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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严家后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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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羊啦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的难。
一个在那山上呦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个话话哎呀招一招个手。
了的见那村村呦了不见个人,
我泪个蛋蛋抛在哎呀沙蒿蒿个林。
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沟,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
了的见那村村了不见人,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
——陕北民歌
第一缕晨曦总要穿越那乳白的、自四面的山间升起来的薄雾,才慵懒地洒在那积着淡淡的霜的屋顶。更早些时候,院里的大公鸡已经伸长了白白的脖子报过了时辰,现在它们的叫喊不过是练练嗓子罢了。做娘的准备好了早点,正催促那还赖在床上的孩儿快起来吃了好上学堂去。清早的空气分外的清爽,看家的狗还是尽职尽责,这么早就人来人往了,它很有点不明白,也只能放开了嗓门大声吼起来。再过些时候,镇子上面那飘荡着的雾就散去了,屋顶瓦片上的霜也不见了踪影,阳光就开始灿烂起来。上学的孩子揉揉眼睛背着书包往学校去了,短短的半截路上也不忘打闹一番,谁叫这些伙伴成天就在眼皮子底下遛来遛去呢。山坡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头牛犊子来,悠悠地吃着草,冷不防用幽蓝涣散的眼神瞄你一眼,猜不出都想了些什么。
顺着好多人踩出来的羊肠小路爬到一个土坡坡上面,便见着了这镇子的全景——严柳集,正亮堂堂地躺在早春的太阳底下。这块地方安宁的很,跟画儿似的。镇北土崖巍巍,镇南一条小河水潺潺出了镇子。镇子里虽只300多户人家、1000多镇民。却是难以想象的繁华富庶:镇子里满是杂货店、药材铺子、当铺,酒家的生意更是好得很,银匠的铺子里,打造首饰的活儿都堆成了小山。光绪初年,这里每天都有一队队牲口驮着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南方的海鲜----所有当时时髦的货品,严柳集应有尽有,于是再从镇子里,将严、柳两家做的节庆燃放的焰火、娶媳妇燃放的鞭炮运送出去。那些镖师护送的商队,运回来的是白花花的银两,每天都有上千两银子运回镇子里,分银院里忙的不亦乐乎----看着这沉甸甸的银子,人人都笑得格外舒坦。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荷包里日渐充实的严、柳两家人开始大兴土木。一座座四合院建起来了,镇民们都搬出了土窑;宗祠建起来了,历尽艰辛的祖先们可以安稳地休息了;戏楼建起来了,年节的时候,老少爷们好开开心心地看几场戏;一条条巷子都要铺上了青石板,鞋底连泥都不用粘的;哨楼建起来了,有了它,尽管夜不闭户吧;周围开始闹土匪了,那可不成,要修寨子,于是哨堡建起来了,火炮造起来了,看家楼造起来了;富不能思□□而要思进取,要光宗耀祖,于是修葺了司马迁祠堂,好让子孙后代永世敬慕这位太史公;进镇子必经的山门口。威然矗立着三座贞洁牌坊,那是道光、咸丰、光绪年间皇帝钦赐,供奉的是严、柳两家的守节贞妇……时日渐久,竟得变村为镇,镇中严、柳两家均人丁兴旺、财大势雄,远近皆知,两家遂报上官府,自请撤村建镇,更名“严柳集”。
出了镇子,下了山,走上个把时辰,便是龙门,就看到了黄河。
黄河九曲十八弯地奔腾而过,毫不停留,千里的旅途中它不断聚集着千河万流的力量,最终以那“奔流到海不复还”的气势在壶口到达了顶点,浪花翻滚着冲向两岸的石崖,雷鸣般的轰隆巨响震耳欲聋,黄河水汹涌澎湃,似乎急不可待地要穿过龙门。“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龙门那刀劈斧削般林立的峭壁后,就是韩城。此时,黄河突然一改它在别处的雄壮与粗犷,好似傍晚时分的一个老者在公园里漫不经心地散步,安安静静、波澜不惊地慢慢流淌着。
龙门,传说中大禹的杰作,难以逾越的天堑。上古时候黄河曾连年泛滥,两岸百姓苦不堪言。一名“一步能跨二里半,双手能举千斤石”的好汉大禹挺身而出,带领众人开凿大山以疏通黄河水道。最终使得黄河水只好从这窄窄的龙口委屈地咆哮着流过,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胡乱跑了。早年的时候,山西的钱庄票号去往陕西乃至四川的马队络绎不绝地从壶口乘坐渡船过黄河;李闯王的农民军从这里渡过黄河杀往北京城,唐高宗李渊的大军自河对岸的山西渡河后夺取关中;更早更早的时候,在那上古时代,黄帝带领着他的子民顺着黄河长途跋涉,寻找栖身的理想乐土,男耕女织其乐融融。
但是,黄河的时常改道让人防不胜防,常常淹没数百里的村庄和农田,大旱时的断流也往往令依靠黄河水灌溉的庄稼颗粒无收;有人大修黄河水利,造福百姓,也有人将它掘个大豁口,好利用黄河水来攻城拔寨、荼毒生灵,更造成瘟疫横行哀鸿遍野。所谓天灾人祸,不外如此。
清,光绪六年,黄河再度改道,不过龙门而转行稷山,汹涌的黄河水瞬间湮没方圆百里大大小小数百个村镇,竟直逼韩城。侥幸逃过灭顶之灾的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如洪水般涌进了地势较高的严柳集。
镇子里,严、柳两个大族,原本都是人丁兴旺,都是做烟花的行当,皆远近闻名。
然“族者,凑也,聚也,谓恩爱相流凑也。生相亲爱,死相哀痛,有汇聚之道,故谓之族”。两族做的同样的营生,难免有所冲突,直到那场瘟疫突如其来的降临。
被黄河水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涌进了严柳集,也带来了恐惧和瘟疫。瘟疫很快在镇子里蔓延,每天都有人死去,活下来的,也惶惶不可终日。严氏一门更是凄惨,十之已去六七,眼看便要灭族。柳家祖先早年曾习医术,便尽心尽力为严族驱赶疫症,救人无数,使严族免遭全族覆灭之危。严族上下感激涕泠,当时的严族族长下令,严家后世子孙对柳族人生养死葬,不得违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