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会来》三度半

14、选择是为了更好的自己

　　在万物复苏的二月底，开学了。
　　一切还是以前的模样，又好像哪里变了样子，林艾是第一次回寝室的，拖着小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已经到学校了？”唐琛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有些模糊不清的街景，想着林艾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现在大概在笑，眼睛弯弯的，似乎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也许是坐着，也许是站着靠在什么地方。
　　“刚刚到。”林艾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并没有进寝室，抬头看着有些泛黄的走廊天花板，“小叔今天忙吗？”林艾问。
　　“不忙。”唐琛轻笑了一声，“有事吗？”
　　“没事。”听着电话那头唐琛的笑声，林艾也忍不住笑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林艾看了一眼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大概唐安安她们三个差不多就要到了，“小叔，我要挂了。”林艾说，“悦悦来了。”她刚刚听见了张悦和陈晓娟说话的声音，果然在林艾刚刚挂掉电话，张悦和陈晓娟就出现在了走廊。
　　“诶，小艾，你刚到呀？”张悦亲切的抱了一下林艾，“还是心有灵犀的在等我们？”
　　“等你们。”林艾说的格外认真，看着她们俩忍不住笑，“在家里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就是压岁钱没有去年多了。”陈晓娟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寝室走一边说。
　　“哗——”的一声，她拉开了寝室厚重的落地窗帘，“诶，安安呢？你们俩没有约着一起来？”
　　“她说有事要晚点来，我就先来了。”林艾跟在张悦的身后一起进寝室。大学生活早已过半，不论是已经找好工作的张悦、陈晓娟还是一早就规划好未来的唐安安和自己，她们都格外珍惜为数不多的大学时光。恍惚六月要毕业的不是大四的学长学姐，而是她们自己一般。
　　“高铁上的东西可真的一点都不好吃。”陈晓娟收拾着好久没睡的床铺，“我们快点收拾完，去吃东西吧，我早就饿了。”
　　“我也是。”张悦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个印花的长方形纸盒子递给林艾，“礼物，逛庙会的时候看见的，你应该喜欢。”
　　“套娃？”林艾惊喜的看着张悦送给她的俄罗斯套娃，“真漂亮，悦悦，谢谢你。”
　　今年B市举办的庙会，林艾没能去参加，家里一直在筹备林夕和黎承轩的婚事，本来和她没什么关系，可是抱着林夕在家里住一天少一天的想法，整天的黏着她，那儿都没去。
　　不能说自己21年都是浑浑噩噩的，可是唐安安在去银行实习之前，也的确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她从小衣食无忧，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想去哪儿玩只要对唐琛撒撒娇就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家里人早早就为她安排好的，无论是学业还是工作，上帝似乎格外的偏爱她，就算家里人不为她安排好一切，她也能够好好的，只是唐安安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
　　年前最后一次从银行打卡下班，唐安安突然发现，自己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生活是她的，人生是她的，所有可能遇见的困难也是她的，可因为家人的宠爱，她完美的避开了一切，那天开车回家时，唐安安突然想到，这是她想要的人生吗？所有应该自己承担的一切逆境也好，顺境也好，都是家人早早为她清除的，她的人生一片光明，可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用她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她只是躲在了家人的身后，享受着家人给予她的一切，仅此而已。
　　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第一次站在了父亲的办公室里。
　　“你真的考虑好了？”唐父听完唐安安的话，沉默了许久才看向自己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是，想好了。”唐安安无比笃定的说，“她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一直在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只有我，爸，你不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了吗？我一直担心自己经受不了任何挫折和打击，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想一直躲在你和小叔的身后，我也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唐父看着唐安安，这个女儿，他一直都很满意，各个方面都很满意，他自认是一个能够和孩子成为朋友的父亲，可当唐安安说出毕业后想靠自己的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时候，唐父发现，自己终究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罢了。
　　“大四实习，就去你小叔的公司，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和小叔的关系，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如果真的去了别的地方，真的被别人刁难，最后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谢谢爸。”
