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溏边草木生

14、第 14 章

　　出事的是京城的小孩子，一个晚上丢了十几户人家的小孩子，全部不超过十岁，都是不同街道的，没有任何特征，全是在未宵禁时孩子就不见了，有男有女。
　　这突如其来的一案让陛下很是光火，自太子降生后，京城安稳了多少年，时间久了就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搞事了，命令五城兵马司排查出入人流，在城门口设置关卡，每一个人都要路引和排查；命令巡城御史全城搜索，巡城御史一边搜索、盘问守卫，一边派出兵马向京城周边城镇搜索。
　　本来这不关权贵们的事，也就是感叹一下不知道是谁敢拨老虎须子，这么多年，真当陛下提不动刀了！可随之而来的事情却让不少人惹祸上身，首先，是梁国特使报案说使馆里丢了东西，时间上和丢孩子的时间大致吻合，原来以为是巧合，谁知在找到某件小孩破烂衣服的同时找到了梁国特使的印章，是在某个官家子弟的别院附近发现，而且，这个官家子弟是个出了名的短袖。这下，不少人都觉得事情好像升级了。
　　之后，又在不同官职人家附近发现孩子踪迹，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涉其中，大理寺光每天抓人就累个半死，案件又和梁国特使扯上了关系。有嗅觉灵敏的察觉到了京城的暗流涌动，试图逃离京城，被戒严的五城兵马司抓个正着，到了最后，不少皇亲国戚不许出京城半步，相当于被禁足。
　　这让京城人心惶惶，权贵子弟都在猜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太岁头上动土，还拖他们下水。正纳闷呢，传来一则消息，把整个权贵圈都给炸了： 成府发现最后一个小孩的线索，是一件完整的小衣，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而这座成府是承平侯世子成誉的。

　　巡城御史心疼地摸摸自己的白发，干他这一行的是真不容易，干的好了得罪人，干的不好会得罪陛下，他宁可得罪同僚也不想得罪陛下。可事关承平侯世子，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打了报告，结果就回了四个字：按律行事。
　　这让他摸不着头脑，按律成誉肯定是要查，可查到什么程度就看对方的身份了，承平侯世子这个身份足以让成誉立于不败之地。可上面没说求情留面的话，按律判重了怎么办？对方虽然还只是个世子，但只要不傻就知道未来的承平侯就是他了，这得罪人也得分人啊！

　　巡城御史还没下决定，他手下的那帮兵就替他分忧了，他们直接上门要求带走承平侯世子，对早些年帮皇帝查抄皇亲国戚的兵卒来说，承平侯世子是啥，能吃吗？所以，他们特别憨直地上门要求承平侯世子跟他们走一趟，说清楚事情。
　　谢氏几乎要炸，这什么屎盆子就往她家孩子头上扣，成誉阻止了几乎要炸的母亲，主动跟兵的头头商量。
　　“各位，你这样突然上门，别说我们不是普通人家，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这样毫无证据就上门拿人的，我如果就这样跟你们走了，本世子以后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我们有证据的，我们在你家后院发现的孩子的衣服。”有性急的兵凶狠的插话道。
　　“那孩子在何处，本世子贵为小侯爷，要什么没有，莫说一个小孩子，就是我想要千百个孩子，往外面说一声，都会有无数人主动送到我府上，本世子难道还需要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成誉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自己的不可能性。
　　那士兵还想要说话，被他们的首领阻止，那人露出黑铁般的面庞，拱手道：“那世子想怎么样？”
　　成誉慢吞吞道：“走我是不可能跟你们走的，搜查府邸也是不可能的。”那帮士兵立刻变了脸色。成誉再接着说：“但我能让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比带我走更划算。”

