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14 她那失落的桂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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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贝洛，亚莉克希亚……”
在那不远处的教皇陵外林林墓碑中站了两个纤细的身影，她们手牵着手站在杂草从生的丰碑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风吹起那一头红发，发间的金饰碰撞出好听的声音
突然间听到了呼唤声，仿佛是触动现实与幻境的钥匙一般，其中那个纤小一些的女人闻声转过头来，红色的眸子在看到身后那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安吉丽娜之后，刹那间找回了光点，她晃了晃牵着的手臂，清脆的声音唤着身边同伴的名字
“亚莉克希亚，她来了”
呆愣着的前祭司被同伴的声音唤醒，一直盯着教皇陵的眸子终于松动，亚莉克希亚顺着丽莎贝洛的手看向了身后，轻轻的笑着
“你来啦”
她们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任凭他人呼唤不止也不曾回应，只是站在这片慰陵园中如同木头一般，一个看着墓碑，一个看着教皇陵，即便身后站满了后辈也浑然不觉
安吉丽娜看着面前这两个与她有着相同的容貌，有着相同的名位，甚至有着相同的人生轨迹的女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她们三人都因为众神的赌约而生，奋不顾身的奔赴同样的战场，或许她安吉丽娜能完成那该死的约定只是因为幸运，因为没有下一次了，没有机会了，所以妮姬出手了
但所谓的幸运，人生，这对于胜利祭司来说，只是说说便罢了的两个名词
早已没有人记得亚莉克希亚的名字，当然也没人知晓她不断在胜利神殿中对着石柱回忆的过往，那时候的她是能庇护众生的女神临世，身膺殊荣，那场不断回溯在眼前的，她嫁给她心爱的教皇的婚礼，是留在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
时光只让后辈记住了一个自杀的祭司，忘记了当年的丽莎贝洛何等明艳活泼，远赴北欧触及世界之树最耀眼的叶片，将名姓刻在那太阳从未触及的万丈海底，可最后留下的只有祭司厅人间地狱般的满室抓痕
她安吉丽娜，其实又何曾好到哪去？
“我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亚莉克希亚的指尖冰冷，直到抓住安吉丽娜掌心的那一刻才仿佛找回呼吸“太久了，我终于等到有人来摘走这顶桂冠”
那不是完成任务的喜悦，更不是鼓励后生的语重心长，安吉丽娜只能听出来属于死人的生硬与呆滞，还有似曾相识的解脱，又像是被束缚的鸟终于挣开了枷锁，可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早就被磋磨的身无片羽，无力飞翔了
“他们……不肯放过妮姬，更不肯放过我，那些家伙是彻头彻尾的，恶魔……疯子，嘿嘿……你来啦……真好”丽莎贝洛笑的僵硬而毫无生气，絮絮叨叨的声音自顾自的念叨着，时不时细微的笑声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亚莉克希亚还保留着些许理智，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移过去的视线带着几分怜悯，却也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命令我将一切带到你面前，安吉丽娜，求求你，快摘走它”亚莉克希亚抓着安吉丽娜的手掌，用力攥紧直至肤色煞白，哀求的神色浮上脸庞“摘走它吧，将这一切都终结，我要这一切都停止，求求你，我想见他们”
像是孩子拉着母亲急切的奔向游乐园一般，她们几乎是拖着安吉丽娜，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跌跌撞撞的闯进教皇陵，前祭司们狂热的笑着，指着面前在昏暗陵墓中闪耀着光芒的金柜，将安吉丽娜向前推去
“摘走它！快结束这一切！”
静静躺在金柜中的是第四具与她们一模一样的身体，橄榄叶编织的头冠戴在那耀眼的红发间，她只是静静的躺在那，而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妮姬，早已消失在了只有安吉丽娜知晓的回忆中
担心着安吉丽娜的安全，跟进来的赛奇与白礼在看到了金柜中的神体的第一刻便非常罕见的愣住了，两位长者身后的十二名神色各异的战士们微愣了一下，几乎是不经大脑的本能一般，他们全部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一言未发
“这是……”
安吉丽娜同样愣住了——她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喜，或是神力重新回到她的掌控的安心，站在原地，她感到的只是错愕
