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亲个能听见 ...
-
顾茗回到家,程裴已经做好了砖模——用木板做成无数个大小一致的长方形凹槽,将黏土填到凹槽里,再压平夯实,就能做成土砖。
程裴还在打磨细节,见顾茗背着药篓子回来,急忙站起身把药篓子接过去,问道:“累不累?我烧了热水,给你倒一杯。”
顾茗突然就想起韩荫夸赞程裴能“以一敌百”的话,心中暗自欢喜,不由说道:“他们都说你挺厉害的。”
“谁说的?”程裴蹲下身去倒水,他本来就人高马大,蹲下去身体也没显得多小,反而在一蹲一立之间,有一种拔地而起的韧劲。
顾茗只是看着他,没来由心中就一阵乱跳,暗自道:“不得了了,我似乎是迷上这姓程的了。”
程裴把水递到他手里,下意识摸摸他的脸,沉声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热了?”
顾茗摇摇头,用眼神表示顾义亭和修修还在旁边,让程裴注意一点。程裴无奈地说:“他们两个,都是天生缺一窍。”
顾茗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丫头吧,也就看着机灵,其实有点缺心眼,不然这么大人了,会被你三言两语唬到这里来?”
“那是因为我长得慈眉善目,看着就是好人。”顾茗小声说:“如果是你,她才不跟你走呢。”
修修正用绳子拎着一只獾子跑过来,听到了半截话,气喘吁吁道:“哥哥,不是这样的。好玩的地方我就跟着去,不好玩的地方我不去。”
顾茗:“……”这丫头是菩萨派来给他拆台的么?
他看了一眼颇为得意的程裴,又问:“那义亭呢?我弟弟聪明勤奋,踏实能干,你从哪里看出少一窍的?”
程裴道:“这你要问他。人家褚小姐把手绢都送给他了,他还不开窍,你说气人不气人?”
顾茗一惊,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那位褚家小姐他见过,人长得文文弱弱、干干净净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确实是个好姑娘。如果将来她能跟义亭喜结连理,那当然是再好也不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顾茗把程裴拉到墙角,回头看到顾义亭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生火,这才对程裴道:“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程裴微微侧过脸,即使说这么不害臊的话,也是面无表情。
顾茗十分佩服他的修为,当下把他的脑瓜子用力向下一摁,迅速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好了,说吧。”
程裴蹬鼻子上脸:“这个亲的不够响,要个能听见响的。”
“……”顾茗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后,这家伙越来越无耻了,他狠狠剜了程裴一眼,抓起他的手用力咬下。
程裴不想他竟突然施暴,不由得闷哼一声。
“这个听见响了。”顾茗放下他的手,见那手上被咬出了一圈通红的牙印,心知自己咬得重了,不禁有些心疼,口中哼哼道:“叫你得寸进尺。”
程裴胡乱在那牙印上搓了几下,不料越搓越红。顾茗心中愧疚,转过身背对着顾义亭和修修,拿起他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亲,低声道:“这次是有求于你,下次可不管你了。”
程裴的唇角悄悄扬起来,声音十分喑哑:“下次若还有求于我,也可放心大胆地咬,不过须换个地方。”
“什么地方?”
程裴目光向下扫了扫。
顾茗立即反应过来,方知自己被调戏了,除了懊恼,还有轻微的挫败感。他不是没想过调戏程裴,只是很多时候话到嘴边,羞耻的心思先涌上来,只好又把那些不正经的话咽了下去。
“……”顾茗定了定神,说:“先说正事,不许再讲乱七八糟的。”
“好。”程裴大概是心满意足了,十分爽快地说:“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昨天我和义亭去河边打水,褚小姐不知从哪里走过来,把义亭叫住了。两人躲在一棵花树下,那褚小姐将手绢拿出来塞到义亭手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便捂着脸跑了。”
顾茗问:“义亭什么反应?”
“若有反应反而是一片大好。”程裴叹道:“就像块被雨淋的湿木头,别人在一边干着急,他就是点不着火——要么说他不开窍。”
顾茗私下认为,十六岁的顾义亭年纪尚小,根本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但想想自己十六岁便已和程裴滚到一块了,顾义亭却还懵懂如同小儿,顾茗便感到他这做哥哥的有点失职。婚姻之事虽然不急,但若有个好女孩和义亭两情相悦,早早操持也是应该的。
顾茗觉得自己跟天底下所有的男方父母一样,恨不得自己家的小子早早把别家的大白菜抱回家。
所以当晚他煮了一锅螃蟹,每家两只,叫顾义亭和修修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这个给西边褚家。”顾茗特意选了两只肥的,用藤草拴起来,将弟弟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你亲自送去。”
顾义亭摸不着头脑:“哪个褚家?”
