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羽西奥兹奥

1、石塔之主：燕十 黑色的树枝

　　黑色的树枝遮盖了大部分天空，黑色的石塔上，攀爬无数的藤蔓，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牵着穿着粉色长袖外套，过膝羊毛裙的黑发小女孩，怀里则抱着用羽绒服裹起来，气喘吁吁的小男孩。
　　白月儿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2000世界，她戴着黑色毛线帽子，黑色发丝在深秋的冷风里飘起，好奇的看向坐落在黑色树林里的石塔，她问，“这个石塔看起来不像有人居住。妈妈的朋友，真的在这里吗？”
　　罗云的目光巡视过攀爬在石塔上的藤蔓，然后停在小窗上，“他就在那里。你看，他在观察我们呢。”说完，他举起一只手，挥动，算是打招呼。
　　但石塔窗户后，用冷漠视线盯着他们的人，并未有所反应。
　　因为光的原因，白月儿看不清楚里面人的面容，但她想，那应该是个男人。
　　男孩的呼吸变得越加的急促，罗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状况，那张疲惫的脸上，眉头挤出深深的皱褶，又抬头，他高声喊，“我是白色巨堡那边的人，这两个小孩，是水夫人的子女。一月前，白色巨堡遭受黑色使徒攻击，白家主和水夫人，率众战士抵抗不幸牺牲。夫人临死前，叫我把她的儿女，送到您这。”
　　“石塔的主人啊，请求您接受夫人的遗愿，抚养这两个孩子长大吧。”
　　树林里，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风吹着树叶，带起这片土地的腐朽味道，白月儿看到一只手，推开了窗户，搭在了石头窗沿，那只手像是许久未照到阳光的那样苍白，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让他们进来。”
　　罗云心里一喜，这代表着，他愿意接受夫人的孩子们了？
　　他正要推开铁栅栏，那沙哑的声音警告道，“我只允许，女孩和你怀中的男孩进入。”
　　夫人告诉过他石塔主人孤僻怪异的性子，罗云愣了下后，低身把怀中的男孩放下，担心的对小女孩嘱咐道：“你们的妈妈，格外的信任这个人，所以，你们也可以信任他。我该走了，月儿，你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女孩，好好照顾你的弟弟。”
　　白月儿搂住自己弟弟，把他身上的羽绒服给拉紧，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罗叔叔，我会向太阳祷告你回途路上的安宁。”
　　男人那张充满沧桑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温和神色，他握紧拳头，抵在女孩额头，“你跟你妈妈一样可靠，真好，我也就能够放心了。愿黑夜里的邪恶，再也不能侵扰你们。”他低下头，又把拳头，抵在了半睁着眼，意识不清的男孩额头一下，神色疼惜。
　　“小空，罗叔叔无用，帮不上你……”
　　在塔里的燕十，注视了他们的告别，他抬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拐杖，站起，一瘸一拐，打开了房门，出去就是环绕塔内的木廊，他往下看，女孩勉强的扶着男孩，进入了宽阔的一楼。
　　“一楼左侧，是厨房，二楼，有住房，三楼，是蔬菜种植房，你们可以进出的，就这三层。”说完，他转过身去，打算回到书房。
　　“等等！叔叔！”女孩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塔内回荡。
　　侧头，燕十冷漠的睨视她。“有什么事？”
　　“您这里有热水么？我弟弟被黑色使徒所伤，这一个月来，都在忍受寒冷与疼痛，要是有热水的话，他会感觉好很多。”
　　黑色使徒！那孩子，被黑色使徒伤害了么！燕十看向那半睁着眼，只是急促喘着气的男孩，脸色微变，“带他上来！”
　　白月儿于是艰难的扶着弟弟上楼，但她总归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才上了一楼，就感觉手酸无力了，手里拿着的书掉落，她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卯足劲儿，拖拽着男孩往上。
　　白空迷糊的意识，稍微清醒一点，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在努力，黑色的眼珠微动，他小声的说，“姐姐……别管我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姐姐，永远不会不管你的。”白月儿咬牙，坚定的说。
　　白空发出小声的呜咽，“不……”他真的不想再拖累姐姐了。
　　自受伤来，他就处于半昏沉状态，无论姐姐和罗叔叔怎样的安慰，寒冷和麻痹的痛楚就是不曾消退，他们说，幸好未伤的太严重，只需要一年，便可恢复正常，可是，他觉得自己忍不到一年，太冷了，太痛了，每一天，每一天，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这仅仅是小伤吗？肯定，是谎言吧，我肯定是，快要死掉了，姐姐他们才会说谎的，他们觉得我会害怕……肯定是这样。
　　“交给我吧。”
