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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篇《《你的岁月我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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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
强子握住怡儿的手:我们都会如愿的,等着。
怡儿不答,幽幽望了强子一眼。
但愿,如愿,吧!
你的医学梦,我的护士梦,一并实现,该有多好。
再就是,有朝一日,我们都能在同一家医院上班,你执手术刀,我负责你负责的病人,又该有多好。
八月,高考成绩出来。
强子上了师范,怡儿圆了护士梦。
终究是造化弄人。
九月,车站。
强子握住怡儿的手:三年,只是三年,我们便可自主,独立,你等着,会有那么一天的。
怡儿轻轻抽出双手:三年,一切都是未知,今天你的话,做不了数。
转身,上了北上的汽车。
身后,是迟半个小时出发的强子,疑虑的眸。
望着载了怡儿绝尘而去的大巴,强子默定决心:怡儿,所有承诺都显苍白,我自会有我的证明,让你明白,三年!岁月磨灭不了我对你的思念。
只是。你的岁月,是否可承载我愈积愈厚的爱恋?
我,一旦认定了你,此生不会变!
大学生活,没有预想那般轻松,必修课,选修课,三楼的阶梯教室,四楼的录像室,五楼会议厅,没有一天可空闲,没有太多时间去写信,去电话亭打电话。
强子忙着,怡儿更忙。
南北两座城,相思一对人。
熬到了读大学后第一个寒假。
顾不上回家,强子直奔早放假一周,回了家的怡儿家。
读高中时,全班同学都知道怡儿家是大户人家,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矿老板,但真正站在了怡儿家那深宅大院,朱红大门前时,一种难以名状的谦敬自卑还是缓缓升起。
抬手,轻按门铃,传来的是洪亮的狗吠声。
强子心惊。
好一会,朱红大门缓启。
开门的是怡儿。
第一眼,胖了,也白净了。
强子憨笑,急急发声:
总算见着你了,我鼓足勇气的来访,总算没白费。
早收到信的怡儿望强子一笑,指了指大院里五层的高楼,以口形给强子通风报信:
我爸妈都在家。
强子忽的紧张,读高中时见过怡儿父亲一面:高大威猛,说话豪气冲天,妥妥的矿老板形象。
但,来了,就是来了,没退路,也没胆量退。
更没胆量上前。
那就硬着头皮上。
两人并肩进了屋,怡儿父亲正坐在综色真皮大沙发抽着烟,看着电视。
强子开口,嚅嚅而言:叔叔好。
怡儿父亲侧头望了强子一眼,算是回答,偏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怡儿拉了强子袖口,快步退出。
到了厨房。
怡儿母亲正在切牛肉。
强子低头,礼貌地开口:阿姨好。
怡儿母亲望了强子一眼,迅速转望怡儿:
捡碗筷,一会开饭。
四个人的饭桌,无一人说话。
只有四个人或轻或重的吃饭声。
强子局促,扒拉着米饭。
好一会,怡儿父亲放了筷子,拿过搓手的白色毛巾,沉沉开了口:
你们只是同学,偶尔互相走动,我不反对。其它的,怡儿一一一
他转头看了低头吃饭的女儿一一一
你知道我就你一个闺女,以后老爸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现在,你的一切我说了算。
怡儿红了脸,不敢吭声。
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但又能如何?
一个小时后。
强子礼貌地向两位仍不回话的长辈告别。
怡儿只敢送到门口,门后,是父亲严厉的眸。
怡儿挥手,小声对强子言语: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家,我的父母,我违抗不了。
顿了一下:
我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我找一个老师,强子,你应该看到了。
强子低垂了头,全没了来时的冲劲与热烈。
挥了挥手,转身而去。
有人能就此定论,我读了师范就一定是老师?
怡儿,来生漫长,变数会很多。
你信我。
便是信了我的等待。
大学毕业。
命运不可逆。
三年,强子到底没能拗过残酷的现实。
他被分配到一个县级初中教历史。
怡儿,自然不会顺理成章当上梦寐以求的“白衣天使”,她进了父亲的公司。
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市区下的小县城。
只能是写写信,打打电话。
见一面都难。
距离远不说,更有忙碌生活带来的对思念的冲击与考验。
忙的是怡儿,生疏的公司事务,生疏的同事,全不是专业内所学,所有都从零开始。
更有父亲的虎视耽耽。
不能及时回信,便成常事。
强子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
每天下午学生陆续离校,宽阔的学校从热闹须臾转了寂静。
夕阳西沉,晚霞渐收。
远离闹区的校舍更是荒寂。
强子就关了门,喝酒,抽烟。
翻翻《康熙王朝》。
喝到微醉,淡了思念,倒头便睡。
看到沉默寡言的强子,就有年纪大的女教师心疼,熟络牵线搭桥的热心女老师便在心里给强子配上了对象。
是本校另一个女教师,晓芹,教生物,前一年毕业,长强子一岁。
当有老教师问他,是否乐意找本校老师时,强子不答。
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人,任谁也走不进。
任谁也没区别。
半年后。
乖巧的怡儿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现实。
怡儿大婚前两天,偷偷给强子电话:
我违背不了父命,我只能认命。
你,不要再耗下去,有适合的就娶了吧。
已是泣不成声。
握了听筒,强子身如冰块。
熬了那么久,终是预料的结局。
你为何那么急?为何只毕业半年,就放了手?