“褚木摇褚姑娘家。”
顾义亭一愣,垂下眼皮,神色也淡淡地:“为什么?”
“傻小子,叫你去你就去。”顾茗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最好是亲手送给褚姑娘。”
顾义亭狐疑地看了哥哥一眼,拎着螃蟹走了。
“义亭!”顾茗叫住他:“记得多笑笑,跟褚姑娘多说几句话。”
顾义亭转过头来看着哥哥,不知为何,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这时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顾茗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药材倒在竹匾里。之前他让程裴在院子里支起几个木头架子,专门在上面晒药用。
眼看天就要黑了,顾茗把木架子上盛着药材的竹匾一个个端下来运回房间。
杂货间里有两大桶谷子,一堆野果,还有些栗子、大枣之类,房梁上挂着几大串风干的腊肉。这里没有冷藏设备,猎来的肉如果不及时吃就会放坏。幸好村里有两个老人最会腌腊肉,人老体衰不能下地干活,就替别人家里处理吃不完的肉。
因大人们要盖房、开荒、收一些山上的野庄稼,小孩们便自发地挖陷阱、放兽夹逮猎物,这些猎物多是兔子、獐子、獾子之类,味道鲜美,又容易抓住。但若说真正会打猎的猎户,能抓住些稀罕玩意的,也只有程裴和韩荫。
程裴前几天就猎过一头野猪,自己留了点,剩下的都分给了那些没有青壮年劳力的人家。这山上东西是多,可都是些山间野味,粮食总归是不够的。
“在想什么?”程裴走上前去,道:“晚上吃什么?我炒个菜吧。”
顾茗点点头。他们家的饭没讲究,都是谁有时间谁做,顾家兄弟相依为命多年,都练就了一手好厨艺,程裴更不用说,除了在读书认字上逊色了点,其他的事简直就没有不会的。
程裴麻利地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面粥,做完后,修修和顾义亭也都回来了。修修在外面吃了一顿百家饭,一点也不饿,就帮着家里把菜叶子剁碎了喂鸡。
顾茗由衷地夸赞:“还是女孩乖巧懂事。”
“哥哥。”修修问:“它们什么时候能孵小鸡呀?”
“很快的。”顾茗给家里养的三只母鸡倒了点水喝,说道:“等过两天把你韩伯伯家的公鸡借来,让它们下一窝蛋,就能孵小鸡了。”
修修问:“为什么要借一只公鸡过来?”
“因为公鸡会打鸣,母鸡只有亲眼看到公鸡打鸣,才知道孵小鸡的时间到了。”程裴言简意赅地解释,他把饭菜端上桌,招呼顾茗:“快来吃饭吧。”
顾茗苦笑不得地走过去,低声责备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欢喜。以前修修只要问为什么,程裴大多数会回一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么就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多问题,听你哥哥的话就好”,现下却能耐心地回答修修的问题,虽然有时候回答得烂七八糟的,但也算是认真地作了解释。
“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跟我这么说的。”程裴给顾茗盛了一碗粥,转过头对顾义亭道:“你拿碗自己盛吧。”
顾义亭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盛饭,默默地拿起碗自己盛粥去了。
等他回来,顾茗夹了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去送螃蟹,见到褚小姐了么?”
顾义亭刚要喝粥,闻言放下碗,微微皱起眉头:“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问褚姑娘?”
这是害羞了,顾茗心想。他一边镇定自若地吃饭,一边又没话找话:“就是见褚姑娘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好,上次还帮我采药来着。”
顾茗说:“人挺聪明的,对医术药理很感兴趣,我有点想收她当徒弟。”
程裴刚想说不行,话到嘴边想了想,若顾茗真想收徒弟,收个女徒弟总比收个男徒弟好,且褚姑娘钟意顾义亭,便作罢了。
“哥……”顾义亭咬着唇,双手微微颤抖:“你……你喜欢褚姑娘吗?”
“挺喜欢的。”顾茗想,你要是和褚姑娘交好,我绝对没意见。
顾义亭脸上青白交错,似难以置信,又似有些难过,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孤零零地叫人看着难受。
“怎么了?”顾茗问。
顾义亭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绢,像是赴刑场一样绝然地把手绢递给顾茗:“这是褚姑娘托我送给你的,她好像也……中意你。”
顾义亭很早以前就想,他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一直都是两个人过日子,就算是长大了,这种情况也不会改变,他甚至不想成亲,也不愿让哥哥成亲,只想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后来有了修修,有了程裴跟他们一起生活,他虽然不怎么舒服,但勉强也能接受。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还会冒出一个褚木摇褚姑娘,而且哥哥还对她十分上心,两人似乎也两情相悦……顾义亭难过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茗呆住,程裴脸色铁青,宛如吞下了一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