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纪之风之声》隔岸听枫

9、第 9 章

　　“这些年来北山矿场的劳作者兢兢业业，将自己所有的精神与力气都奉献给神族，我们侍奉神族，只为得到神灵的宽恕，赦免我们的罪过。”

　　洪厚的嗓音在矿道里回荡，区别于声音的感觉，那人的声音夹杂了少许小心翼翼。

　　“所以，你的意思是？”

　　想到这十几年来除了定期上缴血石会有神族中人来接应，其余时候却是想见难如登天，而这次神族的突然到访……意识到事情可能有回转的余地，李靖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哪吒，爹和使者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回屋去。”

　　“不嘛！爹，你们说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啊！为什么还要避开我！你看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凭什么只赶我一个人，我还是爹的儿子吗！”听了李靖的话哪吒瞬间不高兴了，双唇一瞥，双手攀着李靖的裤脚，三两下就爬上了李靖的肩膀，抱着男人的头颅大闹了起来。

　　“我不嘛！回去一个人多无聊啊！爹和神使大人说话，我也想听。”哪吒说话时眼角悄悄瞥了眼身旁站着的三人。

　　一个个兜帽蒙面，怎么他们说什么爹都相信，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暴露在兜帽外面的银头发吗？哪吒收回目光，眼神埋没在一片雪白，在李靖看不见的角落眼神暗了暗。

　　“爹的心肝宝贝，你就听话些，回房间去，晚上爹叫人把你一直念叨着的异兽皮给你送去可好？”

　　李靖伸手，拨开了儿子抓着自己头发的双手，不顾哪吒的挣扎，将他从自己肩上抱下来，放在了地上，语气强硬地对一旁的仆从道，“带少爷会房去，他无聊你们就陪着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那他们呢？我离开了，他们也要退下。”哪吒扁着嘴伸手指着站在旁边的侍者，随手指了几个人，在对方惊恐躲闪的目光开口，“你，你，你，你，都陪我去玩，剩下的奴隶就都去劳作吧！”

　　不等李靖回应，哪吒带着几个仆人去了另一边，眼角瞥见李靖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身影，眼角有些发红，心中涌上的好奇却是如同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直到男孩的背影消失后十息目光才收回，李靖扶着满头白发眼角瞥过不远处的石壁，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让您见笑了，我们去里面谈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北山矿场会客的小殿，李靖有些恍惚地关上木门，看着身后站立着的三个人，直径道。

　　“到北山矿场之前，神族大祭司曾经向我许诺，只要北山矿场满足神族对血石的需求，就允我与妻儿再见一面。”

　　“大祭司，你是说，心月葵？”浮生疑惑地看着他，待对方沉重地点头后，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月葵这么承诺你的？”浮生语气一顿，在对方的接引之下，一行人坐在了殿上的蒲团上，“不知你的妻儿现在身处何地？”竟然要她去指寻。

　　在三人注视的目光下，李靖吐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起来。

　　“你自己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竟然指望心月葵?还是说……”

　　“我已别无它法。”

　　“她拿出的筹码应该是神族的空识界神力。”

　　两道同样醇厚的男声同时开口，两者似乎对视了一眼，一者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悲怆与好奇，另一个人留给他的却是被兜帽罩住了大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只有一个蜜色的下颔。

　　“是的。”李靖点点头，这才将目光投注到浮生身后一大一小身上，细细地打量起来，年岁长的稳坐在蒲团上，如同一座雕塑，目不斜视纹丝不动。小的那个坐的也是笔直，垂着脑袋，似乎是在观摩衣料上的花纹，两人的动作出奇一致。若不是那人突然出声，浮生也没有阻止，直到现在李靖还要把那两人当作是跟随而来的神仆。

　　现在看来事实显然不是他推断的那样。不过浮生没有解释，那他也没有必要多问，要是惹怒了喜怒无常的神族，难保他会惹出什么事端。也不是李靖没有血气，若是以前只是一个人还好，如今哪吒的存在难免让他在行动上多了些束缚。

　　“我感觉的到你心底的悲怆。”

　　“想必将希望寄予给神族也是你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之法吧。”

　　伏羲交代的事情恐怕要先搁置一下了，现在最重要的反倒成了稳住眼前的男人。

　　浮生偏头，对上了一双压抑的双眼，苦楚、悲怆、还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以及孤独一掷却又动摇的眼神，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张大网，将想要窥探它内心的人全部网住。

　　“她诞下哪吒后说要有事去办，要我们先离开，之后……”男人目光变得渐渐深远，所有的无奈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也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李靖小心翼翼地需握住左手腕，从指缝间透露出一抹清新的绿色，浮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李靖丝毫没有放下手的念头，反倒是像一直捂到天倾地陷，也不好意思叫人家把手拿开，只是暗暗地记住了那个位置。

　　“所以你才回把哪吒支开。”子羽突然开口，“你是一个好父亲，但是过于溺爱对于他来说也许并不是好事，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总归需要成长，你并不能给予他一辈子的肩膀。”

　　李靖没有说话，泛黄的眸子跳动的一下，他把目光转向了浮生，眼角悄悄地瞥了眼放在桌角上的镜子。

　　不知从何时起，一双总是意气风发的眸子染上了灰白，乌墨似的发丝也染上了寒霜，变得不修边幅，眼角爬上了岁月的脉络……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作为三十多岁人类的肆意，在这个最为稳重最为强壮的时候变得脆弱敏感。

　　面容被岁月侵蚀，眸子划过倦意的感伤，思念成疾，意志被年年复复的工作消磨。

　　“我所掌控的并非空识界神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说了吧，我一起给你带给她。”

　　看着男子有些恍惚的眼神，浮生眸光闪了闪，到底还是许下了承诺，经历过这么多事，特别是十万年前的那件事……他似乎对感情这种事有些敏感的过头了，反倒是有些不忍心看见两人爱别离。更别提对象如今还是这样一副早已魂断的模样。

　　“神使大人若是不介意，那就请现在带话给心月葵大祭司吧。”李靖开口道，“还望神使宽恕李某的无礼，我不想一次次重复这些年的经历了。”

　　“听说神族有青鸟，是专为传讯所设，我知我此行不妥，却还是要麻烦大人了。”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