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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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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神隐部如何,且说这边离了神隐部的浮生却是朝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里曾经是天下最繁荣的都城,只是现在……苍芜大地上这座被烧焦的城池还在重建,一个个穿着盔甲的士兵驻守在城外,挥舞着鞭子的士兵催促着忙上忙下的人们,还有几对在清理物资顺便连带的,还有居住在城内不安分的遗民。
这里是朝歌,是大商国的都城,现在却属于被鸠占鹊巢,成了周国的土地。
浮生望着前方忍不住叹息。
只见前方颓废的城墙上,一座暗色的木质绞架,在一片废墟中尤为显眼。比之更显眼的,是绞架上站立的一个人,与其说是站立倒不若说是被牢牢的捆绑在上面。
他赤裸着上身,暴露出来的肌肤在日晒雨淋的摧残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色彩,那是一种厚重的灰黑色,被粗鲁地暴露在了阳光下。由唇角蜿蜒滑落的暗色小河已经干涸,贴在仿若还有弹性的面颊上。
他眉头紧锁,唇角却衔着一抹与之不符的笑。
直至死去他也没有后悔,没有承认自己失败。直到现在,即使被示威似的绑在绞架上,也没有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感受到周围熟悉的力量波动,浮生闭上双眼,吃惊地看着眼前闭上双眼的男子,一道道的光束像是作为屏障把男子与外界分隔开,数不清的光点在男子周身跳跃着。
那是心月狐的神元碎片!
浮生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没有人发现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幕。
数不清的金色光尘从绞架四周汇聚过来,凝结,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在了浮生掌心,此刻掌心光芒大盛。
浮生掌心收拢,再次打开手掌,掌心只剩下一枚散发着温暖光尘的金色种子。
随着淡金色种子初成,纣王的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逐渐破碎化作万千尘埃洒向他至死也要守护的城市。与此同时,在浮生手中,一颗黑色的种籽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将它们小心地存放在随身贴放的口袋中,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出现,不过转眼便消失不见,顺着空气中残存的淡淡神力看去,方向正是朝歌的王宫!几近完好的宫殿在耸立在一片废墟之中,尤为瞩目。浮生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一个转身,与那不详的绞架一起,消失在了城墙上。
算上整个神族,就单是浮生知道而言,拥有那界之力的,除了他就只有……
蓝月圣王!
突然爆发的神力波动,给了浮生两个答案。
要么他只是刚刚抵达,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叫他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不过以蓝月圣王的性格……即使两人至多也只是见过几面,浮生还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浮生不大放心,慎重地再次往身上加了个咒术,这才急忙赶过去。
“上面交代了,今年的血石产量恐怕要提一提,否则等那位怪罪下来……”套着一身黑袍背着木箱的拱背老人拍了拍肩上停驻的黑鹰,“桀桀”地笑出了声。“要是让那位不满意了,等待周族的命运……大抵就是大商国的后身了吧!”
周围巡逻的士兵很少,直到浮生进了宫殿,才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交谈。
“哦,不,现在应该是大周国了!”老人以为不明地说道。颇为温柔地抚摸着黑鹰颈脖柔顺的黑羽。
“当然!”站在老者面前的蓝发男子无由感到一阵投注在他身上的压迫感,额头冒出了冷汗,穿着一身暗黄的锦袍,站在老者的身后,神情丝毫不敢有所懈怠。“神使大人可否告诉我们新的采掘地点,周族一定尽力而为。”
“我们如今的一切都是神族赋予的,自当为神族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当然!”神使玄差冲他扬了扬唇角,露出了惨白的牙龈,一双铜铃般的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们大周国的衷心,神族自然知晓,只要你们每年竭尽所能地出产血石,神族也不会亏待你们,这天下,自然也还是你们周族的天下!”
看着眼前还高他一头的男子低下了他作为王者的头颅,老者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角。
即使是身为人族王室又当如何?在高贵的神族面前,还不是得低声下气低眉顺眼地祈求!说到底,也只是一群未开化的低等猴子!要不是那位需要的血石需要靠人族开采,岂会留这么一群肮脏的东西统治人间界!
