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强棒出击》董丘

6、第 6 章

　　第6章☆围城

　　入夜时分，阴云把刚刚冒出头的月牙塞进肚子里，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随着时间推移雨势渐大，街上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压过积水时溅起一片水花。

　　本间直也倒在背街的小巷子里，身旁横着一支金属球棒。光线忽明忽暗拂过那张青紫一片的脸，雨水嘀嗒嘀嗒从屋檐坠落，砸得伤口生疼。本间嘶了声，摸摸嘴角破掉的地方，低声咒骂了几句，却没有余力起身，只能半靠在墙壁上，狼狈得好像一条流浪狗，肚子咕噜噜叫着也无暇理会。

　　啊啊，还真是凄惨呢本大爷。

　　半昏半醒间，本间鼻尖忽然忽然飘过一阵香气，让他猜猜，是关东煮的味道，有最能入味的白萝卜和豆腐，当然弹牙的鱼丸也不能忽视，汤底的话，果然还是要用海带加点虾皮最鲜美，以及，本大爷可是无蘸酱派，不接受反驳。

　　鼻子跟着香味抖动，本间都怀疑这并非现实世界。

　　他是在做梦吗？或者是人生中最后的走马灯，不过能伴随着美食也算值了。

　　“人生走马灯还太早了，你只是被痛揍了一顿的落水狗而已。”

　　一道人影出现在巷口，右手打了把辣眼睛的花伞，左手端着热气蒸腾的关东煮，灯光打在那人身后，形成一波淡薄光晕。

　　本间眯了眯眼，不服输地硬杠：“你特么谁啊？想打架吗？”

　　“我……可能是神吧。”男生语气丧丧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神经病啊，有病赶紧吃药。本间瞬间无语，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从某间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患。

　　“球棒可不是用来干架的。”男生瞥见沾上泥泞的棒球棒，走过来半蹲下身体。

　　“管你屁事啊！”

　　男生无视废犬的叫嚣，把纸杯捧到本间面前。

　　“想吃吗？”

　　里面下毒了？应该不会吧，谁会为了宰掉他花费这么多功夫。

　　本间艰难地抬起手，拿了串白萝卜就直接往嘴里塞，动作相当狂放。

　　男生完全不介意，甚至又递了串鱼丸过去：“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所以……来打棒球吧，本间直也。”

　　叼着萝卜的本间：“……”

　　下一刻被萝卜噎得差点窒息，弯下腰狂咳个不停。

　　***

　　头天下了大雨，本就年久失修的操场上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脚就得陷进水坑里，因此投打对抗临时被改成了挥棒练习。只是在场上不停挥棒的赤城球员们却个个心不在焉，目光都在一个满脸贴着OK绷，打了耳洞，染着金毛，校服还穿得歪歪扭扭的人身上。

　　“喂喂，那是赤城天王星的狮子本间啊。”有懂行的人小声解释，天王星是赤城附近所有中学的不良少年组织，而本间就是其中一员，还因为身手矫健、下手狠辣，坐上了三把手的位置。

　　二年级生的本间在赤城中学是妥妥的校霸，无人敢惹，这家伙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操场？收保护费？这么一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哟，想不到还有个漂亮马子。”本间朝正在做训练记录的苍月若菜吹了吹口哨，又掏出烟放进嘴里，还来不及点上，后脑勺就被人敲了一记，烟也跟着掉到地上。

　　“不准调/戏同学，不准吸烟。”

　　我特么不准你个乌龟王八蛋！不过一个一年级小鬼，不毕恭毕敬地叫前辈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下狠手，老/子忍你很久了。

　　本间额间青筋暴起，背过身就是一记直拳。泽村刚叫了一声“阿实小心”，就见宗实拦下拳头，顺势把本间的手臂折在身后，再往对方腿弯一踢，本间立刻扑街，从狮子变成狮子狗。

　　一连串反击电光石火，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前生在美国的时候，外部环境并不那么安全，更因为是黄种人的关系，内部关系也不算太和谐，所以宗实专门找过教练练习拳击和散打，哪怕转生成了个中学生，他日常也有在练习，虽然水平不怎么样，总比一个没经过系统训练，只会胡乱挥拳的不良少年要强。

