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先生，谢谢你》微观粒子

48、衣冠楚楚 值班民警是

　　值班民警是一位刚刚入职的警官，皮肤白净，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瞧着面前的两个小豆丁，一脸震惊：“你们说，你们在巷子里看到了尸体？”

　　“对。”郝苏用力的点点头，“巷子里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就像是死掉了。”

　　小民警眨了眨眼睛，再三向两个孩子确认到底有没有看错：“小朋友，老师说过，可是不能说谎的呀。”

　　“警察叔叔，我们没有说谎。”豆豆拼命踮起脚尖，仰着小脑袋认真回答道，“那里面还有好重好重的酒味。”

　　酒味？小民警这下才终于信了几分两个孩子的话。

　　听单位的老民警说，他们这块小区尤其的和谐，几乎已经达到了夜不闭户的地步，十多年来唯一的一件关于人命的案子，就是一个喝大的醉汉，骑着自行车一不小心掉进了施工方挖的大坑里一命呜呼了。要是真有什么人喝醉了摔倒在巷子里，被两个小朋友看到误会了，也是极有可能的，小民警当下决定到去查看一番。

　　郝苏拉着豆豆走在前面，小民警跟在后面，一同来到那条破旧的巷子口。

　　巷子里面很暗、很湿……废弃的垃圾桶上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正在舔着湿漉漉的爪子。听见动静，它转过脑袋，一双异常发亮的黄色眼睛，里面桃核一样黑的瞳仁直直的盯着站在巷子口的一大两小三个人。

　　“喵——”黑猫叫了一声后，跳下垃圾桶，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小民警低头瞧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莫不是把猫错当成人了吧？”

　　“不是，我们明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对吧，豆豆？”郝苏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是豆豆却不确定了，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巷子里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我不知道……”

　　“豆豆你为什么要说谎话，刚才明明是你告诉我，巷子里有个人，为什么现在却说没看到。”郝苏都快要急哭了，刚懂得什么是诚实守信的年纪，却要被象征正义的警察叔叔误认为是说谎的坏孩子，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天大的事情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郝苏不管不顾的冲进巷子里，却被小民警一把揪住后领。

　　民警蹲下身子，握住男孩攥得紧紧的小拳头疏安慰道：“叔叔相信你们没有说谎，估计是那个人喝醉后躺在巷子中间睡着了。正好在你们去报警的途中，他醒了过来就自己一个人回家了，这种事情在我们警察局里也经常遇到。”

　　郝苏似懂非懂：“真的么？”

　　“叔叔自然是不会骗你们的，作为你们今天见义勇为的奖励，叔叔送你们去学校好不好？”

　　“好。”豆豆拍着手掌回答道。

　　小民警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巷子口。临走前，郝苏又往里面瞧了一眼，他的小脑瓜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一只猫？或许，真像警察叔叔说的那样，那个人已经自己回家了吧。

　　看着两个孩子走进学校的大门，小民警前一秒还挂着笑容的脸，陡然变的严肃无比，他调转方向快速的原路折回，回到了那条破旧的巷子口……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这条巷子确实有情况，但是因为两个孩子的年龄都还太小，他怕吓着他们，于是找了个理由将他们支开。师傅曾对他说过，警察便是佛魔共体，魔对着犯罪分子，佛对着普通百姓。小孩子是最脆弱的，有时候哪怕只有一副景象，也会给他们留下一生的阴影。

　　巷子的尽头，还藏着一条更窄更深的横向巷子——

　　有一双脚露在外头，脚尖冲天，身体遮挡在拐角的墙壁后头，小民警走了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吓的跌倒在地。

　　巷子里躺着一个男人，被雨水浸泡过的皮肤泛着惨白的青光，一双眼睛凸往外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眼眶里挤出，露出的脖子外面有一圈青黑的掐痕。他认得这个人，是附近诊所的大夫，姓李，妻子是社工医院的护士，一双儿女都在外地上大学。如今，这位人生美满的李大夫被人活活掐死，抛尸在一条废旧的巷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小民警无比庆幸，幸好将两个孩子提前支开。

　　他赶紧跑回警局，向领导报告情况，领导立马带人封锁了现场，沉寂已久的小区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了。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人，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完全以看热闹的心思，去围观别人的切肤之痛，生死大事。毕竟，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再不忍，再痛心，也只存在脸上表情中和随口而出的话语间，转眼便会消失不见。

　　有过调查人命案子经验的领导，在尸体周围查探了一番，便确定巷子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扩大了搜寻范围，包括死者的工作的诊所——

　　有些人，表面光鲜，但是背地阴暗。

　　白天，阳光之下，他们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工作者；夜晚，黑暗降临，他们内心的邪恶就像跗骨的蛆虫一样蠢蠢欲动，甚至开始显山露水。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大夫的诊所里会藏着一间暗室。暗室四面的墙上贴着无数张照片，照片里都是各种角度的小女孩，有着他们刚刚见过，有的已经长大成人……

　　其中有张照片，被红色的记号笔划了一个大大红圈。照片里小女孩，白白嫩嫩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小民警一眼认出，那就是刚刚向自己来报警的小姑娘。

　　如果，这个大夫没有出事的话……小民警猛然打了一个哆嗦，脊背上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在细想下去。

　　经验丰富的领导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其中一面墙壁前，直直盯着其中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约莫七八岁的女孩一手拿着糖果，一手掀开脏旧的裙摆，印满小花的内裤落在脚边，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愣愣看着照片外面的世界……

　　突然，领导大手一挥，外面的那层颜色鲜亮的照片像雪花一样悉数剥落，漏出里面泛黄的墙壁。

　　不，那不是墙壁，那是一整片更为久远的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让小民警恨不得立刻死去，恨不得当场抠出自己眼睛，恨不得抓起托盘里的手术刀，冲到外面将那具尸体碎尸万段……

　　女孩，多么可爱的字眼，让人一听便忍不住怜惜，想要将她们呵护在掌心，遮风挡雨，静等花开。可是，照片里的女孩却在遭受着世界最大的恶意，被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禁锢在地狱里，无尽的摧残……

　　师傅还说过：做警察有时不能太过善恶分明，不然受苦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小民警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