不过,很快……他们就再也无需看到旭日初升,和高贵的神族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化身神使的蓝月圣王愉悦地勾起了唇角,拄着木质的拐杖,一步一步走上了王座,坐上了那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利的椅子,他犹如一位王者倚在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的一切
“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浮生眼神动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两人,最终在距离两人还有五米的距离停下来了。虽然对自己的隐避能力很有信心,但浮生仍旧不敢托大。毕竟,事情他暴露索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要知道,虽然他是上古神族,掌握的毕竟是治愈系的风灵界神力,虽说自保可以,但攻击性却是不算高,谁知道对上一个拥有双重神力的神会是什么结果,毕竟,这位蓝月圣王也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对于神力的理解和把握……很难让人估测。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来自姬发与蓝月圣王的对话又开始了。
“已经办妥了。”
“鬼木那边,希望你们能再多进些力。”他摊开手心,做了个紧抓的手势。“你要知道,这不仅仅是神族的意思,也是大祭司的意思!”
听见他的话浮生目光划过了一道果然,眉却是忍不住锁起来眉峰。脑海中浮现了一双诡异空洞的蓝眸,而在那隐藏最深的地方,则是来自权利的漩涡。
以那个人的野心,这般小心谨慎,足以见得,她谋划的东西不说大小,却一定是她内心渴望的东西。
至于天为什么没有阻止,或许就要问问他的私心了。
浮生脑海中划过一个女子的名字,没有注意到他手下握着木质围栏的手抓的更紧了。
“当然。”姬发点点头。“我们会竭尽全力为鬼木大神疗养伤势,尽快使鬼木大神恢复神力重返神族!”
“桀桀桀!那自然最好。”
“毕竟神族可是人族最大的依靠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幻岛的事大祭司希望周国能够尽快解决……”
一阵嘶鸣的乌鸦声突然响起。
时间不早不晚,一共响了三声。
玄差看了眼外边,心思早就飞回了神域华丽的寝殿,他眸光闪了闪,眼中倒影出一个妩媚女人的身形。估算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才起身,在姬发恭敬的行礼下,一阵黑雾升腾,消失在了王座之上。
过了很久,空旷的大殿上才传来一声迟来的“是”。
又是漫长孤寂的沉默,站在大殿底下的姬发终于动了,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大殿,“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终于,他动了,粗鲁地将上方的简易的桌椅踢倒在地,盘碟破碎的声音和木质重物倒地地沉闷声交织在一起,无端让人听了沉闷。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捂着跳动不已的胸口,眼神凌厉,似是不屈地看向远方,可埋藏在眼底那分明的无助又暴露了他的软弱。
这是有着崇高理想却有迫于当前形势无法不低头的君王。
十天前,他在神族的引导下,带着周族大军攻上了这座最繁华的都城,以此来期望周族可以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可十天后呢?
浮生默默地看着男人将一脚踹飞的椅子扶起来,像是在抚摸自己爱人一样双手游走忍不住嗤笑一声。
许是他厌倦了,过了没多久,就在浮生想要离开时,又是“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浮生闻声看过去。
原来是姬发又将椅子打翻了,这次被连带的,是摆放在大殿上的佩剑。
象征着至高权利的天子之剑。
他赤红着一双眼,即使是站在远处的浮生也能感受到他自内心涌动的绝望,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尊贵的身份,像只囚笼困兽,只能无助地发出低吼。
曾经有过多少次奢望过那个位子,可现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地事情终于牢牢地被他握在了掌心,他又感受到了以前一直不曾间断过的感情——压迫!
从前的那些日子,是被其他强大的种族压迫,可他们尚且还有反抗的余地获胜的可能!可现在呢?要人族拿什么和强大的神族拼个你死我活!即使是存在这样的武器,又有哪个大胆的被称作判神者的“勇士”站出来呢?
就在十天以前他还只是西岐的王子,他身上肩负的重担只有那么一个西岐而已。可现在他身上肩负的却是整个天下!来自肩上的压迫力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按进土里,而他,只能借助着手中的长剑,半跪着看向远方。
姬发粗喘着气,想起了那个被神族下令绑在城墙上的男人,那个由他们来执行的命令。
姬发愣愣地摸了摸自己发闷的胸口,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这时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有勇气和神族宣战,和众神之主作斗争了,以及为什么那个人败了,仍旧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愿意与他一同赴死。
那是身为王的责任!
多少次梦回午夜,姬发的梦里出现的都是漫天炙红火羽,还有那隐蔽于火海中坚韧不屈的眼神!
他不如他。
浮生最后看了他一眼,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男人早已病入膏肓,可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即使面上装得是多么的大义,都无法改变他凉薄的本质。
那是从他诞生之际一直到现在都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也他的半身——自私。
等浮生离开朝歌城,巡逻士兵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加急往皇宫里奔驰。
“王,被架在城墙上的商纣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