怡儿,我听你的,我娶便是。
怡儿成亲的第二月,强子也结婚了。
结婚是条黑白分明的界线。
那个谈了一个月,低眉顺目,说话细声软语的晓芹,婚后转身便成了尖酸刻薄,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母老虎。
稍有不如意,她便咆哮。
摔碗摔盆。
强子开始喝得酩酊大醉。
醉了便唤“怡儿”。
换来的自然是又一轮的恶摔。
强子想离婚。
晓芹不从:你以为离了我便可以找“怡儿”,门都没有,拖下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懦弱的强子不再提。
就发奋复习,考研。
一年后,考研失败。
再半年,女儿出世。
晓芹有了女儿,没精力去看强子的各种不顺眼。
日子,平静如水。也寡淡无味。
强子再次奋发考研。
终是如愿。
那个在众人眼里唯唯诺诺,大气都不出的强子,刹时成了全校老师眼里了不起的人物。
就有同事赞晓芹有眼光。
脱产读研,三年,靠的是晓芹微薄的工资。
怡儿,早已脱离自己生活的轨道。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此生不会再有交点了吧?
可是。
三年后。
强子研究生毕业,在繁闹的市区找了工作。
有怡儿的市区。
离怡儿公司不远的市工商局。
距离近了,那些断了联系的岁月,就有了重逢的契机。
在市区上班后,强子把女儿接来了市区上幼儿园。
巧的是,刚好与怡儿的儿子一个班。
偶尔的接送中,两人就有了相遇。
从没断过探听对方消息的两人,早已将对方变化连了线,在心里装了许多年。
偶尔的等娃放学时,两人静立街角,距离半尺,碎聊当下,不提过往。
一个双手直立,一个袅婷撑伞。
余光所收范围,是保养精致的怡儿。
也是,嫁了商界精英,有了父亲保驾护航,怡儿的岁月愈为光鲜明丽。
所幸,强子也不差。
那些挣扎但挣脱不了的灰暗,终究换了容颜。
年轻的时候不知爱谁,年老的时候不记得爱过谁。
但强子很清楚自己年轻时爱过的只有怡儿。
那些年少时有过的海誓山盟,那些“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信誓旦旦只对怡儿说过,也只会对怡儿说。
你的岁月,我的年轮,不再交集,只可对望。你的生命,我曾来过,你的未来,我只守望。
女人是这世上最敏感的动物。
晓芹就很敏感。
每周末上了市区,晓芹总要在饭前餐后有意无意给强子敲警钟。
我的女儿她的儿子一个班,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何勾当?
自是少不了翻口袋,查手机。
我本俗女,我只做俗事,你奈我何?
强子无奈,反感。
就将精力投入带娃与工作中。
虽只是誊写文字,上传下达的工作,但多了与局长接触的机会。
局长看重少语沉稳的强子,应酬饭局带强子的时候越来越多。
奉承客套,酒觞交错,不出两年,强子已是局长身边红人。
出口成章,段子满天飞,那个口讷舌拙的强子早已蜕变成十足的机关能人。
晓芹要求强子动点脑子把自己调到市区。
托关系,送厚礼。
两年后,事成。
事成的还有强子的职务,已是科级干部的强子每天喝得脸红鼻热,挺个大肚子好脾气地冲女儿笑。
怡儿一家生意越做越大,并在市区开了一家高档酒店,就叫“怡儿酒店”。
专门招待市级领导干部和生意上的大佬。
强子是怡儿酒店的常客。
酒酣饭饱之余,也对怡儿说些大胆的话。
真真假假。
怡儿不细加思量强子的话里有几多调侃成分。
社会人,说社会话,都是你来我往的利益,有谁会花心思去为一句调侃伤了神?失了心?
只有强子懂,那些看似痞痞的玩笑里隐藏的是自己的真心真念。
我不会踏入你的生活半步,我只在你生活的半径内踏步。存一份念想,是好。但怕只怕,我坚定不了太久。
又三年。
强子的女儿已读初中,在晓芹所教的学校。
晓芹带女儿住校居多,又几乎只有周末才回。
少了母女二人的家,有些清冷。
已是副局长的强子多了自由。
泡在怡儿酒店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醉了,怡儿扶了他到休息房小憩。
偶尔送水递杯,便多了寒暄。
于四周无人处,于周遭柔光包裹时,强子便会盯了怡儿看,痴望中,一言不发。
怡儿恰时离开。
她知道,这时更需要的是自己的理性。
都已定局难移,何必节外生枝?
更何况,彼此生活安逸,搅乱,对谁也没有好处。
几番无声较量,强子败阵。
他终究明白,他的怡儿真的很优秀,一直是,永远是。
那就各自安好。
怡儿,我只要你明白,今生今世,你是我爱过的人。
一直到发苍齿落,我仍会记得:
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