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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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谷
“魔尊，别来无恙啊。”
一道空洞阴寒的声音在鎏英背后响起。回首，幽冥帝君于半空中漂浮而来。鎏英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手在背后将法术一丝一缕的收回来：“帝君安好。”
幽冥帝君缓缓落地，绿纹衣袍微微扬起，眼眸转了一圈，说道：“魔尊怎么得空，亲自来我冥界了？”
鎏英方才看见幽冥帝君是独自一人，斗篷人并没有跟随。确认法术完全收回后，鎏英显然放松不少，垂下手臂：“既然相助了冥界，自是要尽心尽力。”
“魔尊果然重情义，本君感谢。只是……”幽冥帝君顿了顿，盯着鎏英继续道：“魔尊为何来这冤魂谷？”
夜逐渐加深，犹如低覆的黑云，遮盖这里一切光线。鎏英看不见幽冥帝君的脸庞，只看到一双从迷雾中透出来的红瞳，使她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绷了，双手放于后背握拳，以便随时反应。
鎏英往前走两步，佯装轻松说道：“本座的随行走失了，这不正在找呢。”
“真是这么简单？”
“不然帝君觉得有多复杂？”
片刻的安静，让两人都感受到冤魂谷鬼魂的喘息，像是在控诉所有不甘，又似是哭泣后的无望。
“哈哈哈。”幽冥帝君率先开口，打破安静：“魔尊不必紧张，本君不过是开个玩笑。”
见鎏英只看他并无回答，幽冥帝君收起大笑，继续道：“不过要是落到了这冤魂谷，就真是不用找了。”
她何尝不知这里的厉害，若非其他地方毫无线索，她哪里会来这鬼地方，这可是堪比第二忘川。
收起沉思，鎏英傲气道：“感谢帝君提醒。时候不早，告辞了。”
语毕，鎏英向幽冥帝君点点头，往那出口走去。走至幽冥帝君身旁时，他微微一笑，在鎏英眼中看来，那是比冤魂谷还阴森的笑容，她不愿多看一眼，甩袖，径直离开了。
“魔尊不再找找？”幽冥帝君对远处的鎏英喊道，换来的是渐行渐弱的声音：“不必了。”
确认鎏英离去的背影，幽冥帝君脸上笑容渐褪，红色双眸瞳孔紧缩，盯着远方。忽然面色一沉，扭头一瞪，那黑暗中的喘息声、哀怨声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一丝回响。
禺疆宫
“什么？”暮辞惊愕地对鎏英喊道：“谁准你独自一人前去的？”
鎏英被暮辞吓了一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是听凤兄说起，才想着去调查一番。”
“那幽冥帝君是何许人也，容得你这样胡来吗？况且你是魔尊，你若有事，这偌大的魔族该如何是好？”暮辞呵斥道。
幽冥帝君的狼子野心，六界可见，其能力也远在他们两个之上，如今六界动荡不安，冥界少不掺和了一番。冥界在暗她在明，她如此罔顾自己安危，让他一人如何独处。
看暮辞一腔怒火，鎏英低下头，躲避了他的目光。他从未对自己发过如此大的火气，即便是当年他以为命不久矣，不愿拖累自己的时候也没有，可见此次的严重性。
未几，鎏英试探性的碰了碰暮辞，见他并无抗拒，顺势牵了起来，依旧低着头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与你商量就独自行动的。”
未等鎏英抬头，暮辞便一把将她抱着怀里：“我并非要与你生气，只是我好担心，我担心你受伤，担心你身处险境，担心你一人抗下所有事。”抱着鎏英的手力气又加重了几分：“你还有我。”