　　本间被他压制得反抗不能，最后只能放弃般躺倒在地，任由校服被水渍弄脏。

　　“可恶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宗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昨晚就说过了，让前辈来打棒球啊，前辈怎么还没听懂吗？”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响亮，可听上去怎么都是嘲讽的意味。

　　本间：“……”谁会用一杯关东煮去诱/拐不良少年打棒球，说出去有人信吗？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泽村是信了，一听又来了个小伙伴，眼睛闪闪发亮，急急问着本间会打什么位置。

　　“捕手。”宗实顺手在本间的校服外套上抹了抹，成功把之前揍人沾上的泥土抹掉。至于什么校内不允许发生肢体冲突，否则取消球队资格之类的是一点不在乎。反正现在棒球部都还没建成，应该没问题才对，“他会担任你的搭档，不过练习赛还有不到五天时间，只能临时抱佛脚，死马当活马医了。”

　　“谁是死马啊！”本间怒吼。

　　“我的搭档？可是阿信他……”泽村知道宗实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本间有特殊才能才会把他捞进棒球部，只不过对于作为捕手的川口信有些不太好。

　　强者上，弱者下，在职业圈从来不讲究什么人情，哪怕当初在中青队执教，几百个人一同试训，宗实最后还是把那些同样怀揣梦想的少年们狠狠刷掉，留下最强的那一批。竞技运动有友谊存在，但更多的还是残酷。

　　所以在寻找接任的捕手前，他没有提前知会过任何人，而遇见本间也是非常凑巧，宗实在一场不良少年的街头斗殴中，发现本间的动态视力、身体协调和反应能力都非常不错，哪怕现在毫无棒球经验，也要强于川口信，这就是一种天赋。

　　以至于冒着对方是不良少年，很可能惹上什么幺蛾子的风险，也把人拎了过来。当然，用他顶替川口并非是宗实的主要目的。

　　“我只想让阿信做我搭档。”

　　本间呸了声，活像谁很想打棒球一样，要不是被宗实镇压着，在场的人早就被他掀翻了。

　　川口信垂下头捏捏手掌，月牙般的痕迹印在掌心，久久不见消退：“没必要的。”

　　“诶？阿信？”

　　“没必要为我争取，我不需要因为同情而被保留位置。”川口信再次抬起头来语气已经不见沮丧，他是泽村的好友，物以类聚，受其乐观性格的影响，他并不是个遇事退缩的胆小鬼。

　　“可能最初只是因为小荣的关系我才开始练习棒球，不过并不代表我就会轻易认输。”

　　“所以，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川口看向宗实，“请让我和本间前辈进行挑战，以主力捕手为赌注。”

　　“阿信……”泽村内心激荡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几欲喷薄而出，又不知从何说起，“你一定可以的。”而其他的赤城球员都开始加油助威起来，毕竟是一开始就在一起的小伙伴，感情自然不是本间这个不良学长能比拟的。

　　“我们好像一样都被人当成反派了。”宗实像找到战友似的拍拍本间的肩膀，本间翻个白眼，谁和你一样，要点脸成不？

　　“不，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了棒球部的了？”

　　宗实耸耸肩：“如果前辈输给川口的话，在学校的威信也会降低吧。”

　　“谁会输给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小鬼啊？”冲动易怒的本间被宗实拿捏住弱点激了一下，立刻跳脚，“不就是接球游戏吗？谁怕谁！”

　　“那么请前辈在决出胜负前别再参加斗殴。”

　　“凭什么啊？”

　　“就凭我向校长先生说过你的丰功伟绩，要是再打架的话，会被逐出学校哦。”

　　本间傻眼了，你是小学生吗？动不动就通知老师……不对，都闹到校长那里了。他虽然不良，逃课、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可是也想顺利混个毕业证。

　　校长先生负手站在不远处，笑呵呵地看着操场上的几个小家伙。佐野老师擦擦脑门上冒出的汗，这样真的好吗，还把不良学生给牵扯进来，听说如果在棒球比赛里闹出暴力事件，是会被禁赛的吧。

　　“佐野老师，知道鲶鱼效应吗？”

　　佐野思考片刻，点点头：“就是在沙丁鱼里放入鲶鱼吗？”

