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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未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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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正在厨房忙碌,见李妙贤进来,急急在围裙上擦净了手,又紧随在她身后细声说道:“姑娘离柴火远些,身子才刚刚好……灶台没什么好看的……菜刀还是勿拿了……铁铲很沉,周围都是这烟熏火燎的。”听着她小心翼翼为自己着想的心思,李妙贤的眼底,渐渐有了些潮气。
阿玲一向待她极好,紧紧地护着她。前世李妙贤回府后不几日,阿玲也跟着回去继续服侍。府中新丧的半年里,女儿家自然要深居简出。那些人,在王氏尸骨未寒之际,就急匆匆地给大房相看新妇。李妙贤和幼弟又都是记在大房王氏名下的嫡出,自然是眼中钉,没少受欺负。都是阿玲陪着她,为她挡了不少明枪暗箭。
后来阿玲被府中管家以偷拿金银财宝为名重打了四十大板。身为阿玲的主人,彼时的李妙贤好不容易重返李家,遂用尽一切手段拼命讨好迎和府中诸人,其谄媚邀宠、浅薄贪婪,无所不用其极,一心只想着讨府里新进门的贺氏欢心,免得自己再次被送去庄子。对被打后重伤卧床的可怜的忠仆不闻不问,就是这样,贻误了寒冬腊月里救治的最佳时机。
可怜的阿玲,硬生生地在床上躺着等死,而自己连私下里叫人收尸都不敢,生怕得罪了人,可谓自私痴傻到了极致。
殊不知,在府中其他下人眼里,自己这个记名的嫡女惯会见风使舵,冷心冷肺,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谁还敢亲近她啊!李妙贤处境只能更加艰难,回首前生,只觉可笑又可悲,偏偏这剧中人还是她自己。
按捺不住心头涌起的苦涩,李妙贤只觉着眼眶酸涩不已。
“哎呦,我的姑娘,你这是熏住眼睛了吧,这可怎么办才好”阿玲一把拉着李妙贤欲往里走的身子,从身侧掏出一截半旧不新心灰白帕子,隔着帕子把李妙贤牵到了厨房的外围。
“姑娘好些了吗?”阿玲心急地凑过来,一副想动手看李妙贤的眼睛,又不敢的样子。
“我……”李妙贤见阿玲待自己一如从前的模样,心中更是愧疚。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终是没忍住从眼角似流星滑落到地板上。
前世阿玲哪里会是偷主子钱财的人啊,都是自己猪油蒙了心窍,连一句辩解都不给她。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分明是拿她做筏子,剪去她的羽翼,拿捏住她。可自己偏生就这么傻,乖乖入了套。
“阿珑,你去拿盆打温水,再拿些清凉舒缓的药膏来,姑娘恐怕是熏得狠了。”阿玲急道。
阿珑神色狐疑,李妙贤心血来潮要来灶台,好端端看着,怎地就流了眼泪。一时迟疑着不知道该是去还是不去。
等了一会儿见李妙贤并没有出声反驳阿玲的自作主张,暗中瞪了她一眼,恨恨地走向了厨房外。
灶台只留下了阿玲和自己,李妙贤的心情蓦地轻松了下来,
“我……”还不等她把话说完。
“姑娘先别激动,这熏着了,一激动眼泪就栓不住,更难受的。奴婢知道姑娘想说什么,方才一时情急我替姑娘自作主张使唤了阿珑,是婢子不对,忘了自己不再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了。”
李妙贤愣怔着看着她这一番认错,阿玲却根本没去看她,只是驯顺地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脸颊被灶火照着,微微泛红。
是了,阿玲总为自己着想,也被自己训斥惯了,自然以为自己要责怪她。
同是爱俏的年龄,十四岁的阿珑,跟在自己身边得了不少好东西,打扮得可人,自己也喜欢同她亲近。反观阿玲,总为自己出头,更是因为自己不喜,被打发来了灶台,与柴米油盐打交道。借着烛火光,李妙贤看见了她单薄瘦削的衣裳上黑乎乎的草木灰,头发上还粘了一根柴草。
李妙贤忍不住发了笑,淡淡地扫了阿玲一眼,便去拉扯她的衣袖,“刚才还一副主子模样使唤我的丫鬟,现在人被你使唤走了,你就来认错,狐假虎威!”李妙贤在阿玲抬头前拈起了那根柴草,摆在她面前,“喏,你看你自己像不像一只花猫。”
“姑娘,”阿玲诧异着,忸怩了一会儿,又仔细看了李妙贤的笑,不似作假,才敢开口:“别打趣奴婢了,这日日在灶台,难免会沾染上这些的。下回姑娘可别再过来这边了,本就不干净。”
李妙贤收了笑,对她不假辞色。现在还不是时候,前世自己已经身处漩涡了,身不由己,今生还是把她别扯进来了。待做完了手头的事,自己才能重新安排阿玲,给她另谋一份前程。
“栗子枣糕还不错,明日你做来,我要多放些红枣。”蓦地便开了口,言笑晏晏,娇气十足,像是个爱使性子的小姑娘。在前世这时自己也就是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娇姑娘,还看不懂人心。
阿玲并未被她语气打击,整张脸像放了光,又惊又喜,迭声应道:“好好,姑娘喜欢我的手艺,我明日就准备。”说着又咧嘴笑了起来。
见她笑得灿烂,直接而发自内心地欢喜,李妙贤竟莫名有些情怯。她略略转过头,不敢再看,眼底又略微发酸,前世她对阿玲并不好,嫌弃她笨手笨脚,嘴上不会说话,不讨人喜欢,做的糕点等食物,她从未夸过一句。诚然,阿玲的手艺确实比不上糕点师傅,可这又何妨?比起口蜜腹剑之辈,阿玲的全心全意才更可贵。只可恨她前世有眼无珠,不仅不曾善待阿玲,更错认奸人为忠仆。
“哎,姑娘别哭了,我明日多放糖就不涩了。” 阿玲以为李妙贤眼睛涩,笨拙地哄小孩一样,紧张地向屋外张望,碎碎念,“阿珑怎么还不来。”
黑夜里,阿珑踩着细碎步子端着一盆水姗姗来迟。
“姑娘,药膏放在卧房了,婢子拿不过来那么多东西,”只见阿珑一扭腰,就挤开了站在李妙贤前面的阿玲,沾湿了帕子,小心地揉动她的眼睛,“要奴婢说啊,姑娘就不该来这油污之地,有些人也真是的,不知道要好好收拾一下地方。”
阿玲局促地站在一旁,没了生气 。燃着的灯火噼噼啪啪地响,堂屋外的风呼啦一下在室内游荡了一圈又跑了出去,被玩弄的烛火快要支撑不住一般,一明一暗地像剪影跳动着。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等着阿珑反复揉好李妙贤眼睛后,她才开口:“明日要你做的都记好了吗”
呆呆站着许久的阿玲得了这一句吩咐似乎恢复又生气:“奴婢一定好好做让姑娘满意。”
阿珑正在收拾布巾和盆的手一顿,复又动作如常。
姑娘和阿玲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今儿个竟然没有生气。可见李妙贤
并没有透出其他多余的话,反复琢磨下细节,终是没有品出什么,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待回房好好打探下。
这般想着,阿珑加快了动作,“姑娘,回房抹药吧?” 李妙贤淡淡瞥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阿珑没忍住,言语之中打探着李妙贤心中对阿玲的看法,却都被李妙贤一一挡回去,以一句我累了,需要休息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