　　在来之前，唐安安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去盛远实习，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安安发信息说一会儿就过来。”林艾又叫回了刚刚才离开的服务员，重新点了几个唐安安喜欢吃的菜，“好了，谢谢。”
　　“我们等等她还是先吃？”早已饥肠辘辘的陈晓晨磨刀霍霍的看着林艾，手里的牛肉片就等着林艾的话下锅了。
　　“先吃吧，不等她。”
　　牛肉下锅了。
　　“小艾，你是不是现在就得准备去法国的资料了？”张悦一边下着菜一边问林艾。
　　“现在还早着呢，等大四的时候在准备也不迟。”林艾喝了看着一眼桌上，“你们要喝什么，我去拿。”
　　“我们要可乐，冰的。”陈晓娟着重强调要冰的可乐，这样才来劲儿。
　　唐安安其实没一会儿就来了，脱了衣服挂在椅子后面，就开始加入了吃火锅的战斗队伍，“你们几点的高铁，怎么都没和我们说一声？”唐安安接过张悦捞起来的牛肚，说了一声谢谢。
　　“说了你们俩还能去接我们？”陈晓娟笑着说。
　　“那可说不定。”唐安安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冰可乐，“我毕业不去银行了。”唐安安说完继续吃着碗里已经不烫的土豆和蔬菜。
　　只是其她三个人都愣住了，看着唐安安，银行的工作无疑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唐安安竟然说不去就不去了。
　　“嘿，你们三个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唐安安看着她们三个人，给林艾夹了一片土豆。
　　“怎么突然就不去了？”张悦说。
　　“是啊，银行的工作不好吗？”陈晓娟说。
　　林艾只是看着她，倒是没有说话。
　　“我还这么年轻，也不能一辈子都待在银行吧？”
　　“待在银行怎么了？”张悦看着唐安安说。
　　“世界这么大，我这么年轻，怎么还不让我闯一闯？”
　　“那你毕业后去哪儿工作？”林艾问她。
　　“实习先去我小叔的公司，毕业工作的事情，等毕业之后再说吧。”她很想自己走走人生的路，充满荆棘的羊肠小道也好，还是充满光明的康庄大道也好，可是究竟要怎么来规划自己的人生，唐安安还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要先摆脱家里。
　　张悦：“······”
　　陈晓娟：“······”
　　在张悦和陈晓娟的心里，唐安安不管是去银行工作，还是去盛远实习，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个被家人庇佑的场所而已。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唐安安有更多的选择，可她们没有，所以张悦和陈晓娟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慎重。至于林艾，在张悦和陈晓娟的世界里，她更像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可就是这样的林艾，却是她们寝室里唯一一个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人。
　　林艾是那样的人吗？
　　也许作为当事人的林艾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走的每一步，不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离梦想更近一步，仅此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大家相信自己的决定，那天说完自己的决定之后，唐安安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整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大家似乎都很忙碌，林艾一个人在寝室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得多了起来，看着枯萎的梧桐树重新焕发生机，看着它们重新变得郁郁葱葱，看着自己压在箱底的素描变得越来越多。
　　打开银色的箱子准备放自己画好的画时，林艾看着躺在里面的口红套装盒，笑了一下，是不是再不用它们，就要过期了？也不知道口红有没有保质期。
　　林艾将口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她一直都是素颜，没有擦过口红，一直用的都是润唇膏，现在要将这个派上用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得去购置一套化妆品？林艾很少的行动派用到了这个上来。
　　其实已经不冷，外面穿短袖、裙子的人，到处都是，穿着薄荷绿的过膝长裙，林艾还是在外面添了一件开衫，她的体质很好，一般都不容易生病，可是一旦感冒，总得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重新恢复。
　　“唐总，是林小姐。”方岩给林艾送过几次礼物，且那些礼物都是唐琛亲自挑选的，所以对她记忆深刻。
　　方岩看见了在化妆品柜台逗留的林艾，唐琛自然也看见了。
　　“把今天下午的行程都延后，你们先回去吧。”唐琛看了一眼方岩说，然后大步往林艾身边走去。
　　方岩听着愣了一下，商场还没有巡完，下午还有两个很重要的会议，唐琛自己也是知道的，现在竟然要推迟，而且看样子，唐琛是没有要回公司的打算了，这可是她大学毕业后盛远工作破天荒遇见的头一糟。
　　那个女孩儿······
　　商场经理为难的看着方岩，这是哪里做的不好，惹老板生气了吗？
　　方岩笑了笑，轻松的拍了拍经理的肩膀，“肖经理，你们回去工作吧，我们现在就回总部了。”
　　“方助理，唐总他······”总还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方岩看着唐琛的背影，摇了摇头，“唐总今天心情不错。”从刚刚看见林艾开始心情就一直不错。
　　“小艾——”
　　听见唐琛的声音，林艾愣了一下，她刚刚在听导购说化妆的步骤，还没弄清楚，，正要问导购BB霜和CC气垫有什么区别的时候，就听见了唐琛的声音。
　　“小叔？”林艾转身看向唐琛，手里还拿着两瓶粉底液犹豫不决的要买哪一个色号。
　　“你怎么在这里？”林艾眼里带着笑意。
　　“有点事情。”唐琛亦笑着说，“要买化妆品？”
　　“嗯——”林艾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烫，转身将手里的粉底液还给了导购，“谢谢。”