错愕于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期，错愕于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做，错愕于已经因为消息的流出而准备好面对疾风骤雨之后，这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神位就这样轻易的，毫无遮拦的全部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她回头看去，看向透出阳光的长廊，身后的同伴们相视一眼，不明所以的让开了她视线所去之处的道路，即便她看的方向空无一人，只有几颗草叶随风卷在空气中，而只有安吉丽娜知道，安娜苏静静的站在那，笑着看她
“就……这么容易……？”
安吉丽娜轻声问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似乎那咫尺之遥她失去的神位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祭司们将失落的胜利神职摆到了它的主人身前，但安吉丽娜如今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个陷阱
——这可能是任何一方势力挖出来的陷阱
但安娜苏一步一步的向着她走去，阳光透过虚无的身体，泛着橙黄的暖，狡黠、讽刺，那些她看尽世间百态的情感从那双黑眸里去的一点都不剩，留下的只有一汪笑意
她伸出手抚向安吉丽娜胸口上那连系两人的图腾，青紫的毒蛇咚的一下亮起宝石般的眼瞳，毫无防备的灵体被抽出了肉身，那一头长发变为乌黑的同时，金柜中那神明的躯体将它能感知到的，面前无所依附的金色灵魂吸入了体内
「就这么容易」
‘咔嚓’一声，那是命运女神阿特波罗斯剪断安吉丽娜命运之线的声响，从此千年万年，胜利女神的光将再度亮起，并永不熄灭
那并不是一种得到了无上力量的满足感，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暖，如果一定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像是许多人曾经追求过的‘回家了’的感觉，那僵冷的神体猛的弹动了一下，血气回到脸颊上，美得不可方物
而与之相对的，除了那教皇带领着十二名战士，和他那同胞兄长一同郑重单膝下跪迎接女神的金属脆响外，还有一声尖利而亘长的笑声
血液第一次沁在教皇陵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砖上，躺在胜利女神脚下，喉咙里只剩下血液倒灌呛进气管的咕噜声的，是迫不及待一刀捅进自己心脏的丽莎贝洛
可怜的姑娘，等来了梦寐以求的死亡
血溅在了安吉丽娜的脸庞之上，她扶着金柜探出身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向下巴，她看了看渐渐失去生气的丽莎贝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望向了面前撕下袖口的布料，上前一步替她擦去血迹的安娜苏，还有背着阳光的，她的长辈，她的同伴们
“这个下场，很眼熟，对吗？”安娜苏只是轻轻擦着她脸上的血迹，撇了一眼丽莎贝洛的尸体，漫不经心的问，终于，血迹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后，安娜苏满意的左右看了看，退后一步，却将双手背到身后笑了“但这，再也不会是你的结局，从这一刻起”
丽莎贝洛的结局，亚莉克希亚的下场，在这一刻，再也不会是安吉丽娜的未来
安吉丽娜看着面前的安娜苏，她身后抬头笑着的长辈、兄长、伙伴、挚友，嘴角却在不住的抽动，那是不由自主的笑，和她想压下唇角两者之间不断博弈的结果
最后的最后，新生的女神又问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
她从金柜中脱出，先是试着燃起了些许小宇宙，然后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臂膀，最后是脸庞与发丝
“就这么简单”
安娜苏再一次回答她，只是这一次，黑发的半身一直盯着安吉丽娜的眼睛，回答的格外郑重，那眼神给了惴惴不安的女神满心镇定，这回答，也让她们身后一直跪着的教皇，看出了满心怜悯
世人坊间话本，总有长者培养孩子，给予磋磨历练的桥段，而那些年过半百胡须花白的老人总会与身旁人说‘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只是过的太顺’
可赛奇看来，面前这登临女神尊位的，他曾经一手栽培的女孩，缺的不是磋磨，她缺的，就是这个顺字，那些安吉丽娜看着天空数过的日子里，她在圣域度过的十几年岁月中，何止是缺一个顺字，她从来就没体会过什么叫顺利
她没有这个概念，所以直到她已经成为胜利女神的现在，安吉丽娜也只是一遍一遍的问着，她问，就这么简单？
这就像是一块块砖，往赛奇的心脏上砸，往所有人的心脏上砸
此时此刻，教皇看着背对着他的，这将安吉丽娜原来的身体改变发色后，支配着它站在安吉丽娜面前坦然自若安排着一切的，他刚刚不久前知晓名姓的安娜苏，赛奇兀自的想着