　　“世子请说。”
　　“你们是突然上门对吧，按理说我不可能提前有所准备......”成誉刚说了这一句，那个猴急的士兵就大声打断了他，“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人肯定被你藏好了，这府里都是你的人，你要串供早就串好了。”
　　“好吧。”成誉耸耸肩，“那照你这么说，尾巴我都已经扫干净了，你们搜查府邸也是无用功，还会平白得罪本世子。但痕迹可以清理干净，人就不一定了。”
　　他指向府中下人，“这样，我让府中各人写下孩子丢失的那天各人都在干什么，你们可以比对口供。”那傻大个还想说什么，被成誉止住。“关于孩子的情况，诸位可以尽情地问他们，每个人对同一件事都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描述。若是提前串供，所说的每一句一字必定是反复练习，烂熟于心，孩子丢失和特使印章丢失明显不是一个人干的，必定两人以上。若有人的口供措辞一模一样，必定是串供。诸位可以直接抓走他们，向上官申请搜查府邸，我必定欢迎之至。即使没有，你们也可以监视我的府邸，看有没有跟外人勾结。”
　　所有的士兵看向他们的头头，“看我做什么，世子的话没听到吗？录口供去。”踢了这帮不长心眼的一脚，头头转头就换上温和的笑脸，跟成誉打哈哈。
　　成誉也不戳穿他，他明显是怕自己跟去会对下人说些什么，导致他们不敢说实话，所以才在这里缠着自己说话。但该说的都说了，成誉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了。直接坐回桌前，喝着他新得的酒，一杯一杯的，酒味熏得对方脸都红了，好酒啊！

　　等所有人都查完了，天都快黑了。
　　得到手下人的汇报，领头的点点头，向世子拱手道：“实在是对不住世子，您的下人没有问题，打扰了，告辞。”
　　“慢着。”成誉叫住他，“既然我暂时没有嫌疑，我想问，当时的那件小衣是在哪发现的？”
　　“是在您家后院里。”后头有个兵答道。
　　“后院里？你进过我家后院？怎么进的？”
　　“有人告诉我，看到有人半夜往你家后院扔东西，像是件小孩的衣服，我就跳进来了，发现的衣服。”
　　领头的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打手势让他不要讲，可成誉制止了他，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的大头兵，鼓励他说下去。成誉的皮囊极好，极容易迷惑人，大头兵挠挠头：“我一开始还不信，跳进来的时候才发现真有衣服，赶紧回去报告上官。”说完还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那那个向你告密的人在哪？”
　　“你要干嘛？”大头兵这回反应挺快，一脸的警惕。“杀人灭口是不对的。”
　　领头的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低头向成誉道歉：“很抱歉小侯爷，我不知道这个蠢货居然潜入你家，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说是这么说，身子却拦在大头兵的前面。
　　成誉摇摇手：“道歉的话就不必了，等这件案子查完，你再一起道歉吧。”言下之意是，来日方长，你还会有更多得罪我的地方。
　　领头的冷汗直冒。
　　“对了，你怎么称呼？”
　　“鄙人姓冷，单名一个常。”

　　等所有人走后，成誉一个人坐在大厅里，静静地思考。要往深里想，这都可以脑补出一个惊天阴谋了，但很多时候脑补是靠不住的，成誉想着从小处出发。
　　他叫来成明当初给他的护卫队其中一人，又叫来一个下人，给了他一点钱，让他们分头去打听这件案子的细节，越详细越好，他要知道每一个细节，虽然这些最好是问负责此案的巡城御史，但情况特殊，成誉是嫌疑人，不能直接找上他们，先侧面打听看看。
　　成誉其实可以以权势压人，甚至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让今天上门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但他心里还是遵循着前世的法律和道德规范：我可以旁观魔鬼，不可以变成魔鬼。底线这玩意，退一点就少一点。

　　还在思考该怎么用巧妙而不得罪人的方法去请承平侯世子问话的巡城御史很快就得到了来自部下的回馈。
　　霎那间，巡城御史捂住胸口，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吓得汇报情况的部下赶紧上前来拍他后背，生怕这位大人一个不留神就过去了。
　　恢复过来的巡城御史努力吸气，缓和情绪，然后抓过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在自家部下的身上，身经百战的冷常立刻掏出一叠纸，都是成府下人的口供。
　　举着茶杯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冷常把口供捧在面前，茶杯砸下来就会沾湿口供，巡城御史瞪了半天的眼，还是把茶水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放到桌上。
　　“拿来我看。”巡城御史一把抓过口供，仔仔细细地翻阅，边翻边问：“小侯爷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等这件案子结了，我再向他登门道歉。”冷常低眉顺眼地说道。
　　“哼，那是人家看你公务在身，不想计较，否则，你就是带走整个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动不了人家一根毫毛。”巡城御史一脸恶毒的教训冷常。
　　“是是是。”
　　“行了，都拿回去吧，承平侯世子那边暂时盯着，别打草惊蛇，关于那个短袖公子，他怎么说的？”
　　“他......”冷常刚开了个头，就被人打断。
　　“大人，不好了，梁国特使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