　　“我就是随便看看而已。”林艾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说着，“小叔你不是还有事吗？”
　　“现在没有了。”唐琛摸了摸林艾的头顶，“要看电影吗？”
　　林艾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惊喜的问，“你要陪我吗？”
　　“想看什么？”
　　“什么都行。”林艾笑着说。
　　导购看着并肩离开柜台的两个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两人是叔侄关系吗？可是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更像是情侣呢？将林艾还给她的两瓶粉底液放回了原来的地方，自嘲自己想多了，都是一些不相关的人的事情，又没有买她的化妆品，发工资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提成，她这么关心别人的事情做什么？
　　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一起看电影吧。
　　林艾在黑暗中看着唐琛的轮廓，也许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呢。
　　“我比电影更好看吗？”唐琛突然靠近林艾，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问着。
　　林艾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认识唐琛之后，她就很容易脸红呢。
　　“是啊，比电影更好看。”
　　唐琛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林艾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怎么了？”林艾看着他，懵懵懂懂。
　　唐琛亲了亲林艾的唇角，“没什么，看电影吧。”
　　心脏“砰砰——”的跳着。能够淡定的回答唐琛问的问题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亲了之后会心跳加速又是另外一回事。那场电影一个多小时，林艾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一直被唐琛握着，很暖和，也很让人心安，林艾在黑暗里依稀看着被握着的手，心里一直甜丝丝的。
　　“小艾，有你的快递，我帮你拿回来了。”张悦看见林艾回来，从电脑里抬头，计划书总算是要做完了。
　　“快递？”林艾看着桌上放着的方方正正的纸箱子，她最近没有在网上买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有人寄错了？
　　“你买什么了？”张悦撑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了筋骨，从下午和大左约会回来，就一直在弄这个计划书，回来的时候天儿还是亮着的，这会儿已经全黑了，“安安还在图书馆呢？”
　　“嗯，她说再看一会儿，让我先回来。”林艾放下包包，拿着水果刀开始拆快递，她其实也挺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的。
　　“化妆品？”林艾看着收纳整齐放在纸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化妆品吧，“悦悦，你看这些是化妆品吗？”她其实也不太懂这些东西。
　　“你自己买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了？”张悦笑着走到林艾身边，看着纸箱子里的东西，惊了，看着林艾，“小艾，那是买彩票中奖了吗？”这次的视觉冲击，无异于大一的时候看见林艾抱着一整套口红回寝室，“你买的？”
　　林艾摇头，真诚的眼神让张悦不相信她都难。
　　“难道有谁暗恋你？”张悦拿着一瓶粉底液贼笑的看着林艾，“你是不是最近要走桃花运了？”
　　林艾还是摇头，她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哪有时间去招桃花。
　　“你从来不化妆，送你化妆品做什么？”张悦看着好些她都没见过的化妆品说，“还都是些大牌，这些加起来怎么也够我和晓娟好几个月的房租了吧？”
　　“有这么贵吧？”林艾看着她问，她上次就在化妆品柜台逗留了一小会儿，还没有问到价钱来上来，唐琛就来了。
　　唐琛？
　　唐琛！
　　难道是唐琛送的？
　　“怎么不贵了？”张悦拿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我在网上看过，小一千呢。”
　　林艾看着，看来的确是挺贵的。
　　“这个送你。”林艾拿着其中一个气垫给张悦，里面好多一样的，只是牌子不同，林艾也不知道给张悦的那个用起来怎么样。
　　“给我？”张悦激动的伸手接过林艾递过来的气垫，“这个真的特别贵。”所以要好好考虑的呀。
　　“这儿还有呢。”林艾笑着说，“作为报酬，你要教我化妆。”
　　张悦：“·······”
　　这买卖还真是······划算。
　　在撕包装的时候，林艾顺手给唐琛发了一条短信。
　　唐琛看了一眼，给林艾回了一条短信，继续看还有一点才看完的书。
　　“和你发短信呢？”张悦将垃圾桶踢到林艾桌子旁边问。
　　“一个朋友。”林艾说。
　　“不会是送你化妆品的朋友吧？”张悦挑了挑眉，突然没有兴致继续写明天要用的计划书了，林艾的绯闻八卦，可比她的计划书要有诱惑得多。
　　林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研究着这些化妆品的用法，她看张悦有时候化妆挺简单的，有时候又特别麻烦，各种东西，寝室你化妆品和工具最多的就是她了，就连唐安安都赶不上。说起来，唐安安其实也不比她强多少，素颜的时候可比化妆的时候多太多了，不过人家好歹也是会化妆的，不像她，就整的一个小白。
　　“诶，说说嘛，又不会怎么样。”张悦碰了碰林艾的肩膀。
　　“化妆品是我姐送的。”林艾看着张悦说着。
　　林夕是做什么的，她们都知道，说是林夕送的，张悦其实相信的，可是看着林艾这心虚的小模样，肯定不是林夕送的。
　　“你的计划书······还没写完······”林艾友善的提醒，“你明天上班要用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等张悦重新回去写计划书，林艾才拿起手机给唐琛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