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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篇《褪》 ...

  •   山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益米村,整个村庄都沸腾了,山芽居然娶了个漂亮高挑白净的媳妇!
      不过,山芽长得也不赖。是整个村子长得最帅的一个小伙。1米8的个,五官精致,身材匀称,愣是不知扰了村里多少姑娘的梦乡。但山芽家穷,即便多少怀春少女心动,父母也不会为了一付好皮囊而把闺女嫁给他。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这都不是主要原因。更让父母们看不上山芽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山芽不务正业。
      你几时看过山芽卷上裤腿戴上斗笠扛着锄头去生产队干过活?
      村民们最不能忍受的是山芽经常穿得花里胡哨在村里神出鬼没,一个月能看见山芽三回那就是怪事。
      对于山芽常跑到村外县城等地干什么村民不感兴趣。他们对这个从来不与同村众多小伙子一样日日勤勤恳恳在田头干活的山芽,打心眼里瞧不起。
      连活都不干的人想娶我家闺女?哼!门都没有!哼哼!山芽打光棍是打定了!
      却不曾想,山芽娶媳妇了!不知娶到哪县哪村的姑娘,长得那个漂亮,更让村民们恨!让姑娘们嫉妒!让小伙子们羡慕!
      娶了媳妇,安了家,山芽会带上媳妇到队里干活去吧?村里成了家的小伙子不都这样么?
      可山芽娶了媳妇似乎只为完成一个任务似的,媳妇往家一扔,照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从田间干活回来,吃完饭,冲凉后,村民们像往年夏天的每个夜晚一样,三三两两到村口的晒谷坪聚拢。晒谷坪周围有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大树下是大大小小被村民们坐得光溜溜的几十个石头。
      每天,村民们摇着蒲扇,坐在石墩上。闲聊着东家西家,队里田里,打趣,笑骂,偶尔你追我跑,一个多小时后,散去,回家,关灯,睡觉。
      但,山芽娶媳妇了,除了成亲那天吹吹打打热热闹闹中,山芽媳妇给酒桌村民一一敬酒时,村民们看过山芽媳妇,一个多月了,再也没见山芽媳妇出来过。
      晒谷坪的夜晚不再安宁。
      村民们聚一起,仍是闲聊,说笑,但总是有意无意要拐到山芽媳妇这个话题:
      哪个县哪个村的?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怎么就嫁给了山芽?
      那么漂亮,是山芽拐回来的么?
      没一个问题有答案,这多少让村民们沮丧。每次散去时,都有人有意无意叹气摇头。
      睡在床上,还得想,吊儿浪当的山芽怎么就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多月他媳妇就没出现过,这不是软禁么?那些传闻中拐骗来的媳妇不就这样锁家里么?
      山芽,不务正业倒让人忍了,拐骗女人?这是犯罪!
      村民们坐不住了,找村长去,不好好治一下山芽,益米村的几代英名还不被他毁了?
      一拔一拔人找到村长,一拔一拔人根据自己的推想,合理地推算出山芽媳妇的来历不明!
      村长抬起严肃的圆脸,得查!得治!
      好不容易碰到山芽回来,村长郑重地请他到村办公室,要他交待媳妇怎么来的?
      山芽乜斜飞瞧一眼村长,轻蔑的重哼一声,拂袖走人。
      跟你说得着么?哼哼哼!

      看来,想从山芽嘴里知道点什么是不可能了。那就问山芽母亲,山芽哥山树好了。
      山芽父亲在山芽两兄弟很小时就得重病走了,山芽母亲好不容易把两兄弟拉扯大。山芽的哥哥山树与山芽完全不同,本分,勤劳,甚至有些木讷,所幸娶了个伶牙俐齿的老婆,任村里人谁也欺负不了山树。
      村长把山芽母亲和山树召到村委,严肃地吓唬说,一旦查实山芽媳妇是拐骗来的,坐牢!
      山芽母亲吓得直哆嗦,眼泪直掉,山树扶着瘦小的母亲,一迭声向村长保证:山芽媳妇是正经娶回来的,绝对没犯法。山树再三说,除了知道这个弟媳是来自一个叫集道县的,其它都不知情。
      村长再三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怏怏放人。

      一晃一年过去。
      国家政策改集体为个体。分田到户,责任到人。
      山芽家共六口人,山芽妈,山树一家三口以及山芽两口子,共分到六亩六分田。
      山芽把自己那份责任田交给哥嫂,在外面的时候更多,没有了集体所有制的束缚,山芽似乎更见不到人。
      又一年过去。山芽回来,居然拿着一部像砖头一样,可以对着说话的黑色玩意。听说,那叫大哥大。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听说了,山芽是到一个叫上海的地方做大生意,倒腾服装,发了财。
      看见山芽穿着笔挺,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到哪都格外响亮,脖子上黄灿灿的粗项链,多少村民表示不服:
      这什么世道!没日没夜不知停歇劳作在田里地里,却仅仅只能解决温饱!常年潇洒在外却这么有钱。
      不由得人不眼红!
      山芽的回村也格外引人注目。村民们总是不服气地想从山芽身边找出点什么,解解气。
      终于有一天......
      妇女们到村边小河锤洗衣服。山芽邻居秀芝兴奋而又神秘地对一众姐妹说:
      哎呀,不得了了,昨晚听到山芽家传来打斗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和哭骂声。你们猜是啥?我敢打赌,肯定是山芽在打他媳妇。哎呀,那个惨叫声哪,啧,啧,啧!
      妇女们忙停了手中的活,快速围到秀芝身边,七嘴八舌问:
      这两年你总该见过山芽媳妇吧?胖了?
      哎哟,不瘦才稀奇哟。天天关笼子一样。
      哎呀呀,山芽是不是外面有相好的了?这么下得去狠手?
      秀芝骄傲地环视了众女人一番。得意地说:我打听到了山芽媳妇的来历呢。
      啊啊啊。女人们干脆扔了衣服,凑得更紧些。

