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不负，方圆何寂》东归亦辛

5、重遇

　　御江
　　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有日进斗金的繁华经济圈，有文化氛围极强的大学城，自然也有贫穷落后的城中村。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十一月伊始，气温骤降，下了雨就越发寒凉。

　　他的手臂撑在老旧脱皮的木制窗沿上，弓着腰，半眯着眼。
　　眼前一片破旧景象，耳边各种市井喧闹。
　　心里莫名烦躁，沈堃用力抓了抓脑袋。

　　他从县城回来已经快半年了。
　　因为他的眼睛，九月起就没去上学，整天窝在四十来平米的两居室里。

　　一开始，唯一出去的机会，就是那个什么鬼王叔叔——他妈的男朋友——带他去医院。
　　后来他视线逐渐清晰，也时常偷偷溜出去，但也只能在这周围转转。

　　三流普通高中管的松，开学时老妈带他去报到缴费，请了病假。
　　也没人关心他会不会去，什么时候去上课。
　　他自己也不甚在意。

　　不过，他老妈倒上紧的很。
　　这两天看他眼睛好的差不多了，就不知道在哪给他找了个家教，说是要来帮他补补耽误的课程，等明年开春再去学校。

　　沈堃嗤笑。

　　他耽误的哪止高一这半个学期。
　　是得从幼儿园开始补吧？

　　家教？
　　有个毛用。

　　之前他眼睛没好，也没机会回县里，刘小坤的钱还没还他，也没再见过奚园。

　　一开始，他有些怨她。
　　要不她突然不见了，他至于被他妈带回来。
　　还他妈关在这里半年么，天天被数落。
　　还他妈反击不了。

　　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了，门口的树都秃了，这种情绪渐渐也淡了。
　　至于在医院的那些微妙情绪，他自然是不会在意的。
　　只是她那口琴被他带回来，倒帮他打发了不少时间。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细细密密的，斜风偏向他。
　　没一会儿，他身上也湿了不少，沁着寒气。
　　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关窗，却看见有个人撑着伞走过。
　　上半身被伞挡着，只能看到牛仔裤和帆布鞋。
　　看着陌生。

　　没过多久她又绕了回来。
　　她仰伞抬头，确认门牌后就上了楼。

　　想着这大概就是他的“老师”，他哼了声，用力关上窗，震脱了块墙皮。

　　呵，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他老妈还有闲钱给他请家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把“老师”晾在门外足足五分钟。
　　等老妈打来电话呵斥一番，才慢悠悠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女孩，比他矮了半个头，齐肩的发有些乱，大概是被风吹的。
　　她有些瘦，脸也小，五官还挺好看的。
　　年龄看起来挺小的，和他差不多大吧？

　　女孩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错愕。

　　沈堃以为她敲错了门。
　　“你走错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堃皱眉，刚想开口。

　　“你眼睛好了？”
　　……
　　“沈堃？”
　　她心里打鼓，不会认错人了吧？
　　虽说看顾了他那么久，可半年没见，只觉得好像是他，却不敢确定。

　　听着她的声音，他也犹豫道：“你是……奚园？”

　　“嗯。”她点头，又开口：“你眼睛真好啦？”
　　声音有些激动，表情也是雀跃的。
　　甚至走进了几步，盯着他的眼睛确认。

　　“怎么，你很高兴？”
　　他以为，她会挺讨厌他的。
　　毕竟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那事儿办的挺混蛋。
　　而且她后来都气的不管他死活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气愤。
　　“你不是都把老子丢在医院，等着看我被饿死么？”

　　奚园想解释些什么。
　　又想到他的轻薄，抿抿唇，微微低头，脸色也冷了下来。

　　沈堃以为她是在愧疚，扬扬眉，哼了声。
　　低头看到她的鞋子半湿，开着门转身进去了。
　　“算了，进来再说。”
　　……
　　没听见动静，他拿拖鞋的动作一顿。
　　见她还站在那，拧眉。
　　刚要说话，就见她转身要走。