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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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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後,三人一路平安到達京中,陵霏和若親王已成年且有自己的親王府,回京以後各自回府,擇日再進宮面聖即可。
終於回到這片熟悉故土。
馬車緩緩駛向那座繁華的宮殿,馬車的顛簸讓夏侯晏在此刻有些難受,她離宮三月,卻像是歷經生死劫難般,而現在她又要重新踏入這座華麗的牢籠。
宮門之外,鳳輦早已備好,清霧輕柔地攙扶著夏侯晏下車,她鳳眼一瞇,這裡的景色未曾改變,她走得極其緩慢,每踏一步就似隔了百年之遙般漫長。
「娘娘,等會還要親自去向帝君請安,您這步伐得快些才行。」清霧柔聲提醒道。
夏侯晏頷首,頓了會才大步快走,乘上象徵在後宮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鳳輦,一擺手,鳳輦在烈陽之下緩緩朝著鳳曦宮前進。
回去簡單梳洗一番,夏侯晏換上正式宮裝前往御書房,在門口遣宮奴前去通傳,從裡頭走出一位公公,正是那日親送手諭的林海,「林海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吉祥。」
「公公免禮,本宮此次祈福,圓滿回宮,特別來向帝君請安,勞煩公公替本宮通報一聲。」
林海臉上尷尬一笑,「帝君正批閱奏摺,讓娘娘您在外候著。」
「謝過公公,本宮知曉了。」夏侯晏頷首,林海見傳話的任務已完成,便福身行禮,又進到御書房內伺候青陽陵原。
外頭的天色,從艷陽高照到日落西沉,夏侯晏和清霧便動也不動候在御書房的門外,片刻未離。
「小姐,咱們要站到何時呢……」清霧的腿開始有些發軟,忍不住問道。
此刻,御書房的門被打開,迎面走來的不是宮奴,竟是月貴妃。
「月妍見過皇后娘娘。」杜月妍的小腹已有一些突起,但依舊不改往日媚態,柔聲笑道:「一別三月,娘娘別來無恙?」
夏侯晏淡淡一笑,「託貴妃的福,本宮自是無恙。」
「帝君體恤娘娘舟車勞頓,特別免了您請安,請娘娘回去歇息吧。」話說完,杜月妍轉身虛掩半門,似是故意要讓夏侯晏瞧見般,走回青陽陵原懷中膩著,兩人一陣濃情蜜意,哪像是在批閱奏摺?
夏侯晏見狀也無半點怒意,僅是在門外行個禮,便和清霧走回鳳曦宮,途中想起久未面見蘇太后,便在回宮半途折往蘇太后所居的靜心宮。
正巧在廳外遇見畫夢姑姑,她領著夏侯晏入內,只見蘇太后半臥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畫夢姑姑立刻到跟前喚醒蘇太后,夏侯晏輕聲道:「太后娘娘,晏兒過來向您請安。」
蘇太后坐起身子,一見是夏侯晏笑瞇了眼,招手讓她靠近些,「哀家可終於把妳給盼回來了,在寺中日子肯定清苦,瞧妳都瘦了不少。」
夏侯晏福身笑道,「多謝太后娘娘關心。」蘇太后讓她坐在貴妃椅上,二人開始閒話家常。而畫夢姑姑此時遞上一壺龍井,各為二人斟一杯茶,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輕啜一口嚥下喉,茶香猶在齒間。
蘇太后鳳目一凜,像是想起某事,「杜氏有孕在身,妳也得努力些,趕緊懷上龍胎。她恃寵而驕,淨做些不入流之事,妳還得小心提防。」
「是,晏兒謹記太后的吩咐。」夏侯晏面上淡然,但心中卻暗自一驚,夏侯府可是動用關係封鎖消息,而蘇太后身居宮中卻還對宮外消息瞭若指掌,絲毫不減當年蘇后的威名。
「對了,哀家今日讓霏兒進宮,妳也留下來一塊用膳吧。」廳外傳來一陣笑聲,二人往外邊看去,走進來的正是陵霏,她福身行禮,「陵霏見過母后、皇嫂。」
「都要成親了,還這麼不穩重。」不等蘇太后說完話,陵霏隨即上前膩在蘇太后跟前,「母后,就算陵霏成親也還是您的孩子啊,在您面前何需拘謹?平日在軍中都快悶死了,母后還不饒過我。」
蘇太后揪著陵霏上下打量許久,「可有傷著哪裡了?」
陵霏聞言垮下臉來,「杜氏才沒膽子動我。母后,您這回一定得說說皇兄,否則杜氏真以為她能一手遮天。」
蘇太后嘆了口氣,沉默不答話,眼底盡是無奈。
陵霏見此趕緊轉移話題,「母后,您看這幾件喜服的樣式哪些適合我?」立刻從腰間掏出幾張喜服樣式遞給蘇太后。
蘇太后寵溺地摸摸陵霏的頭,不禁莞爾一笑,「妳皇兄可不是還未賜婚?如此著急,還怕人跑了不成?」
