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竹间墨雪(二) ...
-
那兵士将这个噩耗带给了生活在小院的孤儿寡母之后便走了。毕竟他也不能做什么,悲痛是别人的。
林娘--我常听秋廷这么叫她。林娘回头,她此刻还站在院门那里,雪已落满了肩头,似乎她站的太久了。
她看到在书房念书的秋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那双本该属于稚子的眼睛里沉静的昭然着与年龄的不符。
秋信举起手来,六岁的小小身躯此刻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用尽全力抱着自己的母亲。“阿娘,儿与阿娘一起把阿芒养大,阿娘莫哭”。
林娘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下泪来。她拉着秋信的手,两个人共同回到了廊檐下。
山中岁月容易过,转眼十三载春秋轮换。
我在这小院里也如此度过了些许年岁。亲眼见着秋信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秋信的妻子是一赵氏妇人,虽无甚才名,但胜在能够孝顺,这也就够了。
时人谓秋信有当世之才,颇负盛名,秋氏门楣在他手上也算撑的体面。
秋羡此时已然十四岁了,生的一副俊美相貌,肖似秋廷,品行也颇获世人称赞,并扬其曰“皎皎月华兮,谦谦君子”。
他学会了抚琴,填词,吹箫,作赋。就是不曾想过练一练剑法,我在这墙上十余年,除了更迭府邸之外,竟再未换过地方。当真是极无聊的,细细想来,简直令人呕血。
今日似又是平凡的一天,我以为当如此。
谁知,秋信自前庭而入,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秋羡正在那里翻阅书籍。我知道他似乎想做一首琴曲,却一直苦无思路。他闻声走上前去,将房门打开,抬手行了一礼“不知兄长有何要事?”
秋信走进屋里,抬手拍了拍他的左肩,“阿芒,大将军有意召你为幕僚,你作何想?”
秋羡眼底透着不屑“兄长既知长望并无心于此,又何必来问我?那大将军是何种人物兄长你岂是不知?此人刚愎自用,狼子野心,长望若为他所用,有违我此生所求,也怕日后会祸及家人。”
秋信仿佛料到他会如此说,并无意外的神色“既如此,那就暂且避一避吧。”
我看到秋羡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犹豫的张口“兄长可会觉得我任性?”
秋信闻言却是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轻轻拍着弟弟的头“怎会?我知你胸中有丘壑,君子当如此,去吧,收拾一番,此处有我呢。”
说完,秋信便退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次日一早,我们便来到了秋山的墓旁,令我觉得意料之外的是,他会在这次出行选择带上我。这里天然生长着一些栾树,白色的花朵很是好看。在这些树木中间,有两座并行的墓碑,分别是秋廷和他的妻子。
林娘在五年前便去世了,她没能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娶妻生子,只一心去追随她的丈夫。
一路上,秋羡独自一人,徒步而行,我不知道他将会去哪里。此时天下大势错杂,乱象已现。北方正与鞑靼人打得火热,听说一个月前大将军司马明刚刚打输了一仗,丢了一座城池。为此司马明到处招兵买马,也正急于寻找有才之人来辅佐他,为他筹谋。
谁不知他的野望?不过是那宝座罢了。
不过这世间事自然讲究一个缘法,黎民百姓的生死与我却实在没有什么关系,我有仁善之心,却也绝不会去干预。
秋羡将我作为他的佩剑,一路都带着。
我们一路径直向南去。秋羡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
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他会拿出他的萧,或在外宿的客栈,或在点着篝火的林边,吹奏一曲,那曲调哀婉,我不知道他是在伤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