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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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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柘和暗金被安排到了院子东边第一间屋子里,这个院子一共有五间屋子,每个屋里有一间大通铺,连着左右两侧的墙壁。屋里没有灯,很暗,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赵柘和暗金被安排睡在屋子的最北侧靠窗的位置,暗金数了数,这屋子里足足住了二十三人。这些辛苦干活的人回来就脱掉了布鞋,摸到自己的位置上睡觉,不一会儿,整个院子就鼾声漫天。
暗金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赵柘,自己睡在赵柘的左侧,把自己主子和右侧鼾声震天的工人隔了开来。虽然今晚的劳动量对于长期练武的暗金和赵柘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但因为来回负重行走,赵柘受伤的脚踝有些隐隐作痛。赵柘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药膏,借着月光揉在脚上。
暗金看了看赵柘,欲言又止。
“找到了?”赵柘用密音入耳的方式和暗金交流。
“是,虽然天色很黑,但是属下大体能确认,属下听见他身旁的那个老人管他叫阿越。“暗金回复道。
“嗯,倒不是个文弱书生,但内力很弱,他和那个老头都在我们这间房子里,明日想办法说上话。”赵柘说道,眯眯眼睛,看了看外面的皎洁的月光,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那丫头学的怎么样了,爷回去可得好好的补补。
一夜无梦。
赵柘他们寅时五刻就被锣声敲了起来,院子里走进几个人,拿着几大盆馒头和几大盆稀粥,每两个人站在了一个屋子的门口,开始放饭,屋里的工人蜂拥而上,没什么秩序,抢在前面的人拿了馒头就往怀里塞,等到了后面的人挤到前面,盆里就已经空了。放饭的人也不管,站在那乐呵呵的似乎看一场热闹的猴戏。
暗金抢了四个馒头两碗稀粥,稀粥里都没什么米粒儿,他走回来递给赵柘,赵柘只拿了两个馒头,眼睛却看着屋门口,暗金回头看去,只见昨日见的那个干瘪的老人无助的站在门口。盆子里已经没有粥和馒头了,老人好像在拥挤时被撞到了,膝盖有些别扭的弯曲。
老人正用颤抖的声音求门口放饭的人:“大爷,您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轮到领饭了。”
门口的人白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小老头,我这饭可都是定量的,你没有了,就去和里面的人抢啊。”说着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刚刚挤在最前面,怀里揣了十个馒头的壮汉。
老人哪敢多说,转身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的铺位。
暗金看了一眼通铺上众人冷漠的神情,支着手肘想起身,被赵柘一把拉住,赵柘冲他摇了摇头。
老人走了回去,看见身边的阿越因为刚刚扶住自己也没能拿到吃的。双手颤巍巍地扶着床铺。他每次都抢不到食物,阿越都会偷偷的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给他,他有几天没吃饱,阿越就饿了几天了。老人觉得悲愤至极,转身扑向门口的人,喊道:”我和你们拼了,这养个牲口还得让它吃饱呢,你们这么做简直丧尽天良。”
门口的人冷笑着,一脚就踹了过去,将老人踹倒在地,骂骂咧咧地说道:“小老头,我看你就是找死。”说着继续要一脚踢上去,结果却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老人抬眼一看,声音带着哭腔地说道:“阿越——你别管我,让我死吧。”
踢人的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听见没,别在这碍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被称作阿越的男子没有松开手,缓缓地说道:“您行行好,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打。”
“我看你他妈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不给爷滚一边去。”说着推搡了一下男子。拿起旁边的碗就要向老人头上砸去。
“工头,这饭吃完了,是不是可以上工了?”角落处的赵柘笑着问道。
放饭的男子眼神不善往赵柘那瞥了一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昨日那个灰衣管事的声音——磨蹭什么呢,吃个饭这么长时间,吃快了能噎死啊?
