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转醒 ...
-
抱闇垂眸,隐下眼中情绪,无缘的人,终究无缘。即便夕华沉执意将汝婴送进黄花落梦识中,妄图改变过去,结局却还是如此,她和箕子臬的缘分,或许从一开始,便没有过。
那一日,司天说他要有心理准备,见黄花落这个人,他尚莫名。谁知后来变数陡升,夕华沉被梦魔所制,他借由浮梦珠得知夕华沉陷危,情急之下“父亲”二字脱口而出,而黄泉一遭被遗忘的记忆也尽数忆起。
在夕华沉梦识中,他方首次看见黄花落,沉睡的人模样丝毫未变,寂静许久的心隐隐快速跳动起来。那一刻,天地无声,久别重逢,终究化作一声轻叹:“这就是父亲你不惜求司天也要做的事吗?改变箕子臬的过去?”
夕华沉缓声道:“为父一生都在悔恨,我知道你至死都要保全箕子臬,所以我才会如此执意,要让箕子臬想起一切,我不允许他忘了你,怎知......如果当初,我不将你许配给箕子臬就好了,是我的错!”
抱闇摇摇头:“不是父亲的错,我会救你。”夕华沉欣喜:“你肯认我了?你想起过去的事了吗?”抱闇轻声道:“你与箕子臬的事,司天早就说给我听了,只是记忆未复,心中怨怼,所以待父亲你冷淡。”
“司天说箕子臬已死,所以我亦没有什么执念,如今,我对他的记忆也尚未恢复,你大可不必再冒险让他恢复记忆,就让我与他,相忘天涯罢。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彼若香与箕子臬,都死在了那一次的山城浩劫中。”
收服梦魔后,夕华沉便带着汝婴与仍旧沉睡的黄花落隐退于优律山城,除了每日与梦不觉怄气外,便是期盼抱闇回归。只可惜,抱闇不肯离开浮动山城,气得夕华沉每日都要骂上一顿自家的好师兄才肯罢休。
春去冬来,不知不觉间竟是一年将过,梦不觉方才研究出唤醒黄花落的梦术,此次施术,他与夕华沉皆是元气大伤,非数日静养不能痊愈。梦不觉养伤,他便得了闲,心中到底挂念,还是来了优律山城。
他一站数时,直到汝婴唤他用膳时,他方回神:“不必了,我稍后回浮动山城。”汝婴挠挠头:“好吧,那我再为你沏壶茶来。”只是还不等汝婴沏好茶,黄花落却毫无征兆的醒了,带着失落的记忆一起。
他凝眉看着夕华沉,竟屈膝跪了下去:“师......师父!我愧对你的依托,害得彼姑娘为我命丧黄泉,抱歉!”夕华沉吓了一跳,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箕儿,你恢复记忆了?”
黄花落点点头,满心愧疚:“为了我,劳你奔波受累。”汝婴弱弱的指了指自己鼻尖:“还有我诶。”黄花落认真的应了:“多谢你了,汝婴,律英小兄弟。”汝婴大惊:“你还有我入你梦识的记忆?”
黄花落轻嗯一声:“是,我都记得。师父,抱歉,我还是没能改变过去,救下彼姑娘。”夕华沉扶起他满怀欣慰:“你不必自责,香儿没事,她还活着。”汝婴不由叹气:“城主,我终于明白抱闇哥哥不肯回优律山城了,以前一直听你念箕子臬,现在不仅要听,还要看你们父慈子孝,抱闇哥哥愿意回来才怪!”
