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8、天鹅肉 又俗气又荒

　　大胡子满脸纠结地在怀中掏了半天，突然一乐，掏出一只纯铜做的针筒。这是他前些日子新尝试做的东西，没成功，但因为不舍得扔这点精铜，就随手揣身上了。给叶二这个他不心疼。秦凤展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不知是笑大胡子小气还是笑叶修霖奸计没得逞。
　　行酒令继续，气氛越来越好，除了陈三年，大家都很享受这每月一次的夜饮。毕竟他们都是因为各种难言的原因，离家千里躲到秦家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
　　很快，一坛子百花酿见底，叶二还是如愿坑到了大胡子新做的雷火珠。大家酒酣耳热也不散场，继续闲聊。秦凤展随口问了问几人是否了解新来的宋衍，叶二立马跳出来抢答：“我见过那个小白脸，背景神神秘秘的，绝对不是好人。”
　　秦凤展难得地对叶二的评论表示赞同。
　　大胡子也加入讨论：“是么，我觉得那小子看着挺有高手范儿的，不还是你爹亲自迎进来的么。比叶二看着稳当多了。”春熙婶听完点点头。
　　叶修霖不乐意了，起身坐到秦凤展身边就要抓她的手，被秦凤展躲开了还给了他一个“你注意点”的白眼。叶修霖不再借机撒疯，只迷离着桃花眼看向秦凤展，“你说是我好还是他好？”
　　秦凤展一两诚恳地回他：“你好，当然是你好。”心里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只分面黑和心黑。

　　秦碧梧带着区区十几人一举拿下霁月教并顺利斩杀教主云岚的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消息传到江宁时，秦凤展早已从大姐的飞鸽传书中了解了大致情况。
　　秦碧梧此次是去西南边境剿灭霁月教，已经走了近两月。霁月教在西南边陲称王称霸，原本倒也没被各大门派放在眼里，可是这两年却有一个崆峒派和一个华山派弟子为了霁月教叛出了师门，大家才逐渐了解到霁月教里都是女子，善媚术和蛊毒。于是霁月教就成了正派人士眼中的邪教。
　　这事吧说难不难，这帮教众功夫好像都很一般。但一般人也无能为力，霁月教在西南是地头蛇，擅长的两样都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拿下对手的本事，若是派男子去确实容易失败。最后几大门派一合计，又推给了秦家领头，谁让秦家这些年势大呢。而且恰好这一代被当做家主培养的秦碧梧是女子，媚术对她没用，蛊毒嘛，配几个略懂蛊术之人跟着就好。
　　虽然秦盛和有点舍不得大女儿独自带队去那种偏远地方解决这种棘手问题，但架不住其他门派要求，想着让她历练一下也好，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让跟随自己的最信任的帮手鬼手周影跟着一起去了。
　　原本秦凤展也央求一起去，不过被她爹严正拒绝了。她爹的原话：“什么时候把寒山九式练出点样子来，什么时候再出家门，免得丢我秦家的脸。”
　　秦凤展听完也不生气，冲她爹一乐，“那我就不出门了，省事儿。”
　　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爹的态度。秦家称霸武林逾百年，家族所有人都享受着武林第一世家的荣光，甚至朝廷都要给足秦家面子。在其位，整个家族对每一个接班人的培养都十分看重。尤其是秦凤展她爹这一系，一直霸着族长和盟主的位置，更是压力山大。他的接班人若是不行，有的是红着眼、摩拳擦掌准备上位的旁系。全族老少都自小勤修苦练，不说全部，至少九成都是顶尖高手。
　　在这样的家庭里，秦凤展的不求上进真是十分的扎眼了，刺得很多旁系的恨不能替她叫秦盛和爹。好在秦碧梧争气，在同辈中一直都是佼佼者。秦家几乎全族都贡献过力量给秦碧梧，为她量身定制全面发展的课业，剑法、拳术自不必说，兵法也需熟读于心，琴棋书画至少棋和书是擅长的。对比下，秦凤展简直是家族之耻。
　　从年幼起，她就听过太多明嘲暗讽，早知道除了她亲娘意外，大部分长辈都不待见她。幸好她很早便想开了，她没兴趣为长辈的喜好折磨自己，也不觉得大姐那种众星拱月的活法很快乐。
　　秦碧梧表面风光无限，众星捧月，可在她眼里就跟傀儡没区别。十二岁以前，秦碧梧长年日复一日地埋头在练武学文中，十二岁后就像个小大人一样跟着秦盛和处理江湖事务，天天与勾心斗角，甚至血腥暴力打交道。
　　秦凤展也知道若非她大姐承担了全部家族厚望，她也不可能活得这么自在。所以她从不羡慕嫉妒，她只希望大姐也能幸福。
　　这回秦碧梧回来就得议亲了。想当年秦碧梧还没满十三岁，因在武林大会上露了一面就开始有提亲的上门。这几年提亲的一直络绎不绝，把秦府的门槛都踏薄了。以前她爹娘还以秦碧梧年纪尚小为由一个都没答应。
　　相比之下，秦凤展及笄已半年有余，连个提起她亲事的人都没有。从嫣想起在秦凤展在及笄礼上被她的几个表兄表姐笑话因为太废柴而无人问津的事。秦凤展道不在乎，她根本没考虑过成亲的事。天下有趣的东西那么多，早早找人嫁了作甚？
　　秦碧梧自己本也无意嫁人，可她的婚事决定了未来武林最顶端的权力分配。嫁与谁、何时嫁，她说了不算，秦盛和与从嫣也不能完全做主。如今秦碧梧已经十九岁了，无论在外人还是族人眼里，她都到了必须嫁人的年纪了。
　　秦凤展知道她大姐根本没开这个窍，也懒得在这事上费脑子，便给出了个主意。她建议通过比试招亲。
　　秦碧梧相貌和能力皆出众，然性格却算不上讨喜，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是她的热一般人可感受不到。除了对着少数几个最亲近的家人外，秦碧梧向来都是礼貌而冷淡的。她顶尖的功夫在嫁人时恐怕算不了优点，就算也找个武林世家，比自己丈夫还能打？天天处理江湖事务？时日久了婆婆肯定忍不了。
　　再论及家世背景，秦家这些年不仅武林地位极高，生意也做得不小。水满则溢，觊觎她姐姐背后权势的人太多了，靠媒妁之言很难判断那些人究竟有几分真心。
　　比武招亲当然也不是上策，但至少可以多设置关卡考察求亲人的人品相貌、文治武功、韬略城府和家世，也方便他们控制结果。
　　她把想法跟爹娘和大姐都说了，秦碧梧一如既往相信她、没意见，她娘很赞成。就连她爹也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只是似乎她又惹奶奶不高兴了。听说秦老夫人听闻后，在自己屋子里大骂她“荒唐”，然后去找自己儿子表明坚决反对的立场。可惜这次秦盛和也同意了，决意秦碧梧从西南回来后就向武林昭告招亲之事。
　　所以秦凤展最近的主要任务是好好琢磨如何出题选拔合适的姐夫。