　　低沉的的声音。
　　什么？好热乎……这是什么？
　　男孩那皱起的眉头，因为许久未感受到的热度，而渐渐展开。
　　白月儿仰头，看到扶着楼梯，另一手搂住自己弟弟的男人，他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漆黑长发下，是苍白的脸色，似乎是错觉？那浓密的睫毛好像湿漉漉的。
　　燕十用手，贴在怀里男孩的颈部，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冰寒，于是又搂紧了些，看他急促的呼吸稍微变得平缓了，微微松口气，目光一转，停留在台阶上，那本厚厚的书，眉宇间有丝讶异，问，“你读得懂那本书吗？”
　　白月儿目不转睛的盯住他，摇头，“不懂，只是妈妈经常看，所以我才带着。”
　　听到她说妈妈这个词，燕十的眼神悄然的黯然下来，把男孩抱好，另一只手，撑住扶手，一瘸一拐的，往上走。
　　四楼，除了燕十的书房，还有药房。
　　才说了他们只可进出三层，白月儿感到有点好笑，等他打开门，她看到药房中间有个大木桶，而四周墙壁上，则摆放着木架，架子上是无数的瓶瓶罐罐。
　　“你把衣服给他脱了。”男人把男孩放进木桶内，然后拖着腿，到在四周木架上，挑选出瓶子。
　　白月儿探寻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手上脱弟弟衣服的动作却不慢，只是难免有些粗暴。
　　等燕十拿了十多个药瓶，回过身，看到女孩已经照他吩咐把男孩衣服脱光，抱着厚厚的衣服拘束的站在一边，他慢慢的走过去，对女孩说，“放在一边就是。”
　　白月儿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声音清脆的问，“叔叔，您在干什么？”
　　水管里流出热水，入了桶内，燕十没有回答，反而把药瓶一个一个拿给女孩看，命令般的说，“现在，你要记住瓶子的颜色和大小，来，打开。”递给她。
　　白月儿取下木塞，望向他，“接下来倒进去吗？”
　　“你先记住这瓶是什么。”燕十低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你手心。”
　　白月儿照做。
　　是淡黄色的粉末。
　　“可以尝一下吗？”
　　“嗯。这一瓶可以。”燕十应诺。
　　白月儿就舔了一口，眯起眼睛，“是生姜。”
　　“对，就是生姜，”燕十点头，“生姜有发散风寒的作用，倒进去吧。”木桶里的水已经到了男孩腰间了。
　　等她倒进桶内，燕十把手里的另一瓶给她，“一样的记住，瓶子的颜色大小。”
　　白月儿照例尝了，没认出这是什么。“好香。”
　　“这是紫苏。也是发散风寒。跟生姜一起使用，能有效的使人发汗。”
　　药房里水气腾腾，药味弥漫。
　　燕十耐心地，把手里的药瓶一一介绍给女孩，最后，拿出来葫芦形状的药瓶，“这种药瓶，装的都是毒药，看它的瓶口，我写了字，认的来这两个字吗？”
　　白月儿凑近，闻到了有别于草药味的淡香，从男人身上散发。她盯着那两个字，读出，“炎牙。”
　　“炎牙是火精灵的牙，其中蕴含火毒，能够有效的抵消黑色使徒的寒毒，但是，用量必须谨慎，看你弟弟的症状，应该只是闻到了黑色使徒的呼吸，这点伤害，仅需要……”他抬手，扯住女孩的发丝，然后冷酷的扯断，把木塞打开，发丝探入，然后又取出，点在了水里，“这点量就行了。”
　　白月儿捂着头，呲牙咧嘴，没说话。
　　“切记，炎牙是猛毒，别弄到皮肤上。”把药瓶塞给她，燕十的声音已经嘶哑，他很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但还是勉强的说下去，“每天这时候都让你弟弟来泡药浴，七天后，寒毒自然消退。”
　　“真、真的吗？”一直很冷静的小女孩，这时才露出格外激动的表情，可转眼，脸上挂出疑惑，“可是罗叔叔说，黑色使徒所造成的伤害，谁也无法治疗……”
　　燕十神情冷漠厌倦，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跟她解释，一瘸一拐，出了门去。
　　等书房的门关上，男人垂下了头，仿若全身力气都被抽取，他沿着门滑下，跪在地上，无助的用手盖住脸。
　　回忆里，那个扎着辫子，容貌秀丽的女孩娇俏的仰头，背着手，说，十哥，长大后，你娶我好不好？
　　他把花环戴在她头上，说，好。
　　可是，没过几月，她救回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掳获了她的芳心。
　　十哥，他叫白天行，是白色巨堡的当家人。女孩带着男人到他面前，郑重的介绍。
　　十哥，我爱上了他。我会跟着他到白色巨堡去。
　　女孩坚定的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期盼。
　　可是，我呢？我也爱你啊？
　　女孩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她低声说，十哥，你永远是我最棒，最尊敬的哥哥。
　　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子女交给我？嫣然……
　　“唔……”燕十咬住了手，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他闭上眼，只觉得麻木了十多年的心，再次撕心裂肺的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