夕华沉笑容僵在脸上:“箕儿,要见香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黄花落不解:“为何?”汝婴插嘴:“你可以问问城主,接受女儿变成儿子的心里路程,可能对你有用。”
黄花落莫名,夕华沉沉叹:“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与香儿的婚事就此作罢,当初亦是我不该强迫你与她定下婚事,她虽对你有心,你却无意,如今正好断了这段姻缘。”
黄花落闻言却蓦然正色道:“我与她之间的事,就由我和她自己解决吧。”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对彼姑娘,非是无心,是我太过迟钝,不曾来得及发现她的情意,汝婴穿越我梦识一朝,我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话音落,满室寂静,夕华沉呆了呆:“箕儿,你,你说什么?”黄花落直直的看着他:“我喜欢彼姑娘,若她肯原谅我,我会娶她!”汝婴忽然笑出声来:“城主你看,我说现在谈情说爱也来得及啊。”
夕华沉眼前一花险些腿软,幸好汝婴眼疾手快扶住他,“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神情感慨,倒叫黄花落莫名。汝婴眨眨眼道:“梦大叔为救若香姐姐,将她魂魄借由一男子之躯转生,若香姐姐变成抱闇哥哥了。”
一语出,夕华沉一脸痛心:“她为你付出许多,能得你如此顾盼,也算不枉,只可惜,上天注定,你与香儿有缘无分啊。”黄花落虽惊,怔愣之后神色清明:“让我与她一谈吧。”
夕华沉叮嘱道:“她自黄泉一遭,便忘了些前尘旧事,梦不觉虽同她说过你我之事,但终究记忆流失,感情不再。先前她更是连我也不认,你且不要心急,也莫要勉强她,我会再找梦不觉,设法恢复她所有的记忆。”
黄花落点点头:“我先前竟也忘了她,这是我该受的,她在何处?”汝婴指了指还未沏好的茶:“抱闇哥哥在院中花亭,他说稍后要回浮动山城,你快去找他吧。”黄花落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临走时却对夕华沉道:“日后,便唤我黄花落吧。”
他脚步微急,却在离花亭数步时,又慢了下来,死寂的心,带着隐隐的期盼,似乎隐隐跳动了起来。明明早已没了心跳呼吸,他却还是感到紧张与不安,被遗忘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对于彼若香,箕子臬最初是有些头疼的,但既济提议要抛下她时,他却迟疑了:“她孤身一人,无人仰仗,若是受了欺负该如何是好?”既济不以为意:“以她的能耐,除了你,何人能欺负她?”
箕子臬却正色道:“彼若香姑娘虽是要强,到底心善,她对我甚好,我不能弃她不顾。”既济似笑非笑:“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娶了她吧?”箕子臬慌忙起身:“我从未想过这些事,她对我也不过是朋友之情,既济大哥不可拿她开玩笑。”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彼若香是喜欢箕子臬的,比如既济,然而可惜,既济不会说。而箕子臬未经情事,只懂江湖义气,不懂儿女情长,也比较执拗,他认定的事,一向不会轻易更改,一如对司天的憎恶,一如他认定彼若香对他无意。
便是这一错再错的认知,所以即便此后他对彼若香越了解,越看重,却也未曾想过自己对彼若香是何种心思。直到那一日,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少年,说这是他的梦境,他是借由梦境前来改变过去的。
只是后来变数众多,为救汝婴几经波折,得知东极暠主便是让汝婴进入他梦识的人的同时,也得知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我从来没听城主提过自己有女儿,也从没在优律山城见过若香姐姐,恐怕......”
话未说完,意思却明显,就在此时,又忽闻彼若香被穆天教所擒,他的心竟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他赶去营救,无奈身中剧毒,身有所制。彼若香被按在碾血针床之上,鲜血流失,意识模糊,箕子臬情急之下,为救她而被擒。
四眼相对,箕子臬第一次看见彼若香的眼泪,她向来好强,从不轻易示弱,想必针床必是疼痛难忍,才会让她流泪。他道:“抱歉,我来迟了!”彼若香泪流不止,心中千言万语,出口却是“小心”二字!
穆天教提出二选一,彼若香已心有觉悟,看向箕子臬的眼中,第一次柔情外露,“让箕子臬活!”看起来,她似怨怼自己父亲从小不重视自己所以轻生,到底,还是包含了一丝私心,不曾说出口的情意,至此,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