无论你的来历是什么，无论你曾经陪着她经历过什么，请代替所有人，让她继续这样在这条迟来的顺路上，继续走下去吧，永远走下去吧，拜托了
“有人费尽心机，费尽谋划，将你送上无人之巅，不是最重要的，即便百般羞辱，千般厌恶，他也要俯身低头为你铺路，这，往往比万人之上，意味着更多”
然后她拉着安吉丽娜的手，安娜苏笑着去整理半身鬓边的发丝，跟她温柔的讲，不着急，咱们慢慢的想
而安吉丽娜冷静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让赛奇与白礼不顾礼仪的从石砖上匆忙站起——她捡起了丽莎贝洛尸体上的匕首，踢倒了走廊一侧立着的石制架子，将上面摆放着盛放永不曾谢败的花束的银盆一把抄起来，回身放在了安娜苏的手中
然后那把还沾着丽莎贝洛血液的匕首在白裙上被擦干净后，径直狠狠扎进了安吉丽娜的手臂里
“安吉丽娜！”
“安！”
藤蔓拦住了扑来阻止的黄金圣斗士们，安吉丽娜抽出匕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那神明的黄金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就连这红色液体间都混杂着金屑一样的光点，她扔开了凶器，从安娜苏手中接过这盛放着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真神之血的银盆，劈头盖脸的向着面前她想要守护的挚友们泼去
雅典娜的一滴神血，是足以让教皇历代守护的珍宝，温热的神血迎面泼了满身，将她面前的男人们激的当场大脑罢工，愣在原地，任凭神血将他们各色的发丝全部染成血红
“原来您，年轻时长得这幅样子啊”
就在连赛奇与白礼这两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者都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教皇听见了安吉丽娜带着调皮笑意的声音——她正擦着长辈脸上的血，而那常年在三重冠下隐藏着的面容，赫然是一如二百年前，那意气风发的巨蟹少年
“胡闹！”
赛奇顾不上任何，抓住安吉丽娜鲜血淋淋的手臂，还涌着的血液渐渐再次积攒了小半盆，而后在教皇金色的小宇宙下渐渐凝固，却留下了一个如蜈蚣般狰狞的，永远不会褪去的疤痕
神明爱惜自己的神体，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神体！胡闹！”
听着长辈那充满着年轻的嗓音，没了记忆中低沉的威严，安吉丽娜却是一缩脖子，本能的心里一发怵，就算是成了神，有些东西还是改不掉的
“这不是玩笑！安吉丽娜！”脸上还带着神血，希绪弗斯心脏嘣嘣的狂跳，射手座顾不上什么礼不礼仪的，盯着那道狰狞的伤疤，眼圈一片赤红
“我是这个世界的胜利女神，可我永远不是你们的女神殿下，这是保护你们立于不败之地的最简单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安吉丽娜对此不屑一顾，眼神却望向了被艾尔熙德挤在后边的卡路迪亚“我不会再犯错了”
看着围在身边的她爱的人们，神血像是有生命一般渗透进他们的肌肤，他们的黄金圣衣，安吉丽娜笑的眯起了眼睛，她绝不会，让任何可能伤害他们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但被赛奇捧在掌心的小臂确实也让安吉丽娜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应该在这，却不知所踪的东西，她的视线看向从丽莎贝洛死后便一言未发的亚莉克希亚，开口问到
“胜利神杖呢”
她的权杖呢？那是神明力量与神职的象征，也是锦上添花的法器，那把被塑造成天平样子的神杖是宙斯在提坦战争后，命令火神赫菲力托斯打造给妮姬的礼物，应该在胜利女神手中的胜利天平，如今不知所踪
“阿波罗，在我与丽莎贝洛离开胜利神殿时，太阳神来了，很不悦的模样，带走了胜利神杖”亚莉克希亚淡淡的说道，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一般疲倦“他带走了，大约是带回了太阳神殿”
安吉丽娜听到后倒是十分平淡，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并没有觉得十分惊讶，只是心中冷笑着阿波罗的行动未免太快了些
可就在她挽着教皇的臂弯向教皇陵外走去时，安娜苏挡在了她的身前，手掌抵在了安吉丽娜的胸口，此时她的眸子里满是熟悉的势在必得
“安，我们赌过的，再往前走一步吧”
安吉丽娜怔了一下，而后想起在赛特面前安娜苏随口说的那个赌约，她抿了抿唇，似乎是思索了一番，身旁的所有挚友仿佛给了她再往前走一步的勇气，胜利女神转过身来向着不远处跪在同伴尸体旁的祭司，默默了良久后，开口道
“亚莉克希亚，胜利神殿外有一片繁世花海，我允许你奔赴你想要的未来，但在那之前，去阿波罗的太阳神殿，告诉他——将我的东西，全部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14 她那失落的桂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