　　“没错。”以前渔夫会在运输沙丁鱼等小鱼的过程中，在鱼箱里加入一条鲶鱼进去，为的是让鲶鱼搅动小鱼的生存环境，同时激活其求生能力。“放在棒球部的话，就是将本间同学视作鲶鱼，来刺激川口还有其他同学积极参与竞争，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赤城中学不比别的名门中学棒球部，有一军二军，主力替补一说，反正不管怎样都是铁打的主力，斗志自然不算强大。为此，宗实才专门找来一个刺激物。

　　仔细想想，本间同学的运气还真不好，被宗实给盯上了，要知道那家伙平时懒懒散散，但真的答应的事，却从不轻言妥协，必定是要竭力完成的，佐野老师为本间默哀三秒钟。

　　“大家都是好孩子呢。”校长先生下了评论，佐野表情仿佛吃了翔，本间是好孩子？呵呵。

　　“把崭新的赤城棒球衣和装备作为他们赢得比赛前的奖励，佐野老师觉得如何？”

　　佐野老师无话可说，所以练习赛之前就要发放？这是提前就定制好了吧。并不觉得泽村他们能轻易赢，校长先生这笔钱怕是要亏。

　　***

　　奋战在大联盟时，宗实听过洛杉矶天使队时任主教练说过一段话，很好的诠释了普通人和天才的定义。

　　他说如果成功是一座城，那么天赋就是一道墙。城被墙严严实实圈起，成了围城，城外的人拼了命想进去，城内的人也拼了命想攀登到更高的地方。

　　“但是，基本上有才能的人和凡人是不同的，后者总是停在无法超越的墙外。要攀过墙头太难太难，唯一留下的只是城墙下成片的尸体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别痴心妄想了，凡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墙外看看风景就好。先不提潜力十足的泽村，宗实现在所做的就是带领赤城一帮墙外的人，努力冲击围城。自不量力？可叹可笑？不不不，明明就是进击的巨人。

　　把赤城的小伙伴们比做二次元的怪物巨人，宗实不仅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认为相当贴切。

　　“总之加油吧，莱纳.布朗。”宗实同意了川口信的挑战宣言，川口虽然搞不懂宗实在说什么，也是斗志满满。

　　挑战规则很简单，在本周六和松川中学的练习赛中，泽村分别和川口以及本间为搭档，因为川口有练习过，而本间没有经验，公平起见，比赛时川口三局，本间四局，接球的成功率更高，或者被打出有效球的次数更少，谁就在捕手战中获胜。

　　以练习赛当作赌注实在大胆，不过练习赛嘛本身就是为了锻炼和考察球员的不足，所以校长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才对。

　　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不良少年本间也憋着一口气想在这些后辈面前找回场子，他甚至向宗实要了个承诺，要是能赢了挑战，就不准再强制他进入棒球部，以及在校长面前打小报告。毕竟他就算逃课、打架还不做作业，也是必须在毕业时顺利拿到毕业证的。

　　接球游戏吗？太过小看棒球和泽村可是不妥当啊前辈。

　　商量好后大家又开始了正常训练，跑步、挥棒、守备和阵型演练，川口信训练得也更加起劲，鲶鱼效应充分发挥作用。至于本间，也放在面子加入了练习中，解散后还不知道跑到哪儿偷偷练习去了，总之没有再打架就天下太平。

　　转瞬间，几天时间一晃而过，不经意就到了练习赛这天。

　　比赛定在上午十点，可赤城众人七点就到了学校集合，不明所以地列队站好，本间也歪靠着墙壁打瞌睡。这时佐野老师拉着个推车过来，后面还跟着宗实，也帮忙推了一辆小平板车。

　　泽村伸出头看看，推车上蒙着层塑料布，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奇地问了句：“这是什么？”

　　佐野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从塑料布下取出一件衣服，整个抖了开来。

　　“这、这是……”

　　“这是赤城中学的球衣！！”

　　胸前印有“赤城”字样的球衣迅速引来众人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佐野老师身体刺穿。可这还不是全部，接下来的排汗衣、球裤、帽子、皮带，还有其他装备都是一应俱全，崭新闪亮，尺寸也是参照之前定做校服的来。