　　按估算，大姐大约五日后到江宁。秦盛和恰好赶在第四天风尘仆仆从皖北回来。
　　被灭门的皖北霍家虽是行医世家，家中人功夫也都不弱。可是案发之时，霍家上下一百七十九口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出来求救都来不及。直到第二日送菜的小贩发现不对报了官，人们才发现这一大家子已悄无声息地惨死干净，去调查的人只在家主霍欧本该是首级的位置发现了一枚语非令。
　　语非阁近年屡次对江湖世家下狠手，着实惹怒了江湖各大门派。今天他们敢向实力不那么强的下手，谁知道明天是不是就敢把刀架在各大顶级门派脖子上了。是以这次武林各门派、世家都派人去了，共商追查语非阁的事。
　　秦盛和去的路上遇到了扬州徐家现任家主徐中鹤。徐家靠刀法成名，徐中鹤一柄重五十五斤的寒月刃使起来有开山裂石之势。作为江南一带数得上的人物，徐中鹤也应邀去参与调查。回程时，徐中鹤恰又与秦盛和同路返回。一路上徐中鹤提了数次他儿子徐岳清，毫不谦虚地大加夸赞他儿子在年轻一代中如何出众。秦盛和一听就明白他意思了，不过并没接茬。最后徐中鹤没忍住，直接挑明想为自己儿子向秦碧梧提亲的意思。秦盛和以已经决定比试招亲为由拒绝了。
　　秦凤展从她娘那听来这段，连连冷笑。徐中鹤的儿子徐岳清她早有耳闻，是个学武的料，如今不过十九，已有他父亲七成的实力。可惜这人脑子和人品却不咋样，不仅蠢而且坏。平日里除了习武就是四下里撵鸡追狗，招惹大姑娘。徐中鹤只此一子，平时又忙，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管他修习刀法其他什么都不限制。
　　想必她爹也有耳闻，所以一口回绝了。秦凤展知道徐家必然会掺和到招亲比试里来。单论武功，徐岳清那棒槌是占优的，其他环节能不能拦住他也不好说。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按照她的设计，徐家若是雇人帮忙，也还是有空子可钻。
　　秦盛和前脚踏进家门，后脚就迎来一波提亲的，像是有人在秦府门口盯梢一样把握好了时机。
　　秦盛和疲惫不已，把大部分请求都回绝了，可有一家他没拒绝——琅琊王家竟也遣了媒人来。秦盛和有些疑惑，江湖世家与这种书香门第一向是两个世界的人，书香传家的看不上他们这些武夫，江湖人士还嫌弃他们文人酸腐。即便如此，还是得给这世家大族一个面子见一见。
　　秦盛和洗漱完毕，带着从嫣一起请了王家派的人进来。
　　来人是王家嫡系的一个管事带着一个媒人，千里迢迢从鲁南过来，给一支系长房的子弟求亲。
　　那媒人巧舌如簧，把这个支系长子描述得好似不出世的奇人，什么“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经天纬地”，什么“貌似潘安、学富五车、神机妙算”。但凡形容俊杰的成语都被她用了个遍，，就是除了不会功夫什么都好。听得秦盛和与从嫣频频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耐与不屑。
　　权衡利弊，王家数百年士族大家，论门楣当然只比他们秦家高不会比他们低，可王家的势力他们却未必用得上。而且就听这毫不谦逊的吹捧，秦盛和一点也不感兴趣。
　　为了不撂这些家族的面子，秦盛和让人连夜放出秦家即将通过比试为秦碧梧招亲的风声，时间就定在五月上旬。
　　外头因为这消息一夜间炸开了锅，然而当事人并没有如期归家。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新读者请只看近两日修订的章节，老读者31号前不用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