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战纪》芒果冰冰

67、四面楚歌

　　项羽被围困在垓下的第二十八天，一众将领挤在营帐里开会。
　　因为没有谋士，所以开会是开不出什么好方案来的，大家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大骂刘邦不守信用，单方面撕毁鸿沟协议。
　　钟离昧道：“早知如此我们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抢东西，不抢那些东西我们老早就过河回江东了。”
　　项羽道：“现在再说这个没有意义，还是商量下怎么突围，活命最要紧。”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歌声，众人侧耳倾听，听出来那是楚地的哀乐，没错，就是家里死人时才会唱的那种。
　　项羽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本王地盘上的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汉营里会传来楚地的哀乐？”
　　这时韩信正在巡营，顺着歌声找到那人问他：“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在这瞎嚷嚷啥呢？”
　　几个唱歌的士兵见是大将军，抬头抹了把眼泪告状道：“我们原本是楚地的农民，听说参军有钱可拿才来的，谁知道梁王和淮南王说我们没打过仗立过功，没资格拿钱，就把我们的军饷都克扣了，我们心里难受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唱歌发泄一下。”
　　韩信看了看那几个小兵，心里打定主意并不想为这种小事而得罪英布和彭越，只能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对他们说：“我也帮不了你们，军饷这块儿不归我管。”
　　几个士兵看见大将军也不能给他们做主，心里头更加悲伤，抱在一起呜咽咽又唱了起来。
　　歌声感染到周围士兵，因为被克扣军饷的人实在太多，大家想着自己丢下家里的农田，跟风跑来参军，现在钱没挣到，地也荒了，这下回去怎么跟一家老小交代啊。
　　想到这儿，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就开始哭，边哭边唱，很快楚国哀乐就遍地开花，一时间竟搞得人心惶惶。
　　项羽亲信一阵风似地跑进营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王，不……不好啦！士兵们都炸营了。”
　　项羽刷地起身碰翻桌案道：“怎么回事？”
　　那亲信道：“士兵们听见汉军营里传来的哀乐，都开始担心自己在楚地的家人，偷偷摸摸跑了很多，拦也拦不住。”
　　“那还剩多少？”
　　“一半不到。”
　　项羽“啊”地一声颓然坐倒在地，十万楚军，一夜之间跑掉大半。
　　猛地挥手，掀翻面前桌案，项羽拔出腰间宝剑，一剑便将桌案砍成两段，咬牙切齿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发动突围，不能再让韩信小儿耍什么阴谋诡计。”
　　其实韩信挺冤枉的，他根本没时间耍什么阴谋诡计，因为汉营也炸锅了。他一整晚都在忙着安抚士兵，安抚的同时心里十分着急，暗想项羽要是趁这个机会突围，他根本就没办法把人拦下来。
　　然而很可惜，项羽并没有那种杀伐决断的魄力，要是有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早就在鸿门宴上把扶苏做掉了。
　　这会儿项羽正在想办法安顿自己的老婆。
　　虞姬小天使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哭一边道：“大王，我不走，不是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项羽道：“本王也没说不要你啊！本王让几名死士带着你从左边突围，本王率领大军从右边突围，你一个女人刘邦不会为难你的，他们只会来追杀本王，那你不就安全了？”
　　虞姬哭道：“休想骗我，要走一起走。”
　　项羽道：“本王什么时候骗你了？”
　　虞姬把项羽给她准备的包袱扔在地上，包袱散开露出里头一大堆的金锞子。
　　“你给我这么多钱，好几年也花不完，这摆明就是不想要我了。”
　　项羽道：“本王给你多放点钱反倒还成了本王的不是？”
　　说完扭过头去喝酒生闷气，喝着喝着突然感慨万分，用手打着拍子唱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词大意就是，老子武功盖世可惜就是运气不好，乌骓马那怂货跑太慢被敌人给追上了，家里老婆还在闹别扭，啊！头疼！
　　虞姬见项羽如此烦躁不安，心里也很是凄苦，两人这一分别，项羽逃回江东，下次见面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甚至更有可能永远无法见面。
　　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她一个女人最后的命运也不过是从一个男人手中沦落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反反复复，痛苦不休。既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虞姬上前，抽出项羽腰间佩剑道：“大王，婢妾舞剑给您看吧！”
　　项羽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舞吧！”说着举起酒爵，仰脖一饮而尽。
　　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项羽狂吼着扑上前去，然而只接住了小天使软绵绵倒下的身体，鲜血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衣裳，虞姬用尽最后气力，笑着对项羽道：“别……想……赶……我……走……一……生……一……世……”
　　最后一句话终究没有说完，虞姬苍白的脸色渐渐灰败，纤细的玉手骤然垂下。
　　项羽呆愣半晌，突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