      原来三年前山芽媳妇因母亲病重无钱治病,便到集市明码标价卖身救母,刚好山芽去集道县收山货,看姑娘长得标志,甩下一叠钞票买下。但听说事后山芽娘仍救治无望,一个多月后还是撒手人寰。于是,山芽带回了哭哭啼啼的姑娘并索性娶了她。而山芽媳妇由于忧郁过度,精神有些失常,无奈之下,山芽只得把媳妇锁自家那二层小砖楼,叫母亲每天送点吃的了事。这不,没准是发财了,有钱了,看这疯婆子不顺眼呗,回来就打。

      哦一一一!女人们恍然大悟,眼里各种感情交替,同情,理解,更多的是兴灾乐祸!
      活该山芽倒霉!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宝,结果,疯女人一个!
      每个人突然觉得自己都比那疯女人好,好得不是一点两点。
      至少咱正常,好吧?穷,又算什么呢?

      村边的晒谷坪又不平静。
      村民们坐在石墩上,摇着扇子,津津有味地聊着收成,聊着农耕,更聊着山芽与山芽媳妇。
      谁的人生都不可能全是完美啰。

      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晒谷坪晒了一年又一年谷子,日子平滑而过。
      相似的日子,365天似乎也就只过了一天的内容。村民们早已习惯这种一陈不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谁也没想改变,谁也改变不了。
      这样的生活更需要一点佐料。
      而山芽与山芽媳妇的生活自是令村民们多点谈资的生活佐料。
      又一件山芽家的大事发生了。
      一天,明媚的夏日,山芽出门来,后面居然跟着山芽媳妇,山芽媳妇怀里还抱着个估摸两个月大的胖娃娃。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连扛着锄头准备下田的村民都赶紧丢了锄头,探着身子,伸着脖子,踮起脚尖,朝山芽家方向瞅。
      山芽媳妇似乎比前几年刚嫁来时胖了,白了,更漂亮了,水嫩嫩的皮肤吹弹可破,一件天蓝衬衫,一条白色微喇叭裤,一双细高跟黑凉鞋,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不沾一点烟火气!不对,是原本就没沾过烟火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仙气,对,是仙气。
      山芽从媳妇手上接过孩子,微笑着腾出一只手牵上她白暂的小手,那一脸的宠爱印上媳妇羞涩的笑,这分明就是一幅温馨全家福好不好?

      天哪!山芽媳妇居然生了孩子,居然生了孩子这么久都没一个人知道!
      山芽抱着孩子,牵着媳妇,从一众惊讶的村民们中走过。
      有胆大的村民问:
      山芽,真有你的哈,娃都这么大了?这带了媳妇去哪呀?
      山芽微笑朗声答:去集道县看我媳妇的爹妈,我岳父岳母!
      什么?什么?
      不是说山芽媳妇的娘......
      村民们这下彻底蒙了!
      传闻的东西不可信!
      内心像过山车一样发生变化的村民们自然不甘心,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有心思灵活的女人突然想到山树媳妇,那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秀芝捧了一把瓜子,嗑着,斜靠在山树家厨房,对正在剁猪菜的山树媳妇喊:
      你就不说点什么吗?这山芽都快上天了!
      山树媳妇头也不抬:你就别打听了,你就闲到专门管别人家事的么?
      秀芝说:别个我没兴趣打听。但山芽媳妇的事你肯定知道!听别人讲山芽媳妇的娘都死了,今儿个,山芽居然说去看岳父岳母?这咋回事?你快说,你要急死我呀。
      山树媳妇叹口气: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山芽交待过,不给说。哎呀,你也够烦人的,我只告诉你,你别到处宣扬!
      秀芝忙点头:这个肯定!
      山树媳妇快速剁着猪菜快速说:
      山芽那几年没在生产队挣工分,是到集道县收一些野香菇野木耳山灵芝等山货到大城市卖,他不敢在村里收,是怕连累到他娘他哥,这投机倒把的事被上面知道是要批的。所以,他只好去远远的集道县。
      因为在集道县收山货时间长了,自然好多人认识他。山芽媳妇就是拿家里山货卖给山芽时认识的,一来二往,两人熟了,到山芽媳妇家后,二老也很中意这个头脑灵活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根本没犹豫就应允了这门亲事。
      至于为什么山芽媳妇不出门,一来语言不通,二来她天生内向,三呢,山芽什么都给她置办好,她也就乐得个躲家里,哪都不去。
      天天打扫一下屋子,看书,缝衣服,绣花,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秀芝还不甘心:但我清清楚楚听见过山芽打他媳妇呀。
      山树媳妇啐了一唾沫,说:这有啥稀奇的?哪家夫妻不吵架?你不也跟你家男人动过手么?
      大惊小怪!去去去!我要煮猪食了,没功夫跟你瞎掰。
      秀芝白了山树媳妇一眼,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三十年过去了,山芽老了,山芽媳妇也老了,当年那个怀里抱着的娃遗传了他父母的优点,长得比好多帅气的电影明星还帅气。30岁了,还没成家,跟山芽一样,在城里打拼,据说在城里买了别墅,买了豪车,后面跟的女孩一串又一串。但这娃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
      山芽与媳妇仍住在村子那二层小砖楼里,只不过,山芽很少很外跑了,大多数时候与媳妇走出村外晒谷坪,一前一后,踱着。
      山芽媳妇依然不与任何一个村民说话,几十年,一直不与别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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