「熹哥哥是不會跑,不過其他名門閨女可就難說了。」陵霏一說起夏侯熹,臉上即刻染上一抹嫣紅,看見夏侯晏默默在旁偷笑,羞得趕忙塞給她幾張喜服樣式圖紙,「晏兒,妳也來看看,哪些適合我?」
已屆用膳時分,三人還渾然未察,興致高昂地討論陵霏大婚的一些繁縟細節,直到畫夢姑姑提醒,蘇太后才讓宮人擺上晚膳。
席間氣氛歡樂,三人暢談甚歡。吃飽喝足後,陵霏提議到御花園走走消脹,蘇太后讓畫夢姑姑準備一番,三人便往御花園散步去。
三人還未到御花園,遠遠便看見那兒燈火通明,陵霏是習武之人,眼力比常人好些,定睛一瞧發現正是青陽陵原和杜月妍二人,「母后,是皇兄和杜氏在御花園擺膳。」
「過去瞧瞧。」蘇太后率先走在前頭,在小木橋上的宮人看見,趕緊讓人通傳,三人走近後,宮人趕忙行禮問安。
青陽陵原也挽著杜月妍的手從席間走來,「母后和皇妹可用膳過了?」
「多謝帝君美意,哀家剛和自個兒媳婦還有霏兒一塊吃過了。」蘇太后盯著杜月妍的肚子瞧,「杜氏有孕在身,夜裡寒涼還在這花園擺宴,當心龍胎凍著。」
「多謝母后關心,月妍謹記母后教誨。」杜月妍假意要福身行禮,卻被青陽陵原一把抓住,「母后,月妍有孕在身,朕免了她行禮,母后可別介意。」
蘇太后冷笑一聲,「帝君眼中,哀家是如此雞腸小肚之人?」
「自然不是。」青陽陵原喚宮人取來貂毛披風,親自為杜月妍穿上,「妍兒,這兒冷妳先回去歇著。林海,送貴妃回宮休息。」
一旁候著的林海應聲答是,左手掌一盞宮燈,小心翼翼攙扶著杜月妍,從另外一條小徑走回星月宮,幾個宮人也趕忙跟在林海後頭護送。
直至看不見杜月妍的背影,青陽陵原才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正色道:「母后、陵霏,隔日朕準備辦一場家宴,為陵霏和若親王接風洗塵。」
「陵霏謝過帝君。」陵霏朝夏侯晏使了個眼色,「母后,我有事和帝君說,讓晏兒扶您去看看園子裡的花,可好?」
蘇太后點頭,由著夏侯晏攙扶往他處走去。
青陽陵原走回席間坐下,遣退身邊伺候的宮人,「說吧,何事?」
「帝君可知曉晏兒遇刺一事?」
「哦?朕沒聽她說起。」青陽陵原漫不經心地把玩玉製的酒杯,「禁軍十六衛都撥給她了,還能惹事,倒也不簡單。」
陵霏聞言氣得差點昏過去,「皇兄!」
「妳和母后都一樣替她說話,夏侯府到底灌了多少迷湯給妳們?」青陽陵原冷哼一聲,「娶她非我所願,我也不會承認她是我的皇后。」
「為了杜氏,皇兄你又何嘗不是如此?甚至不惜動了殺機。」陵霏心底一陣涼意蔓上,「我不敢想,若是那日我未隨二哥還有晏兒一同回京,等著我的是否就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青陽陵原冷笑,「朕才是妳的嫡兄,為了夏侯晏、為了青陽陵若,妳三番兩次維護他們,真叫朕心寒!」
「晏兒和二哥都是我的家人,一家子難道不能和平相處嗎?你知不知道當我看見禁衛統領時,心有多痛嗎?」陵霏想起當時的情境忍不住流下眼淚,「雖然二哥是柳太妃所生,但他從小就疼我,還有晏兒也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青陽陵原本想伸手替陵霏拭淚,但手在半空中停下,硬生生收回。
陵霏挽袖拭淚,「皇兄,我喜歡熹哥哥,以後也將是夏侯府的人。」她神色堅定地望著青陽陵原,「有朝一日,皇兄也會殺了我嗎?」
青陽陵原不敢直視陵霏的眼神,「不會的,妳不是夏侯府的人……」
「所以皇兄才不打算賜婚嗎?」陵霏像是明白了什麼,悽悽一笑,「皇兄,曾幾何時我也成了你手中利用的棋子?」
「過幾日,各國使者會來夢然拜訪,屆時朕會為妳覓得良緣,絕對比夏侯熹好上許多。」青陽陵原心中早已盤算好將陵霏嫁與他國皇室,隨便一比盡是比夏侯府家世還要好的良人。
陵霏雙膝跪下,正色道:「皇兄,此生我非他不嫁。」
她面上的決絕,是青陽陵原從未看過的樣子,「即使要妳付出代價,妳也甘願?」
「身外之物,何需留戀?我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自幼和夏侯熹是青梅竹馬,他雖是相國獨子,卻不像其他世家子弟玩世不恭,精通琴棋書畫之外,更有懸壺濟世之心,這就是她傾慕已久的良人。
青陽陵原嘆了一口氣,「朕會下旨招親,有本事自然能娶妳為妻。」他扶起跪地許久的陵霏,「這是身在帝族的命運,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皇兄……」陵霏想了想,又把話嚥下。若是當時皇兄堅持娶杜月妍為后,今日還會走到這般田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