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30、茶叶我笑纳了 你就是想挑

　　王榭在出事的瞬间已经闪身出了船舱，崔壑也跟了出去，撸胳膊挽袖子一脸的不嫌事大。秦凤展有些犹豫要不要出面，毕竟对面那人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经验和直觉也告诉她肯定没好事。青天白日两艘画舫能无缘无故撞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宋衍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凤展向竹郁递了个眼神，竹郁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起身拍拍手往外走。她也看到那个晃瞎眼的白衣服了，心领神会——二喜不想出面，让她去帮查探一下。竹郁如她所愿去了，秦凤展便继续坐在窗口的位置，稍稍偏头就能看到两船相撞处的全部情况。
　　两艘画舫相撞处的甲板上各站着两三个人，为首的不用说，自是宋衍和王榭。这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王榭眉峰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若有所思。但一瞬之后，他就换回了招牌式地笑容，“宋公子，久仰了。”
　　对面人却不太给面子：“未请教兄台是？如何识得宋某？”
　　王榭：“在下琅玡王氏，王榭。近日宋公子在江宁府声名大造，在下何能不知。”你一个搅和秦家招亲的人，大家都认识。
　　宋衍没理会那一点嘲讽之意，仍然面无表情：“王公子，幸会。”
　　王榭看他态度也不再继续客套：“据我观察，我们的画舫一直沿着正常航线匀速行驶，论理不会与其他正常行驶的船相撞。宋公子可知具体情况？”
　　“许是浪有些急，船夫一时没掌控好方向。”
　　秦凤展嗤笑，浪急？连风都没有，哪来的浪。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宋衍是诚心来挑衅的吧。两人都彬彬有礼、含蓄至极，秦凤展在里面不耐烦地磕着瓜子。
　　王榭也不好直接斥责宋衍胡说，忍了忍又道：“原因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请船夫看看有无大碍，若无漏水处便赶紧将两船分开，免得耽误了宋公子玩赏的雅兴。”
　　竹郁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后边观察情况，是以她也没看到王榭自打撞船起脸色便有些阴沉。崔壑只当他心疼钱，他也替王榭肉疼呢，这事若是怪到他们头上，得赔船主多少银子啊。
　　竹郁趁两方对峙没人注意她时溜到了甲板下的尾舱中，王榭没看到，倒是对面宋衍余光扫到了她下去的身影。
　　王榭正说着，却见七步从舱里搬了把椅子递到宋衍身后，手里还拿着伞。宋衍都没回头看就坐下了，等到伞打好了，悠哉开口：“此处风景上佳，并不耽误。待得船夫好生检查磕碰之处，所有损失查清了我好一并赔偿王公子。”
　　崔壑一旁看着，虽然对宋衍坐下的举动有些不满，但一听他肯赔偿所有损失便也没了火气。正要高兴，却听见王榭深吸了一口气，“不必了。没多少钱的事，不劳宋公子费心了。”
　　秦凤展听到这隐约能感到两人间淡淡的火药味了。相处这月余，她了解的王榭是个能忍的人。今天这状态，感觉是有什么急事不想跟宋衍多纠缠啊。正想着，竹郁回来了。竹郁没有开口，而是抓过秦凤展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一个“茶”字。
　　秦凤展先是有些不明白，瞬间又反应过来，画舫上有私茶？这事恐怕就是王榭做的，而且按照王榭的资料显示其为王家在外经营产业看来，这些东西恐怕是王家的。他们王家竟还需要做私贩茶叶的营生？
　　竹郁又做了个口型：有人动过。
　　秦凤展细长的眉一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让她捋捋，目前看来王榭之所以难得地焦急，应该是怕舱里的私茶被发现。而宋衍是知道了王榭贩私茶的事，特地来截胡的？或者是想抓王家的把柄。这人消息可够灵通的，王家在江宁府地界贩私茶，他们家都还不知道呢。王家在他们家地盘贩私茶是头一次还是已经做了有段日子了？
　　这里宋衍的目的还是其次，但王家敢在江宁干这个，呵。既然叫她撞着了，与其让宋衍拔毛，不如她们自己来。她大姐回来了，秦凤展就可以借用大姐手里的人。
　　趁前面那几人还在对峙，她得速度点。
　　秦凤展向空中撒了些白色小颗粒，不一会，有只蓝色的小鸟飞到船上来。她又喂了几颗那不知名的小颗粒给鸟儿，然后在从怀里掏出的一张小笺上写了一个“叁”绑到鸟儿脚上，小鸟旋即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她估摸着怎么也得三刻钟光点做完所有事，恐怕得出去帮着拖延下时间才好。于是留下竹郁在舱里接应，秦凤展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到外面坐下。
　　船头的情景有些滑稽，两拨四人分坐在两艘船上，隔着近两丈距离聊天。四人好像熟识好友一般点评着秦淮河景以及河边酒楼的佳肴美酒。秦凤展内力平平，也需刻意扬声说话对面才能听到，更别说崔壑和王榭。只有宋衍一派恬淡，声音不高，却是字字清晰可闻。
　　崔壑对江宁大小酒楼的酒菜如数家珍，“醉仙坊的寒潭香当真是好酒，喝了通体舒服痛快。”
　　宋衍接过话头：“寒潭香确实不负盛名，不过玉溪酒庄的玉溪酿也不遑多让，口感甘冽醇厚，一启封便可闻到扑鼻清香，好像雨后空山的气息。”让他一形容，比崔壑干巴巴的“好酒”说服力明显强得多。
　　秦凤展没接话，她其实也更喜欢玉溪酿，却不喜欢宋衍的形容，心中暗道：酸臭扑鼻。
　　突然，甲板下传来叮咣撞击声，初时还很细微，不过片刻就大到就连崔壑都隐隐听到了。崔壑身子一立，“下面有动静。”说罢就想下舱去看看，却被秦凤展手摁住了胳膊，“正在修船，自然有动静。继续聊呀。”
　　再看王榭和宋衍两人均是一脸高深莫测，没搭话。崔壑也就没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越峰楼的招牌菜花雕醉鸭。秦凤展说起吃也很投入：“花雕醉鸭好吃与否关键看两点，一是皮要够酥脆，煸干油。二是加入花雕的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这样鸭子炖出来肉不会老，还能保证酒香醇厚。”
　　崔壑边听边点头，还是阿越会吃也懂行。他俩聊得火热，宋衍偶尔不咸不淡插句嘴，而平时一向健谈的王榭只是若有所思地坐着。崔壑越聊越觉得宋衍这人也还不错，就想开口相邀，幸而话还未出口，竹郁走了出来。
　　“展越，我饿了，咱吃饭去吧。”
　　秦凤展笑眯眯地回身：“说了半日越峰楼的菜我都馋了，咱就越峰楼吧。王兄，”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看向宋衍，“宋公子，一起？”
　　宋衍没急着回她，顿了须臾才说：“谢展公子美意，不巧宋某还有别的事，今日就此别过吧。修船所需花费改日自当送到王公子府上。”
　　王榭一撩衣衫起身，“好说。”
　　秦凤展也乐得宋衍没答应，只有崔壑不明就里，跟宋衍摆手道：“改日一起啊。”
　　两艘画舫渐行渐远，然王榭和宋衍都还互望着彼此的方向，直到王榭先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这人一贯温和儒雅，似乎什么都不介怀的意思，此刻那笑容却看着却有些怒极反笑的意味。秦凤展手里的茶已温凉，她毫无形象地咕咚咕咚两口咽了下去，心里咂摸着这俩人对上了，很好。
　　宋衍看到王榭回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心里好笑。那小丫头片子倒是贼不走空，可她没发现画舫中还少了一个人。

