭虑中亏损许多。观星台的风都抵挡不住，还要在侍从服侍下披上一缎小袄，带上汤婆子才能上去。

　　叫了几声阿珑，才见她挑开珠帘姗姗来迟。

　　“姑娘起来了啊。”
　　阿珑抬步走向镂空屏风上，手还没触到就轻咦了一声，

　　“奴婢记得早上出门您穿的是一件水粉色绣球玲珑双珠扣，怎地换成了鹅黄菱角葳蕤裳了”

　　“摔了一跤，衣裳坏了，还在阿玲那里补。”
　　李妙贤伸张开自己的身体，任由阿珑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穿好鞋子后，就做在了妆台前。

　　雕花铜镜里，少女刚睡醒泛红的眸带着珠光，丝丝慵懒。清澈见底又不失明媚，却透着神秘，令人无法琢磨，如柳般的秀眉，眉宇眼角满是甜甜的笑，水灵得能捏出水来，小巧精致的鼻子，如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小嘴，荡漾在精致无暇的脸上的笑颜让身后的阿珑也看呆了。

　　“梳妆吧。”李妙贤出声催促道。
　　少女如瀑布一般的黑亮长发散落在地，淡淡的皂角香气从阿珑有一下没一下的疏散动作中传来。

　　阿珑想起了自己干枯又脆软的发质，用了大量的油茶籽，生姜呵护也不见好。眼前少女的发丝天生就如此有光泽。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发质，是不是，容貌更上一层楼，能得回春堂的掌柜一声赞!

　　想到那个儒雅的男人，阿珑眼中泛起了痴迷之色。
　　男人长年着着一身墨色长衫，举止大方，气度不凡又受人尊重，在这山舍之间难得一见。虽然他年龄大上自己十来岁，可是出手十分阔绰。

　　一次，她给姑娘买药时，与他无意间交谈得知，此人十分爱书，给自己留了一张画纸，说是来自大族见识广才能寻到，还给了自己寻书的定金，足有二两银子，还许诺找到后必有重谢。要知道平常散户人家，二两银子够小半年花了。

　　只要做成这件事，银子就到手了。阿珑面上浮现笑意，越想越美，或者给他找一本李妙贤看过的书也不难。

　　“哎哟，”李妙贤早就发现她的心不在焉，于铜镜一直观察着她神情，这一扯动，就轻叱一声，“真没用，你下去，我要阿玲给我梳。”

　　阿珑神色一呆，怎么最近姑娘口中一直出现阿玲的名字，不是不喜她么

　　“阿玲会给我洗衣服，补衣服，还会给我做加了蜂蜜的栗子糕，最重要的是，阿玲她不会弄疼我”李妙贤模仿着无理取闹的小人儿一般数落“你有什么用呢，风筝都做不好。”

　　听得她的数落，阿珑微微偏过头去，眼睛里全是愤怒：你又有什么好，折腾来了庄子，连累得我也来了这里，最后还不是要我服侍你。嫡女倒是个嫡女，但是府里也就只有你幼弟能依靠，等他长大，你都出嫁了。遑论亲弟能不能出人头地。

　　却是不敢顶撞李妙贤，只是袖子里的手已经起了拳，压着头惶恐道，

　　“奴婢知错，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回吧。奴婢下午做的风筝已经好了，”阿珑眼角扫过妆台的糕点，提议道，“明日，奴陪您去放风筝”

　　若是阿玲，一定会阻拦自己病刚好就外出，不过阿珑提议正中她下怀。
　　“好啊，明日和我放风筝”李妙贤眼里的不快立马不见踪影。“下午我吃了栗子枣糕，已经有些凉了，你等会端回去厨房吧。”

　　阿珑眼睛已经像是看自己之物已经瞥向碟子了。
　　“是，婢子给您梳完妆就去厨房。”
　　年轻的女仆，街边的高粱饴糖都眼馋得紧，面对这糯米上的蜂蜜，还能忍得住
　　她的网已经撒了，就等鱼儿上钩，一时间主仆两人面上欢笑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