鎏英鼻子一酸。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能承其魔尊之位，她很努力将自己冲动任性的坏习惯改过来，可魔族的质疑，外界的觊觎，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做些事，她想保护魔族，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鎏英心想。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鎏英双手环抱着暮辞，在他怀里，她才能感到安心。
暮辞低头，帮她整理了几缕跑到额前的发丝，温柔问道：“可有查出些什么？”
见怀里的鎏英摇摇头，暮辞一下子脸色沉重。鎏英离开暮辞怀抱，担忧问道：“怎么了？”
“该与父王和旭凤谈谈了。”看样子，是打草惊蛇了，暮辞心想。
妖界
身为远古众神后代之一，妖界中的灵气是与生俱来的，禽兽草木皆可修炼成妖，若是心中向善，勤于修炼，更有机缘得道飞仙。
里蜀山中，大大小小的妖洞不计其数，集天灵而生，地气而成，助一众妖灵修炼成型。
上古时期，妖界自由，民风淳朴。因与凡间十分相邻，一众禽兽草木更是羡慕凡间的生活，便效仿其生活方式，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一片安稳美满。
后来，众神先后身归混沌，妖界统领者便被取而代之了。本是一界一王，可虎妖、狼妖、狐妖各不相让，大战三天，方才决定三人同为王，虎王负责国事，狼王负责兵力，狐王负责外交，三大妖王由此而生。
不知何时，妖界开始不甘于现状。本就人妖殊同，它们的四处作乱，放纵自我更是成为与凡间为敌的主要原因，平凡百姓的怨声载道让天界无法放任不管。妖界一句“上古后代，妖之天性”让天界震怒，一道天雷，使得妖界寸土不生几百年，妖界便就消停了几百年。
又不知何时，一场追捕使天冥魔三界动荡。原以为“禁足”几百年的妖界肯定不甘于此，却偏偏昭告六界：修身养性，闭关自守。自此，妖界筑起结界，断了与五界往来，直至覆灭。
灵洞中，最深处便是妖界之王的王座了。妖灵王一拢琥珀锦袍，袖口用狐裘滚边，静坐于王座。他左手撑头，手肘撑座，斜靠在王座上闭目养神，小妖们站于一旁，不敢声张，洞中一度安静的只剩呼吸声。
良久，妖灵王动了动身体，缓缓睁眼，怎么就梦回以前的事了？妖灵王心想。往旁边一瞥，见小妖手持信件站于一旁，便招手让他过来了。
妖灵王右手接过信件，左手依旧撑着头，半眯双眸地看着信件上的内容，银白色发丝垂了下来，遮挡了他半边脸颊，看不清神情。小妖不知信件的内容，亦不知妖灵王此时心情，只知妖灵王看完之后，拿着信件沉思了好一会儿，随后重重摔在地上，起身扬长而去。
小妖在妖灵王走后捡起信件，上面尽是它不懂的密语，唯一认得的，是那泛着绿光的印记。
忘川
白烟萦绕，润玉隐身落于忘川境界中。
本在旭凤来天界诉说他的所见与怀疑之前，润玉就想亲到冥界与妖界一趟。再听到旭凤说鎏英冒险前去冥界调查，润玉更是下定决心了。
扭头，一朵朵妖艳血红在向他招手。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永生永世无相见之期，这种开在冥界忘川河边的彼岸花，本意是给离开凡界的逝者们一个指引和安慰，如今，倒是有多少冤魂的血洒向了它们。
步至忘川河旁，河底的波涛翻滚，扑面而来的气息腥臭无比，让润玉很是不安。伸手一掌，白光从掌心出发，直达忘川河中，润玉闭上双眸，探索河中万千冤魂与恶灵。似乎还不够深，润玉加重了手中仙法，继续深入那似乎深不见底的河底。那阴森的绿如树藤般，顺着白光攀附向上，势必要吞噬那如异类般的仙法。润玉猛地睁眼，腕上人鱼泪微微发亮，他五指握拳，断开白光，立马将手收了回来。