　　秦碧梧的人接到秦凤展的传书后就找了几个潜水的好手从河中潜进了王榭的画舫。茶叶怕潮，都是被油纸包好放在密封陶罐里，画舫上只有两人看守，其中一人还已经负了伤。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茶叶都带了走。回来一算，这一船各色茶至少值三千两银子。虽然对王、秦两家都不算是大钱，对秦凤展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你截王家的茶干嘛？咱们素来不搀和走私的活计，更不跟这些士族往来。现在这不成黑吃黑了吗？”秦碧梧在秦凤展回来之前就已经听手下汇报了情况，一直等到吃完晚饭俩人一起进了她的房间才问起，语气中倒并无责备。
　　秦凤展毫不在意地回道：“为了告诉王家谁才是江宁府老大呀，不然他们以后继续在这地界胡搞，万一被官府逮着了说不定还得怀疑是跟咱串通一气呢。”
　　秦碧梧却是了然一笑，“我看你是知道了娘没有当场拒绝王榭的提亲，想故意挑拨吧。”
　　秦凤展未置可否，只是眨眨眼。看破不说破啊姐姐。
　　她才不怕得罪王家，甚至还刻意留了指向秦家的线索，唯独有些担心王榭会猜到“展越”跟秦家有关系。不过她本来也打算慢慢弃用展越的身份了。

作者有话说

　　自宋代始，盛行由国家专营的以茶换马的“茶马交易”。至明初，还在陕西、四川等处设立了“茶马司”，主持茶马交易税的下收事务。设置茶马司后，基本上就严禁民间私贩茶叶了。我仗着这文架空历史就把这段模糊了，大家原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