　　“球鞋的话，因为新鞋子容易伤脚，大家还是暂时先穿原来的鞋子就好。”佐野边分衣服边解释道，“如果装备方面习惯用旧的，就自己看着办。”

　　每个人领到自己的服装和装备，颤抖着抚过球衣后的背号，有些不敢上身试穿，就怕弄脏。泽村却不管那么多，校长既然花钱买了衣服还有装备，那就是承认了棒球部的存在，一时激动，他当场就想脱光光试穿。

　　“呀啊啊，小荣你这个大笨蛋！”苍月若菜对着这个不知羞的家伙来了一记正义铁拳。

　　泽村不理被打中的左脸，跑去厕所换好球衣又跑回操场，他转过身举起双手大拇指指向“1”的背号：“怎么样，大家？”

　　“不愧是赤城中学的王牌！！！”

　　“小荣看上去太有气势了。”

　　“就帅气而言，绝对是王牌！”

　　“嘿嘿，你们也都很不错啊。”泽村得意地笑着，和小伙伴们一起开始互相尬吹，手里还拿着各自的新球棒和手套，对于之后的练习赛一点都不紧张，这一幕让宗实联想到网游里的打怪分装备。

　　本间拿着一件10号的替补球衣出神，没想到他居然也能分到。

　　“打架是证明自己，打球也是证明自己。既然目的是一样的，为什么不换一种更能让人接受的方式？”宗实点到即止，随后走开提醒众人现在就去坐电车，不然练习比赛该迟到了。

　　什么啊，明明是后辈，总是一副说教的样子。本间抓紧球衣，露出的半截手臂青青紫紫，看来为了挣面子，这几天没少练习。

　　本间顶着头金毛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赤城众人朝着松川中学进发。

　　***

　　松川中学也是公立学校，但命运和赤城截然不同，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更加优越，也不愁生源，所以不管从基础设施还是对运动社团的投入方面都比赤城强上太多。棒球部人数有三十多人，分成了一军、二军。

　　虽然因为县内几家名门中学的存在，松川中学这些年也只打入过一次全国大赛，而且还是一轮游，多数都在长野县淘汰赛的二、三轮徘徊，但这并不就说明他们弱，相反今年在二年生投手五十岚有也的带领下，更有冲击全国大赛的实力。

　　现在正是备战春季大赛的关键时期，各个学校为了隐藏实力轻易不会在彼此间进行练习赛，但是松川中学的监督远藤高志还是答应了赤城中学关于练习赛的请托。原因很简单，赤城中学是一支才成立不久的杂牌军，球员实力先不提，甚至连像样的练习赛都没有，就算在长野淘汰赛中也形成不了威胁。

　　还有就是远藤打算在今天的比赛中更多派上替补或者二军，就当是考察球员，至于主力，至少五十岚是不会上场的，远藤也不相信赤城有实力逼迫他们的王牌投手出场。

　　松川中学将上场的球员热身完毕后，就聚拢过来等待指示，而远藤却没像正式比赛中那样布置战术，而是大手一挥让他们自由发挥。球员们也不是笨蛋，很快意识到这是监督给出的考验，说不定在比赛中表现好了，就有争夺主力的机会，于是本来对什么赤城中学嗤之以鼻的球员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松川的主力球员们则在坐在一边，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位置被夺走，就算今天这些家伙赢了赤城，不过一个弱队，有什么资格抢夺主力。倒是投手五十岚有些期待比赛，还提醒队友不要掉以轻心。

　　“怎么？有需要关注的选手？”捕手木下大门随口问道。

　　五十岚摇摇头：“实力倒是其次，不过替补们小心赢得太过会被揍扁啊。”

　　木下嘶了一声：“那么可怕的吗？”

　　五十岚笑笑不说话，邻居家的不良少年不知为何也跑去打棒球，不过要是觉得这项运动很容易上手的话，那就太天真了。如果有机会，五十岚不介意好好给那人上一课。

　　这说着话，就见来自赤城的一群人被领到了球场，其中一个金毛更是嚣张地不停挥舞球棒，不像是来打球，倒想是来打架的，木下瞬间领会到搭档之前说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