润玉张手，方才施法的掌心中，泛着微微绿光。只差几厘，那忘川气息便要入侵到他身体。再望向忘川，河中生物似有不甘的嚎叫着，润玉蹙眉。忘川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及六界恶灵的归宿，千年万年的积聚，这里便是世上最能消魂蚀骨的地方了，可他方才探索之时，除了原有怨气之外，还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一时说不出来源和感觉，只是觉得，那股气息很微弱，不细心根本察觉不出。
忽然，润玉警惕起来。
“参见天帝陛下。”
一人正从不远处走来，看他衣着与气息，是冥界的人无误了。许是方才施法露了行踪，才让冥界的人找上来。
润玉将手收回衣袖里，现出真身，负手而立：“何事？”
来者俯身恭敬道：“帝君有请。”
冥神宫
润玉在侍从带领下，渐渐走近。一身剑袖青衣，外罩立领对襟外袍，墨发以银冠束起，剑眉入鬓，双眸里流光内敛，无波无澜，一举一步如闲庭信步，施施而行。
幽冥帝君一副王者姿态坐于宝座，微仰着头，嗤之以鼻地盯着前来的润玉。片刻，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天帝陛下安好。”
润玉刚踏进宫门，便听见幽冥帝君那问安之声。可说是问安，却并未起身迎接，更遑论俯身作揖了。见润玉目光不转地盯着他，幽冥帝君连声抱歉道：“前些时日因处理冥、凡二界之事，受了伤，不便行动，实在失礼。”
“无妨。”润玉微微一笑：“幽冥帝君无需多礼。”
幽冥帝君像是得了腥的猫，眉宇间透出沾沾自喜的神情，却又不敢过分显露。润玉心中冷哼一声，这些小把戏，他从前遇得还少吗？对比以前天界那些所谓仁义的大神仙，这幽冥帝君的戏码不过小菜一碟，还不上了台面。
幽冥帝君请润玉落座与一侧的位置，挥手便让侍从退下了：“陛下驾临，我冥界自是欢迎，又何须隐身呢？”
“本座不过是路过，无心打扰。”润玉扬扬衣袍坐下，继续道：“倒是帝君，察觉真快。”
“妖界之事余波并未过去，本君不过是小心为上，并无冒犯之意。”幽冥帝君双指一指，一壶美酒显于润玉前的桌面：“这是我冥界上好的酒，尝尝。”
润玉扫视了一眼，直接望向幽冥帝君，问道：“不知冥界与凡界的事，可处理妥当了？”
“当然妥当。若是天界不独善其身，肯相助几分，自然是更好。”见润玉如此不领情，幽冥帝君脸带笑意，却语带讽刺道。
这反诬之事，幽冥帝君倒是诠释出十分的精髓。润玉听出了他话中之意，若无其事地低头，摆弄了几下衣摆，淡淡道：“冥界从未向我天界求助，本座以为，冥界自是有能力处理。”润玉抬头，语调平稳：“何况，出事至今，冥界从未递过一纸奏报上天界。本座倒是好奇，在帝君眼中，究竟还有没有天界。”
这平静的神情却字字讥讽，幽冥帝君的怒火蹭地一下上升好几度。润玉当年天界夺位之事，无情、决断，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可登位后却推行什么政清人和、六界平衡，如此前后不一，如伪君子一般，如今竟拿天界来压他，枉他曾经还十分很欣赏这小子。
“天帝言重了。”幽冥帝君收起笑脸，撇开润玉的眼神：“方才不过是玩笑话。我冥界自是有能力处理，不劳天界费心。”
润玉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当然。有魔界相助，又与妖界联合，能力自然是有的。”
“润玉！若在胡言，休怪本君不留情。”
他这是在嘲笑我冥界若非有魔界与妖界，定无法度过此关。润玉的讥嘲让幽冥帝君顿口无言，咬牙切齿地怒喊道。
“本座又何时与帝君有过情分？”润玉依旧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可语气却多了几分厌弃。这幽冥帝君要做戏，他便帮他入戏，毕竟这些把戏他早看腻了，早说早完事，他可不想在此久留：“也罢。这事情能处理妥当，本座亦不会深究。可其他的事，帝君是否该有个限度？”润玉轻抚了手腕的人鱼泪，人鱼泪亦给他微微回应。