放饭的男子抿了抿嘴,放下了碗,不耐烦地说道:“算你运气好,快点,吃完了就出来。”说完还白了赵柘一眼,一脸我记住你了的威胁。
太阳还没出来,只睡了两个多时辰的苦工们就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那个一瘸一拐的瘦弱老人也不得不扛起沙袋往堤坝运。但因为早上他的膝盖受伤了,所以他搬运的速度很慢,麻袋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倾斜,沙子从麻袋里不断的漏出来。
监工见状一个皮鞭就抽了过去,老人一个不支,连带着麻袋倒了下去,监工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着老人,边抽边骂,嘴里还吆喝着其他人继续干活,别管闲事,老头身体蜷缩着拱成了一个虾,身体一直在抖。
刚搬了一趟的阿越在返回时看见这个场景,连忙走上前去,挡住了监工的皮鞭。监工气得更用力地抽打阿越。直到打累了,才转身回去。
老人已经站不起来了,阿越背着他走到一个石柱子后放下。老人虚弱地声音说道:“阿越,你别管我了,要不一会放饭监工就不会给你饭了。”
阿越点点头,起身要离开,就见早上替他说话的那个男人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眼里有些疏离,对着赵柘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声音很温和,还有些沙哑。
赵柘没看他,也没说话,走上前去,屈膝蹲了下来,取出怀里的一个馒头,递给了老人。
老人不太能睁开眼睛,他颤抖的手接过馒头,眼角流下了一行浑浊的眼泪。
赵柘叹了一口气,问道:“您这膝盖得马上治疗,别干了,回家吧。”
老人没说话。
阿越看着蹲着的赵柘冷冷地说道:“要是能回家,张大叔也不用这么大岁数还在这干这种活计。”
赵柘问了一句:“为什么把命搭这儿都不肯走?”
“你没仔细看吧,咱们做工时都签了纸契,不干满三个月是不会给工钱的,而且你若逃了被抓回来还要赔偿更多的钱。所以很多人即使被打死了,也不敢逃。再说张大叔是被儿子和儿媳送来干活的,那俩人根本不会管他,他往哪走啊。”阿越嘲讽地说道。
赵柘听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站起身来,看了看阿越,说道:“所以这里人都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得你还心存善意。”
“你不也是。”阿越看了看赵柘。
“我?”赵柘觉得好笑,“我不一样。”说完转身离去。
阿越看着赵柘远去的背影,眼里充满探究。
赵柘走了回去,碰见了迎面寻来的暗金,赵柘看了看暗金,轻声地问道:“我看起来善良吗?”
暗金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柘。
赵柘笑了笑,“没事,干活吧。”
当天下午,老人就发起了高烧,烧的神智不清,阿越背着老人找灰衣管事,管事嫌弃地看了看,“真晦气,你离他远一点,别再给我连带一个,死没死,没死就扔一边去,死了就直接扔江里,可别是什么疫病。”
阿越拉着管事的裤脚不放,不断的磕头。管事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了。
阿越跪在堤坝上,看着一旁昏迷不醒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而这一幕都被暗暗观察着他的赵柘收入眼底。
赵柘莫名地想起了老人那一行浑浊的眼泪,他烦躁的闭了闭眼,片刻,他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吩咐了暗金几句,朝阿越和老人走了过去。
阿越没有看赵柘,只是低着头和老人说话。
“背着他跟我走。”赵柘直截了当地说。
阿越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赵柘一眼,随即马上背上了老人,跟着赵柘。
监工看见他们挥着鞭子就迎了过来。破口大骂:“狗崽子们你们要去哪,偷懒是不是,看爷爷怎么教训你们。”说着一挥鞭,赵柘一把就抓住鞭子,将监工甩了出去,继续往出走。干活的人见状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洒了下来,赤得像血。
灰衣管事听见骚动带着一队打手赶来过来,赵柘懒得废话,扔过去一个玉牌,灰衣管事接过来看了看,腿一抖,立马跪了下去,说道:“二二二——”
赵柘说了一声滚,带着阿越和赵柘走了出去。外面暗金已经驾着马车等着了,三人上了车,暗金驾车奔向了最近的一个医馆。
医馆的大夫给老人灌了药汤,又看了膝盖,膝盖只是扭伤,膝盖骨并没碎,正一下骨就可以,但因为长期挨饿,老人身体不好,感染了风寒,这高烧若是不退,老人也很危险。
给老人擦过身体后,阿越走出屋,朝着站在院子的赵柘走去。
“不知阁下是?”阿越拱了拱手。
赵柘把玉牌递了过去,清冷的声音说道:“我行二。”
“二皇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阿越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