幽冥帝君瞳孔紧缩：“此言何意？”他就知道润玉前来是有目的，莫不是查到什么线索，幽冥帝君心中竟有些烦惑。
“帝君是聪明人，自是明白本座之意。”润玉拿起酒杯，轻晃杯中之物：“这汹涌的海水，又岂是一手能掌握的，帝君说是吧？”润玉望向幽冥帝君，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眸使得幽冥帝君产生了一丝慌张，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着，企图压制不让润玉察觉。
片刻，润玉的双眸从幽冥帝君身上移至一旁，那暗处无人无物，润玉却紧盯许久，双眸亦渐渐转为凌厉的眼神。看此，幽冥帝君立马开口道：“本君一向奉承六界平衡，怎会独裁。天帝过于担心了。”
望一眼幽冥帝君，又瞥一眼暗处，冷笑一声，道：“如此便好。”润玉放下酒杯，继续道“本座不胜酒力，帝君美意，无福消受了。”
说罢，便起身轻拂两手衣袖，离开座位。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本座再奉劝一句，休想染指凡界。”
润玉回首，昂首挺胸，负手而立的面向幽冥帝君：“虽说冥界掌管凡人生死，可凡人之路皆有命数，容不得旁人插手。”他目光如利剑，凛然道：“若是有人逆行倒施、超越界限，本座必定从严追究。”语毕，便踏出冥神宫，化作白烟飞回九重天。
幽冥帝君依旧坐于王座，可方才的王者姿态俨然烟消云散。不过一炷香时间，他的地位与自尊心居然被润玉戏弄的体无完肤，不就是个毛头小子，竟敢在这撒野，幽冥帝君心中愤怒到极点。
暗处，无人无物之地渐渐显出几缕气息。幽冥帝君斜眼一瞄，怒气未消地道：“都看到了吧。”
“帝君为何不好好教训那不知好歹的润玉呢？”妖灵王望着空无一人的宫门，轻声问道。
“哼，你没看到他周身散发的灵力吗？”幽冥帝君口齿间皆是不甘：“怕是你我二人联手，拼尽修为也只能换个不败之地而已。”润玉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刚才究竟是他的全部之力还是留有一手？幸好当初自己亦没有轻敌，走了那一步，幽冥帝君心想。
听此，妖灵王面向幽冥帝君，俯身恭敬道：“请问帝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计划？”
“计划暂停。”
“什么？”
“本君说，计划暂停。”幽冥帝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何！”妖灵王猛地站直身躯：“帝君答应，只要我妖界配合……”
“妖灵王！”幽冥帝君怒喝一声：“本君是要收覆六界，不是牺牲冥界！魔界与天界先后怀疑调查，如此下去，所有计划都会付之一炬。”红瞳目露凶光，使得妖灵王微微一愣：“你不过是配合本君，若再多言，休怪本君下狠心。”
妖灵王怔怔地望着幽冥帝君，一头银白长发未束未髻，发丝依旧遮挡他半边脸颊，幽冥帝君看不清他眼神之意。窗外微风吹入，带进了血腥的味道，也吹拂起妖灵王的银白发丝，那被遮挡的半边脸，若隐若现地显露出来，那是一张遍布伤痕的半脸，足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
那血腥的风同时也吹醒了幽冥帝君，他收起目光，走至窗前遥望。半响，幽冥帝君一笑，宛如方才初见润玉时的笑意，幽幽说道：“你放心，终有一日，润玉会亲自来找本君的。”
妖灵王顺着幽冥帝君的方向看去，那是冥界的尸山。山上有一猛兽，只见轮廓不见其身，似在吞食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